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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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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以往的迪厅不同,聚集的不再是蓝布裤子皮夹克的南城老炮儿,也不同于现如今的发廊大工买醉炫富或夹杂咖喱清香的中东之夜。那时的MS都是20岁上下家境不错的少年男女,或是五道口语言学院的国外留学生。女孩儿一水尖果儿,低腰仔裤超短裙,一个top比内衣长不了多少。仔也不少,都是日韩造型,个个在发型上煞费苦心不亚于女孩儿对妆容的重视,倒是时尚养眼。
礼拜一买卖稀,MS确实没有平时的拥挤火爆,但是人也不少。我和安妮靠吧台坐下,一人要了瓶儿冰锐,安妮嘴里念叨着是她在国外最爱喝的一种酒,平日里她最不爱喝啤酒和碳酸饮料什么的。我有一耳没一耳的听着,眼睛迅速扫视着场子里的仔。不久发现个小哥哥眉清目秀的亚洲面孔,小眼睛高鼻梁是我稀罕的款儿。附在安妮耳朵上和她盘算过去搭话,这个技能不是很纯熟平时都是别人主动落网,今天这个眉来眼去半天,脚上像黏了胶水怎么也不肯过来,几个回合下来少不了要主动出击了。安妮笑着支招:“要不你去借个火儿?”我撇撇嘴:“我又不抽烟,借哪门子的火。”“你要过来我抽呗。”安妮表示道。我一下高兴起来,忙确认了,安妮让我放心的过去。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说到:“行,就这么办,我再来瓶酒壮壮胆儿。”说着干了手里的半瓶,回头又要了一瓶。酒快见底的时候,安妮推搡着我上前,我便觉得蓄力不够一转身又来了瓶酒。来回个三四次安妮的烟掐了抽,抽了掐不大会也折腾了三四根。一边笑一边抱怨这嗓子都快抽哑了我这还迈不开腿。我俩嬉笑着安妮提醒我道:“姐姐,你再墨迹人就走啦,人那?”我面向着吧台又要了瓶酒说:“放心没走,在DJ台那呢。”
安妮看向DJ台突然一把拉住我说到:“我前夫!Herbie…”我说着不会这么巧吧大礼拜一的,也转过头去看。果然看到个白人靠着DJ台站着。对安妮前夫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酒吧街那个爆炸头老外,今天的他打扮比较规整。浅棕色头发虽不是金黄在一群黑发人当中还是很乍眼,人整个消瘦穿了件V领儿白T,一条浅色牛仔裤,轮廓修长有形。此外我也没有更多的形容和印象,多数是因我当晚已略醉,另外是我对于西方脸超级无感和没有兴趣到极致。
Herbie左摇右晃了一会,也发现了安妮,安妮追着目光与他对视,他呆滞了一下把头转开了。见他并没有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我忍不住问安妮要不要过去,安妮低头犹豫着,只见Herbie和DJ说着什么便穿过人群离开了。这时盯了一晚的小哥哥不知何时绕到我旁边,和我打着招呼。安妮一边眼睛扫向门口一边难掩满脸的失望,我问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安妮回着无所谓却依然再坐不住一刻。我拉着安妮像阵风儿似的追到门外,哪还有Herbie的踪迹。
六,七月的北京过了午夜,一天的热气已经退去,出来耍的人也陆续散场,时不时的夜风温和的送着客,只有知了儿还在树上闹腾着。安妮姐姐还在搜寻着Herbie,视线飘到了工体门外,不,或许更远的更远…
7年前
飞机刚刚降落北京机场,还在滑行着,北京机场不大也比较旧,但是和斯里兰卡比还是好了很多,老式机场楼风格普通,灰头土脸的坚定的立在那儿没有庞博气派可言却有着难以言表的亲切与从容。更重要的是北京在飞速的发展和建设着,新开的几个大商场,迪厅,好吃好玩儿的数不胜数,简直就是回了大都市。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摆脱那个贫瘠的破地儿,如同飞行了很久的旅客在打开舱门那一刻的喜悦情绪的喷涌,要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去,安妮整个人都敞亮了起来。
老爸已经早早的等在接机的人群中等候了,白色的西裤,淡粉的Polo衫在乌压压的色彩中很显眼。斯里兰卡有Polo的代工厂,安妮常常给老头儿买,好看又便宜,那会儿国内对大牌还知之甚少老一辈还停留在七匹狼阶段。年轻人接触比较多的也不过是ONLY,ESPRIT, 宝姿, 贝纳通等等这些三,四线品牌。那时的国人对崇洋媚外的演绎很是到位,停留在国内和国外的区分,也就是说只要是国外必是好的。都会给你一打儿羡慕的眼光,从满脸的笑容你都可听见他们内心的掌声。这种恭维习惯了,自己自然也把自己规划在让人羡慕的一类里面当之无愧。
“嚯,就一个假期又拿这么多行李。”老爸笑着说并接过一个半人多高的行李箱,一个普通行李箱,一个大的双肩背。
“不拿我穿什么啊,您可真逗。”安妮白了老爸一眼。“爸爸,这一个车肯定是放不下的,我们打两个车吧。”安妮穿了超短裤,那时的北京大白天这么穿的没有一两个,一件草绿色大一子领的Polo的短T,一个手腕上戴了18个细细的银镯子,粉色糖果的耳环,粉色细带高跟。往机场门口一站便涌上一对拉活儿的,问东问西。安妮想着夏利恐怕是放不下她的东西,便想着打两辆皇冠是够了的,便叫了两个车,老爸跟在后面等司机装着行李,一手拉过安妮小声说:“大姨那客厅里住了她干儿子和干闺女,你要是嫌不方便要不就去姥姥家凑合两天。”安妮听了忍不住瞪起眼睛叫到:“什么?那个房子拢共那么屁大点的地方,客厅在睡俩人怎么走道啊,真行大姨怎么想的。”这是唯一安妮觉得不爽的地方,北京千好万好就是住的不如斯里兰卡,在那边住的是townhouse,还有佣人服侍,斯里兰卡虽是贫瘠了些但也得意于穷,所以地价人工就便宜非常。几百块钱能雇好几个人使唤。偏回了北京要挤在小房子里,想想就憋屈。“您也是,您不早说呢,我让妈拿钱在那边附近租一套不就得了,这下怎么弄。”安妮赌气着上了车。老爸也默默的跟着往百万庄开去。
到了楼下,丹增和卓玛早早的候在那,安妮探头望去两人黑瘦的可怜,忍了一路的脸子也甩不出来了。笑盈盈的打着招呼,丹增也亲热的叫着安妮的小名贝贝,俩人接过所有的行李再不用安妮父女俩动手。众人闹哄哄的上了楼丹增一路说着:“哎呀老听干妈提起你,说贝贝多漂亮多漂亮,今天见了你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大美女。妹,你有什么活就告诉我们,别客气。”安妮听着心里受用嘴上说着:“看你说的,我能有什么活,不盖房子不种地的。”几个人嬉笑着进了屋。房子是老式苏联楼房,这套是小的,姥姥住了套大的,客厅也就不足6,7平米小的可怜,两件小房,一间略大的安妮住,另外一间极小的老爸住着。客厅虽小但是收拾的很是规整,小沙发床也收了起来,房子里收拾的干净舒适,还有淡淡的香味儿。安妮又松了口气,原想着不知道大姨发了什么样的神经慈悲大街上捡了什么人回来,脏乱差的没法相处,却不成想是个干净懂事会说话的。这会儿更是大大的放下心来与兄妹二人越发亲密了。
这兄妹二人是极有眼色的,本来在民族园工作跳舞,不想老板卷了钱跑了路,他们那个区换了别的承包人把他俩哄了出来。正蹲路边没着落,安妮的大姨路过看孩子们可怜,就带了回来安排在这暂时住下。三不五时的过来看看也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兄妹俩是感激不尽的,如今人家本家小姐回来了,自然也是殷勤表现一番。
安妮在斯里兰卡是用惯了人的,打扫收拾端茶倒水的丹增都一应包揽了下来,一边收拾衣服,一边接受兄妹二人羡慕崇拜的眼光,夹着丹增毫不吝啬的夸赞,使唤二人也得心应手起来。
卓玛年龄小,且又是个不爱言语的,只管把羡慕的眼神满满的堆着。摸着安妮的莎莉小声问着:“姐姐,这是什么啊真好看。”安妮笑着说:“这个莎莉,那边人都穿这个,好看吗?你把那个箱子托进来还有更好看的呢,我拿给你看。”卓玛急去拉箱子,仿佛抱了杜十娘的百宝箱,一心想见识更多的奇珍异宝。心里想着,这个姐姐好漂亮,虽然不白,可肤色与自己红黑很是不同,整个人像小麦一样金灿灿的。
安妮一会儿摆弄这个一会儿讲解那个,这个是她最爱那个是她最喜欢的,这个香水,那个面霜,真真是进了个迷你大观园。看得兄妹俩是目瞪口呆,羡慕不已。直到老爸喊了她去姥姥家吃饭才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收拾停当,安妮便想着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儿,逛街和泡泡迪厅。少不了联系在京为数不多的好友,宋惠,长得漂亮职高毕业来了北京,现在工作的酒店和住的地方都离安妮很近。马上联系了好友,也不耽误时间一拍即合的两人天天混到了一起。
白天闲了就拉上丹增兄妹动批,西单一顿逛,晚上和宋惠太阳阳,杰杰,几个大大小小出名不出名的迪厅转上一溜够,日子便像打了滚的过,一个假期眼看就要结束了。这次的走却不像以前有那么多不愿意,因为和老妈商量了,要不就报考英国的圣马丁,要不就回国回北京,斯里兰卡那个破地儿说出大天儿来也是不呆了。想着回去必是要有个了结,也不惧怕日子,只是更加发狠的把之前看好还没买的衣服首饰买了,把该花和不该花的钱都花干净了省心。
心里还想着前不久刚开业的新的迪厅东方一号,一直想去还没去走前儿定是要和宋惠去溜达一圈儿。
这天约了宋惠,穿了早早想好一直没穿的一条黑色紧身露背连衣裙头发直直的披了下来,配了双最爱的银色高跟凉鞋,既有了春光也有着这个年纪还没发育完全的妩媚,到显得格外可爱。宋惠自然不会穿的那么大胆,穿了自认为还不错的裙子,打车奔了东方一号。
不知道是不是场子太大还是刚开业的缘故,即使是周末的黄金时段人还是显得稀稀拉拉。安妮和宋惠说这哪是迪厅啊简直就是没灯的跑马场。俩人笑着,感觉站在天安门广场蹦迪一样,就是宽阔。对场子里的南城老炮大叔们指指点点。时不时的还有上来找宋惠搭讪要电话的,俩人被骚扰的满场跑。最后在DJ台下落了脚。DJ是个英俊的金发白人男孩儿,远远的看上去眼窝深陷,鼻梁高耸,薄薄的嘴唇恰到好处。像所有DJ一样,一脸的孤寂和不屑。宋惠被迷的软了腿,一步也不肯挪了。站的久了,自然也引起了人家的注意,宋惠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安妮看到他打量着这边,便双手一撑坐到个大音箱上,给了人家一后背。宋惠不停的数着:“哎哎,他又瞟咱们这边呢,哎哎又看了又看了。”一面说一面把头转向另一边没两秒钟又忍不住看了回去。不知道是音响发热还是什么的,安妮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不禁又直了直背,随着音乐晃动着。
那晚时间过得比往常快了很多,人都几乎散尽,只有稀稀拉拉的喝的摇头晃脑的醉汉,还不死心的远远看着宋惠等待着时机。这时DJ台已经换了一个中国DJ,小老外斜靠在DJ台边上手里拿了瓶啤酒漫不经心的喝着,时不时的看看宋惠在不远处卖力的舞动。早已失去了耐性一直潜伏在四周的醉汉,如同是接收到了某些信号晃了过来越贴越近,挡在了安妮的音响前和宋惠边跳边搭着话。这样一来安妮便左右不得动,眼前又没有好风景,不禁可怜和无耐的四处求救。侧头偏巧对上暗处投来深邃的目光,安妮尴尬的微微一笑,只见他盈盈的走了来潋滟了一身的光彩,如同风拂了面颊,说不清是凉是暖只想这一刻再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