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诺千年》箫桐

3、第三章

　　回去的路上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初始以为是与我通路的小仙，可一直到了我的住处，那人依然跟着没走。

　　我回过头，这一看，大吃一惊，眨了眨眼，不是幻觉：“二……二殿下？”

　　他怔怔的盯着我，许久之后，又像怕把我吓跑似的，轻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话问的有点儿像笑话，天界上下，有谁会不知道他是天帝的小儿子子烨，排行第二，众仙对其呼以尊称：二殿下。

　　我蹙了眉，这是传说中的搭讪？可这讪搭的也忒没水准。

　　而他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甘心的再次问：“你不认识我吗？”

　　我被他问的失去耐心，“二殿下找小仙究竟有什么事？”

　　他好像一个局促的孩子，站在那里盯着我问：“你前世叫什么？”

　　我想起茗瑞跟我说的事情，随口敷衍道：“雷锋。”

　　“雷锋？”

　　“嗯。”

　　“你不姓乔吗？”

　　这下子我明白过来，他可能是认错了人，恭敬的回道：“小仙叫瑶琴，没有姓氏。”

　　其实瑶琴这个名字也是我自己起的，刚来天界的时候，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有次看到一个仙友在弹瑶琴，我看着喜欢，就顺便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

　　他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眼睛的光彩瞬间暗了下去：“你不姓乔？”

　　“不姓。”

　　“那你怎么升的仙？”

　　我本想敷衍他是做好事升上来的。可是看到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实话实说的答道：“不瞒二殿下，小仙没有前世的记忆。”

　　就这么一句话，却仿佛变成了他落水时芦苇，只听他喃喃道：“没有前世的记忆……那也可能是姓乔的。”

　　我不忍心再打击他，只得赔笑说：“殿下恐怕是认错人了，小仙来到天界这百来年间，从未见过殿下一面，更没去过天宫。”说完又行了个礼：“小仙愿殿下早日找到旧识。若没有别的事情，小仙先退下了。”

　　刚走了没几步，又被他叫住：“你想进天宫做仙娥吗？”

　　这是什么意思？走后门吗？我摇摇头，答：“不想。小仙去那里只是见识一下而已。真的别无他想。”

　　本以为与二殿下的相识只是一场邂逅。却没想到仅过了数日，便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他。见得次数多了，就慢慢成了习惯。然后习惯成了自然，好像跟他一起是在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他不再问我关于前世的问题。恰恰相反，他似乎也不想我自己去想起来。

　　记得有次与他到凡界，那里有个被叫做“菜市口”的地方正在上演砍头的戏码。一大家子人，上上下下几十口齐齐被拉到断头台上。我拉着他去凑热闹，到了之后突然没来由的感到恐惧悲伤。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在指指点点，我听到大多数人在说：“钟丞相一届清官，却被判成通奸买过之罪，满门抄斩…”

　　我在听见“满门抄斩”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出现忙音，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根本没有听到。眼睛聚焦到断头台上。刽子手手起刀落，一个人头就地滚下，血如泉涌。那一家子也有小孩子，仅仅五六岁大小，这时就只知道哭，声嘶力竭的哭喊自己刚刚死去的父母。

　　小孩子的哭声仿佛变成了利剑，剑剑刺中心脏深处。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好像最最遥远的伤痕被人生生揭开，然后往上面撒盐。

　　子烨这时候也觉出我有些不对，揽着我穿过人群来到一家茶馆中休息。我坐在凳子上几欲虚脱，手还是在抖得不停。举了数次茶杯都没有举起来。

　　他有些担心，凑过来揽着我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其实我也说不出怎么回事，勉强冲他笑笑：“不知道，可能是看不惯血腥场面。”我想我或许是晕血。

　　子烨凝视着我不说话，表情沉重的很。我想既然是出来玩，不能这样扫兴。于是稳了稳心神开玩笑说：“我总是记不得前世，或许是因为我家前世被人满门抄斩，佛祖怜我孤苦，才将我升仙的吧。”

　　本是一句笑话，没想到他听后，脸色刷的雪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甚至比我之前抖得还厉害。他揽住我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仿佛是怕我跑了，抓的我生疼。

　　我奇怪的去扳他的手，这么抓下去，我这肩膀明天一准有青紫的痕迹。可触碰到他的手时，那冰冷的温度却把我吓了一跳。这回换成我问他：“你怎么了？不是病了吧？”

　　良久，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又突然抱紧我说：“前尘往事犹如过眼云烟，过去的就过去了，瑶琴，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