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中和廿七

8、八·初抵伦敦 他眼神深邃

　　过了海关之后莫行书就不见了踪影，王文言对他的神出鬼没早已麻木，只面无表情地提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潮涌动，可王文言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Freddie。

　　“Steven！这里！”这个集英国人秃顶和美国人奔放于一身的混血英国佬穿得像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还未等王文言反应过来就兴冲冲地跑过来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儿直冲王文言脑门。

　　“我们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Steven，我很‘香你’！”许久不见，Freddie的中文还是如此的一言难尽，王文言被他搂在怀里动弹不得，被他身上的香水味儿熏得直翻白眼，严重怀疑这个英国佬是不是在出发之前用爱马仕大地把自己整个儿腌了一遍。

　　“我不管你香不香我，你先给我撒手！”王文言费了半天劲才把自己从Freddie的熊抱中拔了出来，没顾得上问Freddie到底从哪里搞来的自己的英文名。他伸手理了理被弄得皱巴巴的领带，皱着眉公事公办地朝Freddie伸出手，“您好，Mr. Allen.”

　　“嚎嚎嚎，我，你，我们都嚎。”Freddie立刻如获至宝地捧起他的手，像对待一件上好瓷器般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几遍。王文言被摸得汗毛倒竖，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抽开了手。

　　谈生意要紧，现在还不能跟这个基|佬撕破脸皮。王文言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等这个项目结束，老子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Steven，你来得正好，I’ll be doing a silent retreat in Utah from next week.（我下周就要在犹他州修行了）”Freddie一边领着王文言走向停车场一边说，语调充满幸福，“没想到你这么‘香我’，还特地‘干’在我走之前来。”

　　王文言在来之前就听说了这个英国佬的怪癖，每年他都会去犹他州的Monument Valley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修行，在王文言看来就是一个闲得蛋疼的外国佬放着大好生活不去享受，反而要去鸟不拉屎的小山包上打坐。

　　要不是因为这个神经病下周就要开始修行，自己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喝着小酒舒舒服服地看电视——想到这里，王文言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哦，那希望你看在我特地‘干来’的份上赶紧把合约签了。”他干巴巴地说。

　　Freddie还沉浸在终于把王文言掳到伦敦的满心欢喜中，对王文言糟糕透顶的心情浑然不觉。他殷勤地替王文言拉开车门，道：“合约的事情不急，这两天我带你在伦敦转一转，Steven你还没有玩过伦敦吧？”

　　“我没心情跟你转伦敦，你赶紧把合约签了我好回去交差。”王文言托腮看着窗外，对Freddie“伦敦两日游”的提议毫无兴趣，他只想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

　　“Steven，我就喜欢你这种小脾气。” Freddie似乎对王文言直言不讳的拒绝早有预料，他毫不气馁，反而了然于心地笑了笑，递给王文言一张请帖，“Mr. Cooper邀请您参加后天晚上他的生日宴，请务必要来，我们会在宴会结束后与贵公司商谈合作事宜。”

　　Freddie的中文在说私事的蹩脚和说公事的流利间无缝切换，他一本正经地看着王文言，道：“您会来的吧？”

　　Daniel Cooper是NA.的CEO，既然大当家都如此发话，那么Freddie在背后必然搞不出什么过分的小动作。而且NA.作为一家有全球业务的大公司，这场生日宴一定会有很多业内的其他人士参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借此机会拓展一下海外的人脉。

　　王文言略加思索，觉得不管Freddie会不会搞什么小花头，这场生日宴于“华鼎”而言都是一次拓展海外业务的绝好机会，于是不动声色地接过请柬，朝Freddie点了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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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eddie帮王文言在酒店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未作过多纠缠便离开了，这让王文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奔波一天，又有七个小时的时差需要倒，洗完澡之后几乎一沾到床就睡着了。

　　王文言是被屋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的——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人。

　　他几乎立刻就清醒了，这间连锁酒店素以万无一失的安保措施闻名，以至于在成立之初就迅速成为了各种高层人士在英国出差住宿的不二之选——而此刻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第二个人。

　　虽然那个人的呼吸很轻，可在静谧的房间里依然十分明显，以至连一贯不善侦查的王文言都察觉到了。他后背的冷汗几乎在同一时刻“刷”地冒了出来——能在这个时刻出现在他屋子里的，必然不会是什么来叙旧的友人。

　　那个人的位置听声音是在窗台附近，王文言稳住呼吸，一边悄悄地把手伸向枕头下面——出来之前，顾慎之曾经提醒他带一把枪防身。

　　“现在才醒？亲爱的你的警惕性可真够低的。”一声低低的轻笑从窗台边传来。

　　身体比意识先作出反应，王文言僵硬的脊背顿时一松，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莫行书的声音。他对自己身体先于意识缴械的行为十分羞愧，不由得恼羞成怒道：

　　“你怎么进来的？！”

　　“这帮杂鱼都能进来，我就进不来？”莫行书嗤笑一声，与此同时灯光“啪”地一声亮起，王文言这才看见房间内的地板上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西装，未被墨镜遮挡住的半张脸上毫无血色，微型手|枪散落在他们的脚边——而他们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有一条细细的血线。

　　“……这什么情况？”王文言懵了，他一点儿也没想到刚到伦敦就摊上这么个命案。

　　“来杀你的呗，还能是什么情况？”莫行书坐在窗台上晃荡着两条笔直的长腿，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走廊上还有两个，也被我解决了。我说亲爱的你真的没注意到酒店的这层房间只有你一个人入住？摆明了就是有人跟这间酒店串通好了要你的命。”

　　王文言默然，莫行书这话说得没错。对手买通酒店前台清空整层房间以便实施暗杀的情况并不少见——本着一贯的小心谨慎，他本应在到达所在楼层的第一时间就去查看周围有没有其他房客入住的痕迹，然而长途旅行消耗了他过多的精力，这一次的确是他疏忽了。

　　莫行书见王文言一脸疲惫带着些沮丧的模样，神色缓和下来，跳下窗台走到他身边，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嘴里叨叨：

　　“幸好这次遇到了我，下次可得记着小心一点儿哪。”

　　王文言的发丝出乎意料地柔软，莫行书揉了两把，见他依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连跟自己拌嘴的劲头都没了，不由得愣了愣，声音软了下来：

　　“你想想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我这今天才到伦敦，后天在生日宴上和NA.谈完生意就回去了，能有什么可疑的人？”王文言摇摇头。

　　莫行书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生日宴上和NA.谈生意？是Daniel Cooper的生日宴么？”

　　“你怎么知道？”王文言讶然。

　　“因为我对有钱人的事儿比较感兴趣嘛宝贝儿~”莫行书嘻嘻一笑，仿佛刚刚的严肃表情全都是王文言的错觉，他抬手亲昵地点了点王文言的鼻尖，“那到时候我就跟你一起过去吧~”

　　“哈？！我有同意你跟我一起过去吗？！”王文言惊了，他一想到莫行书的不着调就头疼。

　　“不跟我一起的话小心还没到地方就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搞死了哦~”莫行书贴近他的耳朵悄声说，右手指了指地上已经死透的几个人，“就像他们一样。”

　　“……”王文言闭上了嘴，这几个横死的倒霉杀手瞬间提醒了他此刻的处境——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他已经成为某个幕后黑手的眼中钉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样想来，似乎有莫行书在身边确实更保险一点。

　　我是为了保命才让他跟着的，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保命。王文言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强行说服了自己。

　　“……好吧。”王文言勉强同意了。

　　“最喜欢亲爱的了！”莫行书欢呼一声，飞身一扑，把王文言压在了床上，而后拉过被子，把自己和王文言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朦胧的暖黄色灯光从白色的床单外面透了进来，给莫行书棱角分明的精致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眼神深邃，瞳孔里仿佛盛满了浩荡星海，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王文言。王文言被莫行书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忽然有些晃神，被子里的狭小空间营造出了一种分外暧昧的气氛，莫行书灼热的呼吸拂到他的脸上，让他的耳朵瞬间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莫行书慢慢地俯下身，直到两人鼻尖对鼻尖，呼吸只隔着纸一般薄薄的距离。

　　王文言的心脏砰砰作响，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地上那一摊就留给善后的杂鱼们收拾吧！关灯睡觉啦我的小宝贝~不然明天该赖床啦~”莫行书忽然嘻嘻一笑，一个翻身滚到旁边，同时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房间灯光，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王文言：“……”

　　刚刚心里一闪而过的遗憾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一定是。

　　他咬牙切齿地滚了好几圈，把被子全都卷在了自己的身上，发誓明天一定要亲眼见到这个天杀的神经病被冻得鼻涕冒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