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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城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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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念诀,脚尖一点,飞跃上瑶池。余光瞥见絮同拍南羽后背一掌,笑道:“好了,赢了还丧个脸干什么。那傻子古灵精怪的,走到哪儿都没吃亏过。”
切,你才傻子。
南羽作势故意一绕身,将絮同的手抓住:“手不痛了?”
“小伤小伤——”絮同嘿嘿一笑,又道,“不过,你方才是怎么瞧出灼玉使诈的?戾气和黑色剑刃最不好辨了。”
“说实话吧......”南羽压低声音,“走神了一下,看见剑刃飞过来本是想用流光剑打,但已然不太来得及应对了,所以索性摆个结界挡一挡,输了也认了。谁想到那是戾气,误打误撞。再说流光剑也还没收,不打白不打。”
“我知道你瞎蒙的本事一向好,没想到这么好。”絮同竖大拇指。
至此两人总算是彻底和好了,不枉费我花费那么多功夫劝和。难为我在这多事之秋,还要管他们俩这一烂摊子事。
站稳在瑶池上,我心中盘算着上来前师兄们给我支的招。毕竟打肯定是打不过,被人家打的太狼狈也不好,师父和我的面子都得丢。所以还是找个好时机,让他削根头发什么的,体体面面输一场就算了。
此招甚好。
直到灼玉再度唤出剑,我才恍然觉得不大对劲——这副杀气满满的样子,哪是削根头发能完事的,分明是要把我脖子割掉半根才甘休啊!
大事不妙。
哪怕五师兄说过认输也不要紧,南羽叫我护好自己最重要,此时此刻却都行不通。我幽兰坞的面子,哪能随随便便给灼玉糟践。
我愈发抓紧了手中的银剑。
通常弟子拜入门下满五十年,师父才赐剑。我手中握着师父给的天界最上乘的银剑,对上他那把不知名唤什么的黑剑,似乎一开局气势便先弱了五分。
“小妹妹,不用怕,我杀界一贯有疼惜美人的传统。只是你的那位七师兄太不受教,不然我们本该坐在桌前好好品品茶认识一番,也不必像现在这样......"
不待他话说完,我忙打断:”难道因为你长一张猪脸,拿着把黑不溜秋的烂剑,文不成武不就,身前无品性身后无靠山,我七师兄便要让着你?天下哪曾有这般道理的?“
这话引的瑶池周边的仙人妖者都忍俊不禁,灼玉吃瘪,面色一黑。不等他开口,我又急急道:”师父常说我性子顽劣,说实话的时候不过脑子。方才嘴快,真是不好意思。可我幽兰坞确实没有可怜弱者这条规矩,如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多多包涵哈......
座上的仙人妖者更是哄堂大笑,一时间让杀界颜面扫地。
想我这口才可是和南羽斗了无数次嘴皮子,一点点磨出来的。南羽能气疯他,我就能气呛他,不然都对不起南羽的苦心栽培。
灼玉被我气的眉毛一拧,执剑朝我刺来,我侧身一避,银剑当前。他的黑剑直直抵上我的银剑,片刻弹开,连火花也不曾闪出。但我的剑竟被刺出了一个浅浅的窟口。
知道他剑锋凌厉,却不想他连刺剑收剑的度都把握的如此好。
他次次出手,却甚少用剑芒攻击,更多是贴身进击。以致于我背上挨了他好几掌,却难见明显伤口,判不得输赢。几掌的力量一时之间也不发作,只让我呕出少许些血来。血到嘴处,也被我生生咽了下去,只渗出薄薄一层染了唇色。
我想我若不认输,他一定会持续用掌力攻击,直到体内力量一齐发作,我便会死在瑶池上。
又是一掌朝我心口打来,我执剑抵挡,隔剑也能感受到他掌间游动的力量,太过凌厉。我挡的吃力,稍稍后退小半步,他一时力量收不及,听得”砰“的一声脆响——银剑断了!
我忙飞快凝聚力量,右手对上他跟来那一掌,硬生生接下。
喉咙里的血腥气味迅速袭来,比起之前愈发浓厚。
”小妹妹,撑不住就认输好了,看你这副模样,生生将血咽下去可是很难受的......“
南羽在瑶池下朝我道:”棫倾城——“
我知道他怕我受伤,想叫我认输。
我将手中的半段银剑朝下一掷,银剑掉进瑶池,沉沉一响,激起几圈水花。
他这一掌我已经躲无可躲,只得伸出左手一齐对他。他勾嘴一笑,力量愈发加大,似瀑水倾注一般要压入我体内。刹那时,一道红光从我左掌而起,渐渐围绕周身,凝成一道仙法,将灼玉重重击下,打进了瑶池。
发......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紫杀带着两个杀界修士,忙进瑶池捞起灼玉,往边上带。瑶池里的粉荷绿叶四处摇曳,被他们踩出一道路来。
红光凝成一团,最终定格在我手上的红玉戒指中。
原来是温华在帮我。
远处高座上的天帝淡淡瞥了一眼温华。温华低头,不曾瞧他一眼。
转头看向温华,高座处的他一身红衣,坐在天后边上,耀眼夺目。
我正要向南羽絮同那处飞去,忽地有股力量将我腾空带起,不紧不慢飞向天帝的方向。我一时有些慌乱,拼命往下找师父,却找不准位置。
缓缓落在天帝面前,我忙行礼:“言昭上将座下九弟子棫倾城拜见帝尊,拜见尊后。”
最高之处的人起身走下,我低着头,余光瞧见一席金藻纹长紫袍走近到我面前,徐徐停下。天帝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从容有度:“方才那一场你战的很不错,倒还真是颇有你父亲的遗风。看来言昭将你调教的很好。”
语气波澜不惊,让人听不出是贬是夸。但我想着我赢了那一场,约莫是夸吧,便再行礼道:“帝尊谬赞,我不过运气好罢。”
他闻言停顿片刻,问我:“当年棫氏一族全族覆灭,徒留你一人,你可有,怨本尊啊?”
一时听见这话自然紧张,不知该如何作答才能不驳了天帝的脸,也不过分贬低自己的族人。不过,昨日温华似乎同我讲过......
我灵机一动,忙道:“棫氏一族是为六界安宁殉身,全族覆灭是棫氏的宿命与责任,更是忠心。为了自己的心甘愿赴死,是荣耀,无人可怪。”
“不错,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今日一通打,倒将天后瑶池里的莲叶给打的一片狼藉。”
我心想那花叶怎么能算是我给打乱的,分明是杀界的修士给踩的,还有灼玉扑腾的。
“瑶池上你对灼玉说的那些话,是狂,打坏花叶,也不枉你开场时的狂气了。”
语气间我却也没听出他要责备的意思,于是故意曲解其意,若作玩笑态:“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磨剑十年,今将试锋芒。今日以狂打压杀界之嚣,不过是展我天界小辈不屈不挠,倾城不敢自居狂妄。”
他这才开口一笑,摇头道:“你瞧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他停顿片刻,又略施仙法,袖子一挥,刹那,一架仙气流溢的琴浮在我身前,紫光灿烂。
“这紫灵琴,本尊今日便赐你了。”
紫灵琴,是上古女娲娘娘的补天灵石所化。这么一架上古宝物就随手给我了,天帝真是大手笔,看絮同以后还敢不敢拿腾空剑在我面前炫耀。
我正要接琴,却听边上一紫衣女子从座上站起,朝天帝喊道:“父尊,你上次答应过,这琴是要给我的,怎么现在说话不算话了!”
天帝转头蹬了她一眼,座上身着月白色印银流纹华衣的天后忙斥道:“紫儿,不许胡闹!”
紫衣女子这才悻悻闭了嘴。
天后生有七个女儿和两个儿子,她便是七公主紫婳。
我悄悄抬眼,望向温华。四目相对,他微微朝我一笑。七公主气道:“思年!”
我接琴拜道:“拜谢帝尊。”
缓缓告退,我拜退三步,转身离去,飞向南羽那处。待落下,我将紫灵琴示给絮同看:“絮同,你看!以后还敢不敢拿你的腾空剑来我这炫耀!”
南羽将我转过身,朝向瑶池那方,示意我看。身着一袭紫色拖地华裙的七公主从瑶池上飞过来,衣袖轻摆,此番意境倒甚是别致,引的瑶池下方的仙人妖者们一时赞叹。她仿佛是追我而来,不过飞的着实有些慢。
待她终于落地,瞧着我,道:“你不必心中嘲笑本公主学艺不精飞的慢。公主自当优雅恬静,庄重不失礼态,缓缓而行。不似你这般飞的如此快。”
絮同小声嘟囔:“飞不过就飞不过,还那么多理由。”
这句话显然是被悉数听进去了,七公主讽他道:“什么东西,敢胡乱编排本公主,依天规......啧,依天规是该杖责一百的。”
我挡在絮同面前:“七公主,你是来找我的,不知何事呢。”
“确实有事。你这紫灵琴,父尊本就说好给我的,如今给了你,我气不过!不如你就走个过场,将琴给我算了,本公主算卖你一个人情,还可饶恕他方才所犯天规之罪。”
南羽道:“公主,琴既已由帝尊金口玉言给了我师妹,你再强要怕是会让人觉得天宫没有规矩。”
“本公主何时强要了?我......”
“公主既不是强要,我师妹随手将紫灵琴送人,也会让人觉得在驳帝尊面子。若这样,帝尊会迁怒于公主的。”
“你这意思,就是死活不交紫灵琴了?”
“哪能,我是为公主着想。”
“我年纪小,天真,不晓得这么多道理,哪怕犯了父尊什么忌,父尊也不会过多责怪我的!”
南羽道:“我方才已说了,公主心中该晓得了,明知故犯更不好。”
紫婳被南羽噎的哑口无言,片刻又道:“你什么人啊,放眼天宫,哪个有你这么敢跟本公主说话的!“
五师兄拦道:”七妹妹,这是我七师弟,我师父言昭上将座下七弟子。“
“好吧,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她又走近了几分,多打量了几番,“你便是南羽,方才打败灼玉那个?倒是清新俊逸,堪比我们家思年!“
絮同小声言语:”南羽又来桃花。“
我轻声道:”南羽招蜂引蝶惯了,桃花难道还少吗?“
”啧啧啧......"
“要不咱先走?”
这时七公主话锋一转,道:“他以下犯上,杖责一百就算了,五十即可。”她唤来不远处的天兵。
两个天兵伸手就要抓住絮同,絮同侧身,让他们抓了个空,又一脚踢在其中一个天兵膝盖处。我道:“你手废了,好在腿脚灵活。”
“说什么呢,谁手废了,会不会讲话,我这叫小伤,小伤不懂吗?”
腾空剑出鞘,剑柄生生打在另一个天兵的肩膀上,又折回到絮同身边。
“打伤天兵,罪加一等!”
五师兄又忙道:“这是我八师弟,顽劣了一些罢了,何至于此。”
紫婳认得腾空剑,知道絮同伤了条胳膊也不是个好欺负的,正好顺着五师兄的台阶下了:“那就请表哥回去多调教着这顽劣之徒,别再冒犯到本公主了。”
我心想着这位公主怎么还不走,却听她朝我道:“你,姿色是不错,不过思年只是因为旧时同你兄长有几分交情才多瞧你几眼罢了,别痴心妄想,以后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