《安妮姐姐》宛渠颜机

8、去印度 上

　　安妮微微停了下，说着：“姥姥挺好的，您不问老爸还没事儿，想起来我就气。”于是添油加醋的把大姨收留丹增兄妹的事儿说了一遍，把兄妹俩的穷酸落魄也形容的惊世骇俗。母女俩一起抱怨了老头的窝囊无用，又指责着大姨如何做烂好人，一毛不拔光给别人添麻烦。母女俩说到兴头上，Helen接着问道：“对了，我正想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英国上预科啊？这边的生意基本稳定了，你不在这上学了我也没必要在这了，我想着要么去美国找你教父，他老让我过去那边有个大项目要和我合作，还能顺便看看你姐姐，她在那边刚结婚。”
　　“我们是不在兰卡呆了，要搬走了吗？”安妮的眼神放着光，神采奕奕按耐不住的激动，想着要离开这个破破烂烂的国家，再也不用去一个超市大小的商场逛，也不用闻讨厌的咖喱味儿，不再路过那些拥挤狭小的街道，不会再枯燥到无处挥洒青春，内心简直像要连续放3个暑假那般的欢喜起来。终于要离开这个讨厌的国家了，安妮想着，不禁笑了出来。
　　“恩，是要搬走，但是咱家还有生意在这，也不是完全不来。只是我想你看看你是不是还要去英国上学，想不想在洛杉矶上个喜欢的学校呢。当然看你自己。”安妮听了微微蹙了蹙眉回到：“去美国上还不如回国呢，我这一口伦敦音怎么适应那边啊，我不去！”刚才欢乐的情绪立马儿被安妮的丧气打压了一半下去。
　　“这不是征求你意见吗，也没说一定怎么样…” Helen还要说什么，马而加上来请安妮楼下餐厅用餐。“你下去吃点吧，飞机上的东西不好吃。我还要盯着他们收拾东西，下个月我要去美国一趟。”说着起身回自己卧室去了。
　　安妮到楼下看到又是咖喱鸡和秋葵老三样的菜色，也没了胃口，要厨娘切了木瓜配了冰淇淋吃。正是无聊的时候家里电话响了起来，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安妮的心突然多跳动了几下，整个血液都膨胀了起来。那一边的说话的正是Herbie，温柔声音好像穿过了一切来到了她身边。
　　Herbie大概说着他是刚刚下班，因为之前联系了宋惠来东方一号玩儿，想着安妮会一起，没成想宋惠独自去了，问了宋惠安妮呢，也许是交流不畅或什么缘故他也没确切得到答案，于是打了之前安妮留的电话结果是安妮爸爸接的，才知道她已经回斯里兰卡了，便要了这边的电话号码打了过来。安妮静静的听着，尽量捕捉着他语气中的焦急，关切和思念。同时好好的压抑了自己的情绪使声音显得无比的平静回应着他，一边说服着自己这只是来自一个比较聊得来的朋友的问候来电。这通电话打了很久，安妮接受了几次Helen投来的询问和探测的目光，便跑了回到自己房间倒在床上又聊了些时候，这一晚便也不像往日一般枯燥难熬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Herbie每天都如此打上3，2个小时的电话，聊聊音乐，工作，北京的生活，分别在两个大城市的人似乎只有彼此才能吐露心声和宽慰着彼此。一次Herbie聊起宋惠对他爱的表白和他婉转的拒绝，以及宋惠几次醉酒在他门前的哭闹。安妮不免嬉笑一番，劝他何不从了宋惠也是美事儿一桩的打趣他。Herbie问着要是他真从了安妮的反应，安妮笑着回：“我能说什么呢，恭喜你二人呗。”说完咯咯的笑上几声，对方沉默了几秒，闷闷的说累了不想再聊了便挂断了，弄得安妮一头雾水。
　　每每挂了电话后，聊天儿的内容便在安妮的脑海里进入了分析阶段，白天想着日子过得便飞快，晚上想着便能安然入睡。
　　很快Helen去了美国，白天安妮在玛莎公司工作实习，晚上回来便一直守着电话成了种幸福的习惯。
　　偌大空荡的房子里填满了Herbie的声音，弥补了所有的压抑和无聊，是安妮在这个贫瘠燥热的国度里所依靠的一股凉爽清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点一滴的发生都想急急的告诉他，吃到了什么美味恨不得与他分享，想到他便有一缕自己不易察觉的微笑出现在嘴角。一度甚至觉得这个城市都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这天的天气比往常显得更加磨人，燥热与潮气闷的空气交织着更叫人透不过气，比平时的令人不爽又平添了几分。开始的安妮并没有在意，要射哈丽煮了最爱的奶茶，时间变得一分分的过去，逐渐难熬的一小时一小时的消散，整个房子死一般寂静，这个世界仿佛真空了处理沉重的呼吸声再不肯有一点动静打破。安妮几次拿起电话看是不是线路出了问题，又马上放下生怕占住了线路。那夜注定无眠，安妮繁复画着一张设计图已经是深夜，北京时间的话怕是要凌晨了。安妮暗暗分析着，是不是工作忙？和朋友喝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想到这整个人都不好了。盼着这一夜赶快过去，想着白天定要打过去听到他声音才能放心。转念想自己打过去会不会过于主动或太唐突，想回来人家已经足足打了2个多月，我打过去问好一下也不为过。拿定了主意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11月的兰卡要进入了雨季，总之只是更令人厌烦的季节罢了。安妮叫了射哈丽端了早点在自己房间吃，以便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昨天Herbie为什么没打电话。掐算了时间，犹豫了再三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Herbie家的座机。几声以后Herbie困倦的声音略带了沙哑在另一端说了声Holle，安妮的心仿佛一下着了陆，再不狂飞乱舞，忙忙的说了没什么事儿嘱咐他快快去睡，醒了再联系。那边温柔的应着挂断了。
　　空中闷闷的有雷声，雨前起了风空气一下子也不闷了，舒服的了得，是兰卡难得的好天气。安妮暗自笑自己的杞人忧天，怪自己胡思乱想，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下午想着早点回家怕Herbie提早打了电话也不至于错过，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和马而加去市区的唯一一个进口超市快马加鞭的消费一番。果然电话比往常早了很多，安妮接起来用英文问候着，对方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哦，爸爸，怎么啦什么事儿？”难忍声音中的不耐烦。
　　“哦，喂喂，哎贝贝对是我，恩那个…”老头慢条斯理的声音。
　　“爸爸什么事啊快说啊，我这有事呢。”安妮越发的焦灼。
　　“哦哦，是这样，那什么，你妈啊还得有一段时间回，她让我下周飞过去。”
　　“不用，我不用您过来，我自己挺好。”安妮回答。
　　“别啊，你妈安排的，机票都定了，这么着你记下时间和航班号吧，回好让司机去接我。”
　　“都和您说了别来，瞎折腾什么。”安妮不情愿的记着航班号和时间。
　　“哎，这不是你妈非要吗，我也没办法啊。反正我也得过去帮她打包收拾行李什么的，你妈…”老头要继续说更多，安妮哪里同意，直接打断了，说知道了，不说了到时见便匆匆挂了电话。安妮想着这个电话打的真是不合时宜，一定破坏了运气，没准就在刚才Herbie已经打了电话进来而这边一直在占线。到了晚间，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尤其是又过了每次Herbie打进来的时间后安妮越发确定了。打那以后即便是电话再响起也并没有了Herbie的声音。
　　直到马而加接了老爸进门，安妮还在淡淡的埋怨老爸截了Herbie的胡儿，从而导致Herbie不再打电话过来了。并没有给老头什么好脸色，冷漠的聊了几句便上楼去了。剩下马而加用着笨拙的英文连比划带解释的对老爸说小姐近一周都不是很happy，可能是想夫人了。
　　接下来是安妮魂不守舍的日子，渐渐的对家里的电话失去了兴趣，响与不响都漠不关心了。安妮的一颗心好像掉在了半空，悬着，晃着无处安置，整个人呼吸都不畅了，如病了一般。偏偏工作也不顺心，既不能融入还处处受到排挤，感觉她的上司蠢得不行，都不能理解她是怎么在这个行业做着么久，费解和委屈的不行。
　　这天清晨，下了楼，老爸正坐着吃早点。安妮在餐桌对面坐了下来慢慢的问道：“爸爸，你身上有多少钱？”老爸嚼着面包被问啦一愣，慌忙掏出几张卢比，“不是这的钱，是美金。妈给您留了多少钱？”
　　“没多少啊，最近天天给你买吃的买东西都花啦，她圣诞前肯定回来了，这不是也没几天了嘛。我这还有500美金吧，怎么啦？”
　　“我把实习的工作辞了，我想回北京，你把钱先给我吧，买张回去的机票。”安妮平静的说。
　　“啊？你…你不是过了圣诞就要去上预科了吗？怎么想起回北京啊？你妈知道吗？”老爸一下慌了神，一时又不知道该如何适从。
　　“这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呢吗，有点事我必须回去弄清楚，你先不要和我妈说。”安妮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却坚决。
　　“呃，这样啊，你想清楚了吗？确定要回去？”老爸并没有阻拦和劝解，或许他知道女儿不是个听劝的，一旦决定个事儿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只能由着她性儿来。
　　“恩，确定，想清楚了。”安妮答着。
　　买了机票，和老爸凑了300美金，老爸还把身上仅有的人民币也都拿了出来，虽还是有些担心但也没了主意只得放了她走。

　　12月初北京已经干涩寒冷起来，安妮裹了裹身上的大衣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好不容易塞到后座上，自己坐到了副驾，出租一路开出了机场。安妮想着，老爸肯定是瞒不住几天的，妈妈必会知道，但这一两天恐怕还安全，先回大姨和爸爸家落脚再作打算。丹增兄妹俩是极老实的混过这两天怕是不难。这两天就够了，一些便能清楚了。
　　丹增开了门，对安妮的突然出现显得吃惊不少，麻利的跑下去搬上来安妮的行李，见安妮并不愿多聊也并不多问，嘘寒问暖的关心几句，开了几个玩笑逗安妮开心，三个人聊了不多时间安妮便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好好想想怎么联系Herbie。安妮想着，还是不能打电话，会吓到他，不如直接去东方一号直接见面的好。心里盘算着又反复斟酌了一下，便一刻也不想等了，打定了主意一路的奔波疲惫也一扫而光，速速的洗澡打扮了赶着他下班前过去。
　　安妮想着不应该打扮的太过，还是随意些更好，便穿了件大v领的白色短款粗针儿毛衣低腰7分裤，白色的高腰高跟靴子，裹了个毛领黑大衣，匆匆的下了楼。走到路边打车到了东方一号已经1点多了，安妮担心着会不会已经开灯散了场，或俩人走岔了，或并没有上班，或两人相见尴尬，要不要远远看上他一眼再做打算，一瞬前有了千百个念头和憧憬，北京虽寒，手心却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