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诺千年》箫桐

5、第五章

　　回去的路上，想起天后说的话，我问子烨：“天后为什么说咱们在一起是命数？”

　　“咱们能在一起，既是有缘人，当然就是命中注定。”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架着彩云挡在他面前，叉腰问：“他们都说你以前下凡历劫回来时没有抹去记忆。说！是不是因为看上凡界哪个漂亮姑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天界小报上写的事你也相信。”

　　“那小报上连你哪天在哪送我瑶琴的事儿都写的详细清楚，你说我该不该相信？”

　　“那上面还写我父皇母后不会同意咱们的婚事呢。你说该相信吗？”他说完将我拉到他的祥云上，揽着我往前走：“我饿了，回去给我做鲫鱼汤吧。”

　　“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值得你这样？”

　　他搂着我嬉笑：“值得！等咱们成婚以后，我把宫里的厨子都给辞掉，就聘用你来给我做饭。”

　　“你这是娶老婆还是娶厨师？”茗瑞常跟我说，要管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管住他的胃，果然精妙！

　　“何止厨师？”他正色扳指算着：“等咱们成婚后，你还得做琴师，到时候我要天天听你为我弹琴。”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我笑道：“这话你好像说过吧？第一遍听着还挺令人感动，听过了就……哎，你怎么了？”

　　子烨的脸色有些僵，原本笑着上扬的嘴角，现在只咧到了一半，配着他那张俊美的面孔，实在有些不搭，还有点儿……傻气。

　　我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丑死了！你这什么表情啊？”

　　他茫茫然的看着我，眼中好像充满了雾气。忽的用力抱住我。我俩现在站一朵祥云上，地方有限，被他这么一拥，差点儿摔下去。

　　“你发什么神经！要闹也找个……”

　　“瑶琴。”他突然很认真的叫我名字。

　　“啊？”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请你，原谅我。”

　　我贴着他胸口，其实没有太注意他说话的语气，以及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笑着说：“咱俩还没成亲你就先给我下毛毛雨，准备背着我娶小妾？”

　　“不是……”他摇头，却来来回回只是重复两个字：“不是，不是……”

　　“放心！只要你不背着我娶小妾，其他都好商量。”

　　他放开我，低下头直视我的眼睛，仿佛要将它看穿一般，一字一顿道：“瑶琴。你要记着这句话。只要我不背着你娶小妾，其他都好商量。”

　　“嗯。嗯，我记着呢。”

　　子烨仿佛是吃了定心丸，喃喃道：“你一定要记着。”

　　我们成婚那日。一早去拜见天帝天后，之后众仙齐聚子烨的紫徽宫祝贺。

　　我做为女主角，自然得陪同子烨一同到场。

　　这天的紫徽宫因为一众上仙云集，上空祥云满布，瑞气冲天。像我这样的天界小人物，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多上仙。只是陪着子烨到处敬酒，听着各种各样恭喜的话，两个时辰不到，我就有些头疼。

　　子烨见状招来一个仙娥对我说：“让幽兰陪你下去休息，这里有我。”

　　我自然乐的答应，当下也不推辞，天界的婚礼其实和凡界差不多，新房的床上也撒了一床的仙果等物品。看了看实在没有躺下休息的地方，便让仙娥给我安排一处适合休息的厢房。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功夫就渐渐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再醒来时天上已经现出繁星。

　　下了床，推门而出。前殿已经没有了喧闹声，想是众仙已经走了。

　　我想着要去找子烨，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仙娥幽兰。“姑娘是要去找二殿下吗？”

　　我点点头。她又说：“二殿下有点儿醉酒，现下正在房里休息。仙婢这就带您去。”

　　我道了声“有劳”，她便带头走在前面。紫徽宫很大，我随着她七转八绕，没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之前的新房。幽兰将我带到又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房里没有掌灯，我就这窗外的月光进去，勉强能看到他躺在床上。之前摆在床上的物品已经被子烨弄走。他身上衣服还没有换下来。等到走近了，发现他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红艳艳的床幔发呆。

　　我推推他，“先起来，一会儿让人给你弄醒酒汤，喝完了再睡。不然明天要头疼。”

　　他眯着眼睛转过来看我：“瑶琴。”

　　“嗯？”

　　他没答话，又叫了一遍：“瑶琴。”

　　“什么事呀，二殿下？”

　　他摇摇头，眼神没焦距的看着一点，说：“你真的是瑶琴吗？”

　　我被他的话弄糊涂，难道还有另一个瑶琴？陡然间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他把我看错了人，那女子的名字似乎也叫……瑶琴。

　　心毫无预警的如针扎般一痛，我觉得似乎连自己的身体都颤抖了一下。如果……如果我不是他心里的那个瑶琴；如果……如果我是另一个女子的替代品。我不敢想下去，仅是想到“替代品”三个字，就会如坠深渊，仿佛永世不得复生。

　　手慢慢凉了起来，因为他触摸我的指尖时也颤抖了一下，子烨手掌的温度传了过来，很温暖，和我手指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听见子烨慢慢的说话，絮絮的像在讲一个古老洪荒的故事“瑶琴，我以前去凡界历劫，在那里学过一个成语，叫做‘饮鸩止渴’，我这段时间总是想，我现在，大抵就是这般了。”

　　我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继续说：“瑶琴，今天那么多人向我们道喜，我总觉得是在梦里，迷迷茫茫一点儿都不真实。这个梦我做了好多年，当年在凡界的时候，也是这样。梦见我们携手走上那座顶峰的龙椅凤座。途径的文武百官俯身朝我们跪拜，恭喜我们百年好合，携手终老。可是……”他摇摇头，“没有一次，没有一次，实现过。”

　　我不知道他这些话究竟是对我说，还是对那个他心中的瑶琴说，因为我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子烨根本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我的应和，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跑了，其实很多次，我也确实是想夺门而出。我没有义务，即做替代者又做倾诉者，听他倾诉他们的过往。

　　那之后，幽兰跟我说，二殿下是醉酒醉糊涂了，姑娘不要当真。而只有我知道，子烨没醉，非但没醉，他清醒得很。他只是借酒壮胆罢了。

　　几年后，我想起当时的自己，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心痛、后悔，百感交集；百年后，我想到这件事，唯有心痛；而千年之后，却只能一笑置之。

　　事实上，子烨那天说了很多很多。到最后，我能记得的也只是片段罢了。

　　他说：“瑶琴，你以前从不会这样乖乖的任我牵着，你讨厌我，憎恶我。你眼里心里装着的都是子漩，没有我，半点儿都没有。子漩出征之前，我暗中跟着你们，看到你倚在他怀里弹琴。就像那天我们在黑海瑶池一样。当时子漩跟你说，等你们成婚，要你天天弹琴给他听。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要你像那日那般，为我弹琴，只为我一个人。也是那一天，我做了决定，因为除了除去子漩，我想不到其他办法，得到那个位置，得到你。”

　　“瑶琴，如果我不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有多久，不比那时的子漩短，不比那时的子漩浅。我当上太子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皇上赐婚。”

　　“瑶琴，我当时气糊涂了，才跟你说出那些混账话。其实不是那样的。之所以不娶你进门。是因为我不想听他们叫你太子妃。那个称呼，让我觉得好像你还是子漩的妻子。我想，等我登基后，我要所有人都称你皇后，我一个人的皇后。”

　　“瑶琴，我知道把你们乔家灭门，你定会恨我入骨。可我没有办法。乔家功高盖主多年。之前又积极辅佐子漩。乔智明甚至不辞辛苦，找来了我与帝国勾结，暗杀子漩的证据。瑶琴。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君主方先自卫，才能卫国。我不杀他，他必会杀我。”

　　“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信我。瑶琴，你以为我留你一命是为了加倍折磨你吗？我怎么会……怎么舍得。”

　　那晚的最后，子烨闭着眼睛，两行清泪突然就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他说：“所有小仙都有前世记忆，唯独你没有。我问过司命君，她说是你在升仙前自己要求的。你为了不再想起我，竟然舍得把子漩的记忆也给一并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