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诺千年》箫桐

2、第二章

　　“我前世做足了好事，我们那儿的人都说我学习雷锋。最风光的一次，国家给我发了一块大奖状，那家伙！真金做的！上面写了七个大字：学雷锋模范标兵！”

　　新来的小仙已经跟我们夸夸其谈里一个时辰，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后来我到了大限的日子，到了地府遇见司命真君，他说我前世好事做尽，够格提升神仙。”

　　小仙说完，咂咂嘴巴，还在回味自己的前尘往事。天庭的神仙大体分为两种：一种生来为仙，是谓上仙；一种前世为人，修道成仙，如同我们这样的小仙。

　　神仙们无事可做时，便坐在一起唠嗑，唠来唠去，聊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前世。言谈之中，多有互相攀比谁的前世更为风光之意。

　　算起来，我成仙也有百年，每次有新来的小仙，都要说上几遍自己的前世，听的实在腻烦。

　　小仙见一众人中，唯有我不太给她捧场，有些尴尬，笑着问道：“从未听过瑶琴姐姐提你前世，茗瑞着实好奇。”

　　这一句又犯了我的忌讳。这百年来，有些与我相熟的老仙，都知道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时日久了，大家也不会再问。

　　我看她一眼，淡淡说：“我不大清楚自己的前世，或许我就是雷锋。”

　　小仙不大会看人脸色，听见我的话噗嗤一笑：“姐姐是在与我开玩笑哩。”

　　我哼哼两声，算是附和她。没成想却听她再次问道：“姐姐怎么能没有前世的记忆？”

　　我叹了一口气。这也不能怪她好奇。

　　天界有规定：上仙下凡历劫，再次回到天界，就必须把凡界的记忆抹去；而修道成仙的小仙，则与他们恰恰相反，可以带有凡间记忆。

　　所以我刚升仙的那几年。就常常有老仙问我：你怎么会没有前世记忆。初始，他们以为我不肯说实话，后来慢慢熟悉了，知道我并非有意相瞒，也就仅仅剩下惊讶了。

　　这时便有相熟的神仙替我解围：“茗瑞也不用吃惊，瑶琴就是没有前世记忆的。”之后又开玩笑缓和气氛：“可能是前世好事做多了，想记都记不过来哩。呵呵。”

　　“要说起来，这天界的怪事也是年年都有。瑶琴作为小仙没有前世记忆；而那天宫里的二殿下，则是下凡历劫带着记忆回来。”

　　茗瑞是刚来的小仙，对什么都好奇，听人这么一说，立马双眼放光：“不是说上仙历劫不允许带着记忆回天庭吗？这二殿下是怎么回事？”

　　之前一人“咳”了一声：“这种事情都是《天界小报》上说的，也做不得准儿，只是这百来年大家都这么传的，传来传去，就成真的了。再说，二殿下是谁？天帝的儿子！一仙之下，万仙之上！他想将记忆留下就留下，想抹去就抹去，有几个人敢不听他的？”

　　众仙再次咂嘴，齐齐点头应道：“也是啊，也是！”

　　“天宫要应招仙娥。三百年一次呢。姐姐你去吗？”茗瑞这段时间总是喜欢跟着我，聒噪的很。刚从回来的路上，看到天宫应招仙娥的大榜，就又有了新的话题。

　　我摇头：“不去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凑什么热闹。”

　　“怎么不稀奇！三百年一次！福利待遇那么好。去那里面做仙娥，就好比去白宫当保姆。”

　　她说的话我大多听不懂，但终归明白她的意思。难得嘛！等她去到应招的地方，看到众多小仙，打扮的花枝招展好像选美一般站在那里，就会明白，这种景象其实更难得。

　　我刚来天界那一年，也赶上了三百年一次的仙娥选拔。那时好奇就自己一个人跑到天宫北门去凑热闹。结果就是震惊而返。天界多美女呀！

　　茗瑞拉着我的手开始撒娇：“瑶琴姐姐不仅长得美，人又聪明，最主要的是资历比我们还要老一些，去吧，去吧。”

　　我但笑不语。茗瑞见此，又劝道：“况且姐姐这百来年的生活已经平淡无奇，难道未来的数千年岁月中，还要如同之前一般吗？这样的活着，又和凡人死了有何两样？”

　　我细细算了一下，我如今也有个六百岁的年龄，和上仙自然没法比，但比起新升的小仙，也算是中上的资龄。这六百年来，确如茗瑞所说，平淡无奇。

　　我被她说的心动，可依旧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到时再说吧。”

　　结果到了应选之日，茗瑞不出所料的早早等在我的仙洞门口：“姐姐没忘记这个日子吧？咱们这就去吧。”

　　我和她捏了一个诀儿，架起一片云彩，共同向天宫北门行去。到了之后果如百年前一样。茗瑞感慨一声：“好像我们那地方的超女选秀。”

　　我对此没多大心思，听说仙娥选拔很是严格，要比仙术，比姿容，甚至还要比家事背景。

　　我孤身一人，家世背景这一关必然要被比下去。也就更加没了那份做仙娥的心思。本来就是为了给生活添加乐子的。所以一路比试下来，也未用全力。

　　好在仗着这百来年的勤恳修炼，还有这张前世父母赐予的脸面。我倒是一路斩关折将混到了最后一步。

　　终选的前一天晚上，茗瑞无限惋惜的对我说：“可惜了咱们都是没家世背景的人。明天这一关，是不用去比了。”

　　这话也是说到了我心里，只是天界无论选拔什么，都讲究有始有终。而且为了约束别人，在入选的当天，就在此仙身上下了法术。如无意外就提前推选者，是要受到惩罚的。而且惩罚的程度，与此仙在评选时的成绩成反比。也就是说，你评选时的成绩越低，受到的惩罚就会越高。

　　我的成绩每一次都是将将过关。这时候要是撤了，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曾经有一个仙友，因为自己的成绩一直在最后，没有信心提前退出。结果被折减了一百年的道行。

　　茗瑞这时也想到了那个束缚在我身上的仙术，于是又劝解我说：“去就去吧。听说明天二殿下会亲临现场。咱们这些小仙百来年也见不到这样一个大人物。姐姐回来可要告诉我二殿下长什么样子。”

　　每次选秀的最后一天，天庭都要派出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坐镇。以示对待此事的重视。上一次是大殿下。所以会引来天界众女仙。这次是二殿下。同样吸引众女仙……

　　茗瑞第二天一早又来到我的住处。她这阵子跟我熟了，更加随性。进来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捣鼓了一阵子，从里面找出一件水绿色纱裙丢到我面前，蹦跶出两个字：“穿它。”

　　我拿起来看了看。依稀记得这是我刚到天界那年买的裙子。那时候很喜欢这种颜色，因此一连多套衣服都这个样子。后来听年岁大的老仙说，新升小仙的喜好大都与在凡界时相同。我久久忆不起在凡界的时光，便忌讳这种事情，慢慢就把这颜色的衣服抛下了。

　　难为她还能从箱子底下找出来。

　　我穿在身上试了试，竟然还很合身。

　　朝地上施了给法术，青石板地砖刹那间变成了一面光可鉴人的大镜。我向里面看了一眼，一身水绿色纱裙映衬出白皙的皮肤，眉目清秀，墨发如缎。正是凡人十六七岁的样子。满意的笑笑，我果然还是穿上这种颜色好看些。

　　女人天生爱美。我看了看身后披散的长发，想起刚来天界时的装扮，一时兴起，便将头发轻轻一绾，随手找来一支木钗，松松垮垮的插在脑后。霎时露出一张瓜子脸庞和小巧的耳垂。耳垂处有我常年带着的坠子，这时叮叮当当的前后摇摆。

　　茗瑞拍手道：“姐姐这样打扮真漂亮！”

　　其实很久没这样装扮过，这时看到自己的样子也是一阵恍惚，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本该是这个样子的。

　　到天宫时，其他人已经排队站好。我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定。其实各人的家世怎样，在昨天就已经总结出来。今天到这儿来，只不过是为了当众宣布一下入选者。

　　我站在最后听着掌管仙娥的上仙在念入选人的花名册。一共需要选出三十名。念到最后，毫无悬念的……没有我。

　　只是仙界做事向来这样麻烦，爱好就是耽误时间。入选者要上前拜会二殿下。以示感谢；落选者依然要上前拜见二殿下，以示对二殿下的尊重。

　　轮到我时，已经是最后一个。我站了一个时辰，站的腿抽筋儿，连走路都一步三晃。慢腾腾挪到最前面，低着头行了一个标准的仙礼：“小仙瑶琴拜见二殿下。”

　　上首迟迟没有声音，天界没有那么多规矩。于是我疑惑的抬头看他。

　　众仙皆云二殿下子烨俊美昳丽。这一见，果真如此。

　　我看他，他也看我。不过他眼神怔忡，惊愕了一会儿，又突然转为不可置信的欣喜。甚至连声音都与之前大不相同，带着颤音：“请……起。”

　　我不解。转身重新回到队伍中的时候，便听到有人不屑的冷哼道：“难怪今日要打扮的这样花枝招展，原是要来勾引二殿下！”

　　我走到那女仙身边，默默念了一个咒，一道青光就聚集在食指上，手指轻转，刚想将光打到她脸上，封了她瞎掰的嘴。青光却乍然消失。

　　差点儿忘了，这里被下了封印，小仙使不出仙术……

　　女仙这时觉出我的意图。得意的冲我笑笑，又跟了一句：“果然是做了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