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中和廿七

7、七·意外乘客 “Fred

　　“Dear passengers，the cabin crew will be serving you the meals in a few minutes，please……”

　　王文言拉开眼罩，把座椅靠背调直，睁开眼长叹了口气。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窗外一片晴光，层层叠叠的厚重云海漂浮在下方。王文言把屏幕调到行程进度——距离伦敦还有七个小时。

　　天啊……饶了我吧。他沮丧地抻了抻酸麻的双腿，在心里再次把想一出是一出的Boss颠来倒去地骂了八百回。

　　说出差就出差，连个缓冲时间都没有，挂断电话的下一秒秘书就把登机牌送到了家门口，顺便给目瞪口呆的他转达了Boss没说完的话。

　　“顾总说，这次和NA.的生意Freddie指名要你去谈，他下周就要去犹他州了，时间很紧。”秘书充满同情地看着他，“顾总还说，搞不定NA.的这单生意就不用回来了，所以只给您买了去程的机票。”

　　“……”王文言黑着脸接过登机牌。

　　“顾总怕您跑了，让我现在就到你家楼下看着您。”李秘书欠了欠身，语调耿直，“王总，咱们半个小时后见。”

　　像是对王文言的低气压了如指掌，李秘书传达完顾慎之的指令就立马脚底抹油地开溜了，临走还不忘体贴地替王文言关上了屋门。王文言一口气没顺过来，觉得自己脸都扭曲了。

　　可突然归突然，顾慎之正儿八经的命令却也不得不听。虽然他与顾慎之私交颇好，但明面上二人依然是上下级关系，王文言也知道那个神经病老板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于是只好认命地收起了登机牌顺带麻溜地滚去房间收拾起了行李箱。在此期间莫行书十分有眼力见地选择了闭嘴，只在王文言收拾好行李之后才悠悠地问了一句：

　　“亲爱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呐？”

　　“伦敦。”匆匆检查完必要的行李之后时间已所剩无几，王文言无暇搭理他，只随口回了他一句便拉着登机箱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只是王文言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却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朝莫行书走了过去。

　　莫行书坐在沙发上，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节清晰可见的锁骨，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你对我放电也没用。”王文言面无表情，却把一串钥匙塞进了莫行书手心，“这几天我不在家，你要是想住的话就住吧，等我回来再还我钥匙。”

　　说罢，他连莫行书的表情都没细看，就转过身提起箱子匆匆跑路了。

　　然而自认为走得潇洒无比的王文言，在飞机上却再也提不起临走时的半分帅气。“Freddie指名要你”这句话仿佛丧钟，在他心里当当当当敲了无数回，让他肝胆俱裂。他耷拉着脸，像个病入膏肓的老太太一般，整个人都蔫儿了。

　　NA.是一个英国的房地产公司，旗下的房地产项目遍及全球，而这次的项目是由顾家牵头，邀请NA.进行注资，在X城近郊共同开发一块大型房产。Freddie是NA.公司的执行总裁，基本上NA.的大小项目都要经过他手，几年前王文言在另一个项目里曾经短暂地与他打过交道。

　　然而就是那仅有的一次交易中，Freddie给王文言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里阴影。

　　那是一次政府外售地皮的竞标，并非是一块特别好的地段，但是王文言凭借着一如既往的商业直觉敏锐地发现了这块地皮下隐藏的商机。同场一起竞拍的其他公司对此都兴致缺缺，报价也并不积极，只有积极拓展海外业务的NA.公司似乎对这块土地志在必得。王文言起初并没有参与报价，直到最后NA.公司给出的筹码已无人与之竞争，他才报出了一个较之而言稍高一些的价格。

　　却没想到他价格一出，周围的几个同行们突然开始疯狂跟拍——王文言在这种竞标上从失过手，这在行业内已经是一个无需争论的事实。他甫一叫价，立刻让众人觉得这是一块被自己看走了眼的好地方，这块土地的竞拍价突然就开始疯狂飙升。

　　王文言在此后的过程里又举了几次牌，直到NA.的负责人铁青着脸给出了一个超高报价，他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价格已经会亏本，便平静地退出了竞争。像这种竞拍，比的就是慧眼识珠的能力以及关键时刻断然舍弃的果决，NA.的负责人似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刚刚的那个报价只怕是还未熬到回本之时，就赔得血本无归。

　　“王先生，请、请溜补。”竞拍结束后，王文言在洗手间洗完手正准备出去，却被NA.的负责人叫住。这个名叫Freddie的英国男人说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一扫先前阴云密布的脸色，正满眼放光地看着他。

　　“您有事？”王文言停住脚步。

　　“我、我想请问您优美由失剪跟我一起喝北酒（我想请问您有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喝杯酒）？”
　　王文言向来无法理解英国人对酒无比执着的热爱，更何况他虽然对NA.公司早有耳闻，可与这个负责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不由得皱起眉，果断地拒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有事。”

　　“你、你好看，我、我想跟你，喝酒，交砰友。”谁料这男人毫无被拒绝的自觉，反而又上前一步，把王文言逼进了洗手间的夹角。他长得人高马大，让王文言顿生警觉：“你干什么？！”

　　“交，交砰友。”男人笑了笑，把手伸向王文言的腰……

　　“去你妈|的！滚开！”他的意图太过明显，王文言整个人都炸了，没管这个英国男人有没有听懂，惊慌失措地爆出了一句标准国骂。此刻整个会场的人几乎都走完了，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他慌不择路，终于选择了对男人而言最行之有效的打击方式——抬脚踢向了男人的下身。

　　英国男人骤然吃痛，痛苦地蹲下了身，王文言怕他还有力气追出来，又在他脸上补了一脚，这才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

　　他很好地在秘书面前隐藏了情绪，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惴惴不安地担心那个毫无廉耻的英国佬把这件事公开出去，直到有一天李秘书在闲聊中无意间谈到了NA.

　　“王总，你知道NA.的那个执行总裁Freddie吗？就是上回跟咱们一起参加过土地竞标的那个。”

　　“……嗯？他怎么了？”猝不及防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王文言汗毛倒竖，心想难道是上回在厕所里的事情暴露了？却还要维持着表面上的一本正经。

　　“他前两天回国了，临走前在践行会上跟所有人说他在中国找到了毕生挚爱。”李秘书欷歔不已，“哎哟您可是不知道，一个大男人，哭得眼泪汪汪的，说那个毕生挚爱舍不得他，在他下面留下了一个充满爱意的吻……我寻思这得是多爱啊，下面都亲了。”

　　“……”王文言铁青着脸，无比悔恨自己当时没有直接废了他的命根子。

　　<<<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餐？”空姐的温柔语调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王文言回过神，朝空姐礼貌地笑了笑，点了一份焗饭和红酒。

　　马上就要见到Freddie的残酷现实让他一阵心绞痛，而食物入口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阴郁。王文言味同嚼蜡地吃着焗饭，感觉自己后面几天的人生一片灰暗。

　　“请问我可以要两份餐嘛？我饭量比较大，一份有点吃不饱。”

　　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入耳朵，王文言一个激灵，随即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莫行书好整以暇地坐在他的斜后方，耍酷的黑墨镜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漂亮的尖下巴。他还穿着今天上午在家时穿的那一身休闲装，注意到王文言的眼神，他嘻嘻一笑，为了让他再次确认似的，摘下了墨镜，朝他眨了眨眼。

　　王文言没什么反应，他对莫行书这张脸已经麻木了，可一边的空姐倒抽一口凉气，本次航班第一次遗忘了专业素养，红着脸手忙脚乱地给莫行书拿了两份餐，还偷偷给他倒了杯头等舱的专供香槟。

　　“谢谢你~”莫行书笑得乖巧，在空姐走后没急着动筷子，反而把那杯香槟递给了王文言。

　　“亲爱的，这杯给你~”

　　“不要，我又不是喝不起。”王文言面色不善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于是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有新活儿了嘛，在伦敦那边，真的好巧啊宝贝~”莫行书神秘一笑，把食指压在嘴唇上，悄声道，“帮我保密哦。”

　　“……公共场合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王文言被他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知道鬼话连篇的莫行书并不可信，这次却直觉他似乎并不是在说谎。

　　“啊~那就是私下里可以这么叫了？好嘛。”莫行书的注意力永远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这次准确地抓住了王文言话里的漏洞，立刻蹬鼻子上脸。

　　“……你闭嘴。”跟这个二货吵架似乎从来都占不了上风，王文言十分绝望，只能转过头背对着莫行书，用后脑勺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