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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靠谱的光鲜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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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体北门
复兴门外真武庙二条,是我记忆中家的样子。多年后,每每梦到和爸爸妈妈一起在那里生活。冬天,家家堆着大白菜,蜂窝煤,夏天,爸爸总是买五六个西瓜,里屋外屋摆一排。日里常常有个大爷喊着磨剪子嘞戗菜刀,听来烦,但若久不来便会想,担心刀剪没人管了。
那一年阳春三月突降大雪,一树一树都绿了的叶子上积的厚了,必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仿佛银色的海棠一夜绽放,生生的把个春色压了下去。
要说这人还是有缘分和气场的,日子久了就能知道,有的人心碰触不到,有的感捂不了,有的则无法交集。安妮和白鹭偏偏就是犯冲,那次饭后安妮表示,你这个朋友以后还是别带我见了。从此二人也没什么交集,相忘于江湖了。
那些时日,白天k歌,晚上吃喝过后,便去迪厅娱乐。早年的北京城流行迪厅,杰杰,巴娜娜,太阳阳,还有一个开了没多久就倒闭了的东方一号,迪厅比现在的夜店,lounge要大很多,尤其是东方一号,进去像到了天安门广场一般宽阔。没有卡座进去就是蹦,累了可以挤到吧台坐下喝一杯,或者在外面散座坐坐聊聊天,要不就是私密的包间。里面的音乐震耳欲聋,想交流是万万听不到的,黑压压的一片人高举一只手,脸朝下摇着头,是那会儿最流行的舞步。现在看来好笑之极,但那时却是青年男女掌握的最流行的舞步。
人生若不是经历过,便对一切自有天意并不信服,而年久过后细思便觉得鬼使神差一般环环相扣,差了哪一环,哪怕一分一秒便不会有以后的情景生活。年青的时候固然不信邪,如俄狄浦斯一样自觉可以与命运抗争,却不知一直在服从命运的摆布。如果你去做了一件不是你习惯做的事,我们通常都归属于命运的唆使,丹增和安妮姐姐的粉墨登场都要归功于我与第一个正式男朋友175的相识。这个相识便是违反我习惯常理的,无论少时的我是多么痴心贪玩儿,却从不曾独自夜出,最少也要叫上三两好友相伴,心想着无论什么情况总要安全回家,一根弦绷着不倒到自己床上万万不能断。如我有这般的思想意识和觉悟,也不知为何那晚就独自一人去了巴娜娜,坐在吧台要了杯可乐。
一晚觉得无趣正想走,听见旁边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打眼儿看去,一个人奇瘦无比,另一个土土的略胖,二人都没有什么惊人特别之处。心理想着可能是温州人,便不在意。但是瘦子却凑过来打招呼,听他的口音便知道不是中国人,果然是韩国人。人并不帅,但也不丑,眼睛大而凹,可能是因为太瘦的缘故脸上骨骼很清晰,如同骷髅包了层人皮,鼻子很高很直加分不少。他就是175(韩文发音),当时也并未怎么热情的追求于我,只是坚持每天几通电话无数短信,即使我隔三差五的回复也不懈怠。和天正那种天雷地火的年少炙热不同,对75的感觉始终平淡安心。于我而言更多的是顺其自然,而少了少女的情怀。
75人虽文雅温柔骨子里却是个骄傲的性子,偏生遇到我灭了火,对我百般依顺宠爱有加。
75家室也很独特,祖父非常有名,是韩国第一任副总统,现在在上海还有他祖父当年流亡政府的纪念馆。但是到了他父亲这一辈便没什么起色,想靠人脉关系做些生意,奔波不易。和75的感情简直就像一下进入了中老年,平淡清静,少有波澜,诸多好处唯独还是与他爱恋不起,一度曾和好友左左戏称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像同事,而不是男女朋友。
刘冰冰,吕毅,章立宇,左左和对75是非常喜爱的,左左对我的男友接受度往往是最高的,对75也不例外,而章立宇对于75第一次见便给他鞠躬感慨了很久,可能是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尊重。175非常喜欢吕毅,痴迷他的南城口音,我们常常嘲笑下75,问他的中文是不是河南老师教的,顺便再教他两句北京话,对于给75类似指导吕毅似乎也是很受用。与这两口子的见面又频繁起来,闺蜜感情能不能亲密维系,看来男友之间的相处起了很大作用。
175常常提起他在中国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叫丹增的藏族人,丹增是他认为最帅的男性,未曾蒙面时就常常听他夸耀,恨自己没有长成了丹增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夸的久了,我见丹增并没有被惊艳到。应该归结于文化差异吧。与丹增见面的时候,有他最好的朋友瑞士的Nick,意大利女孩儿罗拉,还有土耳其的哈丽媚,女朋友是日本人叫美露,恍惚间就我一个本土人感觉异常不适。他们非常亲密,天天在一起感觉如同我和冰冰,章立宇一众发小一样。在饭桌上大谈特谈如何要挣那些傻傻的中国人的钱,如何遇到可恶的绕道多要钱的北京出租车司机,中国这里那里的不尽人意,那里这里的不好。弄得一度我曾怀疑西藏是不是还是属于我们伟大的祖国,在国外生活时都不曾听到的话语和歧视感在北京却领教了。
无论如何我是很喜欢丹增的,那时对了我的喜好人多热闹的脾气,两人很快打成一片,升级成超级玩伴。丹增一周要和我们聚上四五次,每次发起聚会都有10几个人,都是他来请客买单,很是豪气。对此Nike会有不满,想三五好友简单聚聚,偏偏每次丹增总要叫上一堆不相干的人吃吃喝喝不知所谓。Nike不久后和75同租了房子,成了室友,我们也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Nike有个女朋友,现音学舞蹈的,只知道是一个小地方来的少数民族叫谢青,皮肤很黑,大眼睛要不是龅牙既是个标准的美女了。
我和丹增真正亲密起来的日子应该是75回国找工作的那段时间,拜托丹增偶尔关照下我。而我俩也没辜负他,常常聚会吃喝玩耍。丹增确实很能干,20出头便在前门,王府井开了两家藏饰店,已小有名气和规模。75在韩国找到工作后被派到天津,只有周末才回北京。我从一家设计公司走后天天无所适从,游荡闲逛。动了自己做点什么的念头,可巧和丹增一起看到了后海的铺面,75很是希望和丹增一起合作开店,在他心里认定丹增的店收入不菲他本人也是见多识广,世界各地都跑了个遍。对于和丹增合作75觉得是给了我们白白挣钱发财的机会。对于丹增的事业成功和见多识广这点我也是深信不疑,多半是源于丹增回回的豪迈宴请和对国外经历的生动描述,再有就是他自己对卖出一张几万的唐卡或其他贵重物品的兴奋夸耀。
立业早,对挣了钱并没有规划,175早早建议丹增把店注册了商标开成连锁形式,丹增答应着就没有上心实施。毕竟那时我们着急挥霍掉我们的大把青春,或是更想把握住眼前,总觉得未来很远,金钱并不重要。
既然也要合作丹增也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打算带我到尼泊尔一起去进货。75听了羡慕不已,恨不能一起去。(尼泊尔之旅后期添加)
后海的小店开始的时间比较黄金,还是比较挣钱的,轻轻松松一天可以卖两三千,一次调班过来盯店的前门的店员惊叹说没想到在这可以卖这么多钱一天,在前门店是根本不可能的,当时我暗暗想,你老板卖的几万的生意自然你是不知的。那时候的东西很好卖,穿戴在身上坐在门口就有客人上来买,有固执的指定就要我身上的,可能认定我会戴着店里质量最好的物件。也有尖酸的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的客人,紧紧跟着外国客人身后,以为我不懂英文,生涩的解释道店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专门是为了骗老外的。要么说太贵不值这个钱。每每遇到这样的客人我一般就会说店里的东西不适合他,河边看看有石头不止便宜根本不用花钱,便笑着请出去。那时年少无知,自不会想作为大股东的丹增有何感受,只当是饭后谈资拿出来取笑一番。
在丹增回来时,我和安妮已经处成了同姓好姐妹。开始我只是以为安妮姐姐的英文名字叫Annie,一次问到她便说身份证上也是安妮。我笑着说:“真是巧了小时候起名字差点就叫了安娜,后来我姑奶奶觉得娜字木讷,觉得晶字好。大了点我觉得土就改成了可儿。原来咱俩一个姓啊,干脆以后出去玩咱俩就说是姐俩儿得了。”安妮性子直爽不扭捏,善于交际,自然一拍即合。反倒是我,认朋友都是要时间久的,经过事的才会深交,一直把朋友和泛泛之友分的很清,虽不论深浅对人都喜欢偷心掏肺的。一见如故或许是安妮的过人本事,她有种让人愿意交往和亲近的魅力。
酒吧南街兴起的同时,工体北门里面开了两个小小的D吧,不同于迪厅的漆黑一片的装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客人之间不必接着吧台的点点亮光才能看清彼此。更没想到多年后做成了行业的标杆和带头大哥,一个是VS,另一个叫MS,两家隔岸相望,成鼎立之势。音乐风格是国外最流行的曲目,以RMB说唱等为主,两边的DJ也很有特色的找了老外黑人担当。VS开的早些,那时大半个北京城的老外留学生都会聚集过来,坐落在工体没多久偏偏心血来潮要装修,而MS便趁势开业了,网罗走了一大部分客人,我便常常混迹其中。
最初的安妮是不好夜店酒吧的,被我生生的脱下了水。起初陪我11,2点关了店只是周三,四,和周末去。有两天玩的太好了忍不住平时心里也痒痒。这天是个周一晚上安妮忙完工作如常来到店里找我。穿着不如每日那么正规,一条黑色瘦腿的7分裤,大V领的白T外面套了件浅色的短款小仔服,蹬了双艳红的高跟鞋,整个人说不出得清新高挑。我笑着夸她仔服好看,她轻描淡写的嘀咕了一个英文的牌子,那时的安妮简直就像在我时尚的殿堂了打开了一扇华丽无比的天窗,不但对各个品牌了如指掌,还清楚的知道每个品牌设计师的名字,出处背景。让我这个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土包子只有张嘴膜拜的份儿。
安妮在店里闲看着丹增刚刚补过来的货,并问我我丹增的去处,我回道:“刚回来又要走好像今天或明天的,要去成都吧。”我一般是不爱打听别人工作隐私的以至于相识一个多月我并不知道安妮做什么工作,只知道她很忙经常开会晚上还要加班有时。听到她接电话长篇大论的英文也只是知道和音响器材,演出经纪大概有关。总之是我涉足不了的高深行业。我俩聊起昨晚在MS的趣事,还有过来搭讪的日本人,安妮笑道:“哥们儿是日本人吗?好高啊,得有190了吧。日本人不都应该个子贼矮吗?”我也笑着说:“是啊,他可能变异了。他今天还和我联系,要请我吃饭呢,和他那个韩国朋友一起。要不回头你陪我去吧,我可不想单独和他吃饭。”安妮表示如果不忙自然是陪我去的。那时流行看韩剧,而MS聚集了很多韩国小哥哥,通常都在后半夜来跳舞。我是极其喜欢看帅哥的,对于他们用生涩的中文和你攀谈有种傻傻的可爱腔调很是痴迷。安妮接着抱怨着“哎昨天我到家收拾完了睡下都3点了,今天一大早爬起来开会,弄得我直困。”我回着“是是,最近是有些频繁天天去,今天完事绝对不去了,回去歇歇,而且周一人肯定也不会多。”我们商量着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到了7,8点吃完饭开始逛街的客人逐渐多了起了,安妮帮我忙乎着一晃就到了12点。虽然进入了夏天,后海的人潮散去以后还是格外清爽,一些小酒吧还在营业,招呼着快要喝醉的客人,随安静了许多却并不落寞。
看着不会再有什么客人登门,我们便准备收拾打样,但是两人聊得开心,兴致勃勃竟没有一丝倦意。此时我动了心思,也不知道安妮的想法,一边关灯锁门一边试探:“你累吗?我现在不累回家恐怕也睡不着。”安妮也表示很精神,我便说:“要不工体溜达一圈?呆个半小时看看就走?”我笑着看向安妮,她露出了无耐的表情笑着说:“你可真行,不是说歇一天吗?行吧那就溜达一圈吧,不过不能多呆,我明天早上7点要去取设备,上午10点还要去王府开会。”我飞快的答应着她拦下了出租车,奔了工体北门。
MS的门脸儿很简单,大大的蓝色英文店名,白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被灯光打得雪亮,进去也不大在门口往里看过去情况一览无余,除了舞池略暗以外其他地方相对亮些,足够看清每个座位里坐立人群颜值。直通通的一条,一眼能看到最后的吧台,靠左边紧挨着舞池有沙发和卡座,再里面一间有几个大的卡座与外面分隔开来。人多时门口的走廊,卡座的过道,座位的缝隙都挤满了人,一回身就能贴上陌生人的脸,确实新奇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