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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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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应是一个充满悲戚之意的节日,但过于晴朗的天气总是会让人下意识的忘记。只有到了晚上那种感觉才会随着夜里升起的蒙蒙雾气一齐笼罩过来,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
明明白天还是艳阳高照,但到了晚上却既不见月色也不见星光。方圆几里以内都是隐隐幢幢的树林,这座粉墙黛瓦的院落反而被夜色衬托得有些反光。浴室里微微昏黄的灯光透过镂空的窗柩洒在了外面怒放的蔷薇丛上,细碎的光线将鲜亮的花朵照得有些斑驳。
沈郁将头耷拉在浴池边上,整个身体都沉到了水底,线条流畅的少年身体和莹白的肌肤让他像一尾睡在水底的银白色人鱼。
沈郁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睡着了,柔软得像是温水一样的被子将他温柔团住。真的好舒服啊!他在被窝里蹭了蹭,浴池里的水随着水里人儿的挪动泛起阵阵涟漪。
周遭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漫天的黄沙一眼看不到边际,他一个人赤裸的站在滚烫的沙子里,天上是炙热得发白的太阳,避无可避。
他已经入梦了,想要出去就只得往前走。滚烫的沙子随着他的走动从他赤裸的脚背上划过,晶莹的汗珠从他的身上滚落。越来越热了,怎么会这么热?沈郁顾不住刺眼的光线,抬头去看天上的太阳。他怎么感觉这太阳好像肉眼可见的变得越来越大,而且离他越来越近了。
“阿郁,阿郁,是我啊!”一个声音穿过了炙热黏腻的空气。
这声音好耳熟啊!好像是他认识的人。但是真的好热,他不能停下来。再被靠近的话,他可能会死,他得再快一点,离开这里。
“阿郁你怎么一直在跑啊?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那个声音伴随着越来越炙热的温度步步紧逼,沈郁的速度越来越快 。
起风了,他感觉自己脚下像是踏上了迎面吹来的风,那个不依不饶的声音好像也离他越来越远了。
随着风吹过飘来了一声温柔缠倦至极的男声
“阿郁,别怕!”
之前的场景瞬间消失无踪,沈郁又回到了被窝里。但是却不在再舒适,变得冰冷浸骨,怎么也捂不热,沈郁打了冷颤,他又回到了今天下午放学时的场景。
“韩月,你收拾好了没啊?干脆你今晚别回家了,现在都已经五点了,如果你晚上还回家,那我们才能玩多久啊?”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头发微微烫卷,脸上还带着淡淡妆容,不太符合初中生打扮的女生正和旁边整理书本的女生说话。
“不行啊!茗茗。我妈妈不会允许的。”旁边的女生有些瓮声瓮气的回答,声音很低,如果距离稍远一点肯定是不能听清的。那个女生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头齐腰的黑色长直发,长而密实的黑发从她耳边垂下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而且头还微微下勾。
叫茗茗的女生瞬间就不高兴了,伸手狠狠的推了一把韩月,“你怎么回事啊?那么怕你妈。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又不会吃人。”
“可是,……”
“别可是了,你直接就先斩后奏,别跟你妈说地址就好了。”
“那,那好吧!”韩月有些为难的答应了。
两个女生就背着书包从沈郁的桌子前经过,出了教室。
坐在后面的沈郁没啥感觉的坐在那里写作业,时不时的还会抬头看一下窗外。也就没有看见那个叫韩月的女生在经过他的时侯很隐晦的朝他看了一眼。
不,不对劲,这个韩月不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呢?究竟是哪里?
沈郁看着坐在教室里毫无所觉的自己,他感觉更冷了,甚至那股冷气已经窜到他的身上了。沈郁微微眨了眨眼抬头看了看四周,他这时已经坐回了下午的场景里,不再是旁观者了。
他终于想了起来,这个韩月在经过他的时候好像没有温度,也没生气。不对,也不能算是没有温度,而是冰冷刺骨的,像是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冻肉,散发着阵阵寒意。而且他怎么会对这个女生毫无印象?虽然他因为跳级的原因,很少和班里的同学说话。但只要是他看见过的不可能没有丝毫印象,这个韩月他以前真的从未见过,那个叫茗茗的女生到确实是他们班的,但他现在居然已经完全想不起茗茗的同桌究竟是谁了。而这一幕是否是今天下午真实发生的,他也不太确定了。
“韩月,你干嘛啊?”
刚刚从教室里离开的两个女生又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没,没什么。我有一本书忘记带了,我去拿一下。要不,茗茗你就在外面等我吧!”
“你真是麻烦得要死,去吧!”说完,叫茗茗的女生就出去了。
这个韩月真的很奇怪,沈郁也已经完全不记得后面还有这样一幕发生。在这两个女生离开以后,他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怎么会还坐在教室里。
韩月背着书包,仍然低垂着头从沈郁旁边经过。她的座位就和沈郁就隔了一排,但现在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中间隔的那一排就形同虚设了。
“不对啊!我明明放在抽屉里的呀!怎么会没有呢?在哪里呢?”
沈郁沉默的看着前面的女生弯着腰一直不停的在书桌里翻找。好像没什么收获,她像是放慢动作一样,有些迟缓的站直了身体。僵硬的用手捋了捋垂到胸前的长发,自言自语道,“嗯,会不会在茗茗桌里啊?她最喜欢拿我的东西了。”说完又去旁边的书桌里翻找。
沈郁眉头越皱越紧,他到现在竟然也没能看清这个女孩子的脸。突然,他看见了在茗茗的桌子上放了一面椭圆的立镜,镜子清晰的照出了自己的脸,但是除了沈郁以外,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而在桌前不停翻找的女生的身影也没有出现在镜子里。
他忍不住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下意识的,他已经坐到镜子面前,没什么阻碍的做到了茗茗的座位上。透过镜面,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身后的整个环境,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摞得老高的书本,但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沈郁能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了,特别是背后传来的一阵阵凉意。沈郁已经有心有所感了,他定定的看着镜子里。
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的与他的视线交汇了,透过镜子死死的将他盯住。
镜子里里的女生就在他背后,长长的黑直发因为抬头垂到了胸前,整张脸除了一双眼睛还完好,其他的都已经血肉模糊了。从额前的发际线到下颌与颈部的交界处,整张脸皮都被完整的剥掉了。鲜红的肉色裸露着,但却只有很少的血液渗出,而且脸上的肉十分僵硬,像是在冰箱里冻了太久才拿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彻底解冻。
沈郁仍是面不改色,从那一年放学回家遇见的车祸现场开始,他已经见太多了。
“好看吗?”
沈郁看着面前女生脸上缓缓蠕动的血肉,他努力的分辨了一下嘴唇的位置,最后将目光移向了教室后门那里。
“你朋友还在等你,她要叫你了。”
沈郁的话音一落。
“韩月,你搞什么鬼啊?这么久?”
听到这声音,韩月本来就只有黑色瞳孔的眼睛瞬间变得更大了,“你,你做了什么?”
“我并没做什么,她不是你叫来的吗?”
“韩月,你到底好了没有啊!”声音越来越近,教室外面的人已经很不耐烦了,很快就要走进教室里了。
“来了,茗茗,我好了,我马上就出来。”
沈郁看着眼前的女生又把头低了下去,姿势怪异的走出了教室,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沈郁从浴池里已经冰凉的水里站了起来,晶莹的水珠尽数从他的身上滑落。他随手从一旁的托盘里拿了一条浴巾裹到身上,就出了浴室。
浴室里的灯随后片刻就熄灭了。
卧房里有些昏暗,只有屏风前的桌子上,点了一盏脂膏,泛着有些微弱的光线。这脂膏也算是徐家的一绝,是用院里的蔷薇为主料熬制的,而且采摘的还是中元节子时盛开的花蕊,这对魂灵而言是很好的媒介和养料。
沈郁侧身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书包,微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走过去,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从书包一侧的口袋里牵出了一根长长的黑色发丝。他随手将那根发丝放到了香盏里,瞬间就被火舌吞噬了。
看着有些摇曳的火苗,沈郁用一旁的银簪轻轻挑拨了几下。他到是没想到,这养灵膏到是给了一些东西可乘之机。
将手里的银簪放下,沈郁走到了窗前。浓郁的夜色里充满了蔼蔼雾气,甚至都已经快要迫近这座小院了。想着阿九总是喜欢在院里那些娇贵的蔷薇丛里打滚,沈郁微微张口,徐徐的吹了几口气息。本来聚集在不远处的雾气瞬间像是被风吹动,慢慢往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