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袂冷》云凉子

8、南城篇七

　　痴心妄想什么？我看有些想多了的人是她。谁稀罕那温华。不过瞧着五师兄看我们的眼神，倒是像叫我们别得罪人。虽说得罪一个公主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后头有师父撑腰，不过五师兄算是七公主的嫡亲表哥，这到底让他难做了。
　　这公主......啧，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瞧着五师兄看我们的眼神，像是叫我们别得罪人。虽说得罪她肯定没什么大不了，闯再大的祸那也有师父撑腰。不过五师兄算是七公主的嫡亲表哥，这到底让他难做了。
　　“你多大了？”
　　她突然指我，我便扬首回她，“五日后过了生辰就一千零五十岁了，怎的？”
　　她掰扯着数了几只手指，一副头脑不太好使的样子，半晌道：“黄毛丫头，切，我可比你大很多岁，我可有一万七百岁！”
　　絮同双手互插入长袖，憋笑道：“是是是，年纪老还挺得意。”
　　七公主瞪絮同一眼，转向五师兄：“表哥，晚上稷上学宫，你们师兄弟可去？”
　　五师兄规矩答道：“照例当然是须去的。”
　　傺侘大会在天宫连开七日，照例来讲，第一日小辈们必去之地除瑶池外，还有稷上学宫。其余几日则可由各自师父安排，或去结交同辈，或去各方拜见。而晚间去稷上学宫听学，听的是太清天尊的学。
　　不过这讲学嘛，看似主角是太清天尊，实则大有玄机。学术精湛认真好学的小仙，往往能在稷上学宫里与太清天尊一顿辩讲，尽情诉出心中见解，从而在同辈之中名声大起，或许还可因此挣得一个前程。
　　当然，坐在蒲团上无所事事，几欲魂归梦乡之人也不少。不过听学还算得一件大事，太清天尊师从鸿钧道人，辈分是数一数二的高，且常年闭关，只在此时出关一日。若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只怕不是落几下罚这么简单。
　　五师兄又微微笑道：”怎么，七妹妹今晚也要去稷上学宫听学？“
　　七公主点头称是，五师兄轻咳一声，道：”流水一般的年头，也没见七妹妹光临一回，看来我今日能开回眼界了。“
　　絮同毫不留情的一声嗤笑。
　　南羽附在我耳边道：“其实刚才她若强行要琴，你们可以比试一场定胜负。”
　　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打得过她？”
　　南羽看向瑶池上空，暗示刚才七公主连飞都吃力的画面：“你如果打不过她，你就来打我......”
　　我没好气道：“难道我就打得过你？”
　　瑶池宴开罢，师父说要带我去桃夭居拜见妖王妖后，遂命大师兄先携了众师兄回去。素闻这妖王为人十分随和，也喜爱热闹。果然桃夭居内笑声一片，宫婢与主人一同玩闹，不亦乐乎。
　　我随在师父身后，拜道：”拜见妖王妖后。“
　　师父交待过不必行一般的拜见大礼，他与妖王都不甚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如清和念归的孩子，如今也这般大了......"
　　妖王满脸感慨，妖后则拉起我的手道：“言昭，孩子在你那幽兰坞养的倒挺好，如今白白嫩嫩，瞧着愈发精神了。你们两个里边叙旧去，倾城，随星儿一同玩去！”
　　妖后是满脸的慈祥之色。只见铺满亚麻花的水池边扬起一张兴奋的脸，喊道：“阿娘，我又赢了，快快给我记上！”
　　“星儿，过来。”妖后招手。
　　那女孩站起身，敛眉一笑，气质恬淡可爱，一袭的粉色轻纱长裙拖在茵绿草地上，宽大的衣摆上绣满西府海棠，头发挽成百合髻。想来她就是妖界公主，妖星鹊。
　　她小跑过来，捏了一把我的脸：“棫倾城，对不对？我知道我知道，你今天把杀界的灼玉打了，干的漂亮！我叫妖星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妖王妖后的掌上明珠。她是妖王妖后膝下唯一的孩子，金尊玉贵，受尽宠爱。在六界有一件流传甚广的事情，有一回天帝召妖王及六界重臣议事，谁知谈到一半，妖王听闻公主染了点小风寒，立即甩手回了月稀明宫，弄得天帝哭笑不得，却又不好发作。
　　不过妖星鹊却未见蛮横之气。妖王的随和与妖后的温柔，多多少少都成就了她身上的天真活泼。
　　”是这样，我阿娘呢，生我哥哥时出了大红，伤了身子，哥哥也没保住。阿爹阿娘那时很难过，怕以后都不会有孕了，阿娘甚至要张罗着给阿爹纳侧妃。幸好阿爹不肯，过了几万年，阿娘也竟怀上了我。“
　　我们聊起时，她是这样答的。在桃夭居玩了个天昏地暗，才方想起还有听学这回事。待匆匆赶去，稷上学宫从殿内到殿外已然黑压压坐了一大片人。虽说是小辈的主场，但也有不少长辈一慕而来。我们到时运气很不好，只在殿外挑挑拣拣，寻得两个位置。
　　放眼望去，嫡出的七位公主和两位殿下，竟只到了一个七公主。七公主颈间坠一紫色灵石，是六界都认得的，哪怕不曾见过七公主也可一眼识出，故而引得众人注目纷纷。还有天妃们所出的三位殿下和一位小公主，我就不识得了。
　　太清天尊尚未到场，因此殿内殿外杂声不断。七公主紫儿落座于言昭上将七弟子南羽身边这一话题，更引起热烈讨论。
　　前几次听学，大出风头的便有我大师兄容晓与三师兄璟琊。于是这回大师兄与三师兄偷懒不来，还有了正当理由，说是要给其他小辈留点出风头的机会。免得表现太优秀，招人嫉妒。
　　而按照往年惯例，听学结束后太清天尊必要拜会师父，顺道夸一番他的教徒水平，因为这每年大出风头的人里面，总有幽兰坞的弟子。
　　看来是师父太优秀！
　　不知南羽此番是否有大出风头的意向，不过此刻公主坐身边，大约他心里会更想要表现一下吧。六师兄和絮同便不用说了，两个看见道法书就头疼的人才，来一趟都不容易。
　　“两位妹妹可是第一回来？小生尊敬太清天尊，回回不误，往年未曾见过两位啊。”
　　我在他边上寻了两个蒲团坐下，心道这人讲话怎么文绉绉的，跟凡间的酸秀才似的自称小生。便学着他的讲话风调道：：“兄台好风雅，可是凡间飞升的仙人？”
　　“小生天界闵杨淮山人氏，是地道的仙人。”
　　“那想来你总去凡间，偷偷跟着凡人一同读过书？”
　　妖星鹊扯扯我衣袖道：“闵杨那块的仙人总是以名自称。”
　　“可他不是像凡间的读书人一般叫自己......难道......“
　　妖星鹊道：”这般，恐怕他是名字叫小生......“
　　我尴尬一霎，问道：”小生哥哥来的勤，可有领略到太清天尊的道法？“
　　”小生略愚钝些了，不曾入木三分地领会道法，不过回回都来，人倒快认全了。“
　　看来是真叫小生。
　　”小生——“边上来了几个男子，纷纷在周遭寻了位置坐下，”怪不得这回你来得早，原来早就算到了这次人多！“
　　”小生哪能怎么有能耐呢。这回啊，是天宫的七公主忽地来这听讲学了，这方有这么多的人来围观。“
　　那几个男子仰头朝小生指的那处看去，缓道："不过是中上之姿......天后何等风姿，我还以为七公主也会......”
　　“嘘，不得妄议......要妄议也轻些。”
　　小生朝我俩道：“两位妹妹莫见怪，这几个兄弟都是匡济凡间的游仙，泼洒了些。他们头回遇上我时，还当我是凡间的读书人呢！”
　　......我也以为小生是凡间的读书人啊......这怎么好怪人家洒脱......
　　“这两位姑娘真好看，瞧的人眼明心亮！”那几个人迅速注意到了我和妖星鹊，一声大呵，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两位姑娘真好看，是谁家弟子？”
　　“七位公主我都见过，除了大公主其他都是一般，倒还没两位姑娘姿美！”
　　一旁的一个人突然叹道：“小辈堆里，男子相貌愈发上乘，女子却是一位不如一位......啊......”
　　妖星鹊问那人：“此话怎讲？“
　　”天宫的几位殿下，除了大殿下，其他几位那个不是上乘容貌？尤其昨日我有幸遥望温华殿下，那样貌风采，月满西楼......“
　　”你要这样说，言昭上将座下的八位男弟子也不差，尤其是七弟子堪与温华殿下相媲。“
　　”可道是美人生俊子。可惜却没有俊男生美人......不过从前棫家主那种样貌，听闻棫小翁主不也是第一第二的模样！“
　　棫家家主是我爹，难道他们口中的棫小翁主是我？
　　”你也真好意思说，你不想想念归郡主是六界第一美人！不过那着实担得起这名声，从前我有幸随父拜会过，远远瞧见......不过念归郡主眉间温柔望星，却听去过幽兰坞的人道小翁主眉间三分凌厉，星眉剑目，极是好看。“
　　看来小翁主定是我了。念归郡主，好像是我娘啊。
　　看来棫家从前确实显赫，郡主可是十分高的封号了，连天妃也得拜，再上便是公主了。翁主也不低了。
　　“你见过念归郡主？”
　　“嘿，便是没亲眼见过，画像瞧也瞧多了。”
　　“是不是棫氏一族的人都很好看？”我问。
　　”棫氏本就是个不起眼的小族，全靠棫家主跟随帝尊平定天下才发了迹，能有什么俊美之人。“
　　我奇怪道：”棫念归啊，她不是六界第一美人？“
　　边上人解释道：”棫念归不是棫氏人。棫家主和帝尊当年攻下苏海一地，占据苏海的古氏一族有千来人，男子杀尽，女子悉数被俘。棫念归其实也不算古氏，是个被古氏族人不知从何处捡回来收养的孤女，当然也要被扔进红帐篷。不过她生的太耀眼，好像让棫家主看中了吧，一直跟着征战四方，后来战息便聘为妻了。“
　　”对对对。“有人补充，”不过对她的身世有好几个说法，也有说是古氏家主之女，藏于普通族人间谎称孤女求活命的。有人说原先叫碾儿，也有说叫落儿，总之是个寓意不大好的名字。帝尊登帝后被封了郡主，封号是念归，又是棫氏家主夫人，人们就渐称作棫念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