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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初露心声 他的头发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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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在被窝里面?!”
王文言的怒吼打破屋内的宁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紧贴在眼前的另一个人的胸口,难以理解为什么明明前一晚还被他拒绝在外的莫行书,今天一大早就好整以暇地出现在了他的被窝。此刻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他缩在莫行书的怀里,而莫行书的手臂极其自然地穿过他的脖颈,托住了他的后脑。
“安静点儿亲爱的。”虽然睡得比王文言晚,可莫行书依然精神抖擞,他安抚性地拍了拍王文言的后脑勺,道,“后半夜可是你嚷嚷着冷,哼哼唧唧硬要钻到我怀里的。”
他说得无比坦荡毫不心虚,王文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准他此话的真假——自己的睡相确实不好,这是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算了……”王文言嘟囔一句,挪到一边。他半夜惊醒,时差还没倒过来,此刻脑子昏昏沉沉,懒得再跟莫行书计较。如莫行书所言,地上横七竖八被解决的尸体今早醒来已经全都消失不见,只有地毯上星星点点无法擦去的血迹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王文言的错觉。
“嘛,现在清楚了,想要你命的人不仅买通了前台,甚至可能连这整间酒店都是帮凶,否则不可能清理了这么多尸体还没人察觉。”莫行书双手枕在后脑勺,凉凉地说道,“幸亏你这间房间在狙击位死角,不然别说是我,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才来伦敦一天,谁能花这么大手笔对付我?”王文言想了半天没理出个头绪,有些费神地皱着眉。不过有莫行书在的话,他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证。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他的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你那个合作对象?”莫行书想了想,提供了一个思路。
“Freddie不太可能,我们两方公司正在谈合作,杀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王文言并不赞同。
——而且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浪荡子模样,似乎也并没有这般杀人的魄力。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哎想这么多也没有什么用,反正明天的生日宴应该就能知道真相了。”莫行书翻身坐起,笑嘻嘻地揉乱王文言的头发——他发质细软,刚睡醒还未打理的头发带着微卷的弧度,手感格外好,让莫行书一上手就着了迷,“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带你转转伦敦好啦,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王文言黑着脸把莫行书的手扒拉下来——他头发天生有些自然卷,成人之后稍微好了点儿,没那么明显了,可不刻意打理的时候依然会暴露本质。他皱眉抱怨了几句,已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天是怎么毫不犹豫地回绝了Freddie关于“同游伦敦”的邀约,在面对莫行书时十分干脆地缴了械。
莫行书三下五除二地从行李箱里拿出干净衣服换上,昨晚他来的时候王文言还没注意,现在天色大亮,王文言这才发现莫行书不仅人跟了过来,还带了个20寸的小登机箱,以及一个长长的黑色琴盒,俨然一副要在他这儿蹭住的架势。
“……”面对莫行书的先斩后奏王文言已经麻木了,他越发觉得这几天自己已然被莫行书折腾得毫无脾气,拒绝的话冲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之后就和莫行书出了门。
他们起床的时间已经过了酒店自助餐的点儿,就随缘找了家店吃了顿简单的Brunch垫肚子。工作日的关系,伦敦街头车来车往,上班族们西装革履,步伐匆匆。两人费了半天劲才在宛如底下迷宫一般的地铁站里挤上皮卡迪利线,立刻就被狭小的地铁车厢闷出一鼻子汗。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叫个Uber?”王文言怨念深重地看着莫行书。虽然已是秋天,可地铁车厢依然十分闷热,他对伦敦地铁的原始程度始料未及,十分难以置信21世纪的今天这里居然连个空调都没有。
“偶尔感受一下伦敦的上班族生活也没什么不好嘛,况且这跟卷福和华生抢救过的地铁长一个样诶,你就没有一点激动的心情嘛?”莫行书摩拳擦掌,他是剧版《神探夏洛克》的铁粉,对所有剧情都几乎如数家珍,此刻正十分兴奋地在车厢里四处打量着。
他长得好看,做起这些动作来毫无违和感,王文言拗不过他,又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可爱的孩子气,便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些什么。万幸在王文言被闷死之前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一出站台,景色豁然开朗,一大片碧绿的草地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海德公园的一角显露在眼前。
海德公园地处伦敦市中心,英国人与生俱来热爱运动的天性让他们在寸土寸金的伦敦一区开辟出了这块广阔的绿化地——海德公园不仅内置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其四面甚至预留出了一圈人工跑道用以骑马。莫行书一进入公园便欢呼一声奔向了人工湖边戏水的天鹅,成群的灰鸽子被惊得四处纷飞。
去海德公园喂天鹅的提议是莫行书提出来的,王文言本来对这个提议兴趣缺缺,觉得两个大男人像小孩儿一样喂小动物总显得有些幼稚。可见到莫行书蹲在湖边喂天鹅喂得不亦乐乎,不知怎的心里便有些痒痒。
海德公园的天鹅被游客喂得勤快,一点儿也不怕人,见有吃的,一只只全都凑到莫行书的身边,有几只还伸长脖子,亲昵地蹭了蹭莫行书的手。王文言看得心动,却因为脸皮薄,木着一张脸站在湖边迟迟没有动作。
莫行书却像是在他肚子里藏了蛔虫似的,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王文言想喂天鹅却拉不下脸的窘迫。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伸手递给王文言半块还没喂完的面包:
“喏,亲爱的,你试试。”
既然莫行书给了个台阶下,王文言便也没有再拒绝的道理,他顺水推舟地接过面包,蹲下身,学着莫行书的样子掰了一小块扔给天鹅。
却没想到天鹅们先前被喂得欢了,一口吃不够,见王文言手上还拿着大半块面包,便争相去啄他拿着面包的手。这些天鹅抢食抢得十分凶悍,王文言毫无心理准备,冷不丁被吓得脚底一滑,一下子朝后倒去——他却没有如预料中那般摔在台阶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
莫行书的笑脸骤然出现在眼前,他从后面稳稳地抱住王文言,而王文言只能仰着头看他。他的头发被阳光染成浅亮的金黄色,漂亮深邃的眼瞳里映出王文言的倒影。
“宝贝儿,小心一点儿哪。”
他微微一笑,低缓的声音回荡在王文言耳边。王文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晕眩,心脏忽然就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王文言有时候被莫行书不着调的调戏弄得咬牙切齿,有时候又因为他偶尔那么一两回正经而感到心神微荡,一来一回,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表示,莫行书便把手一松,让他毫无防备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顿时尘土四散。莫行书哈哈大笑,王文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由得对自己刚刚那一瞬间对莫行书的改观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掰了一块面包砸向他的脑袋。莫行书笑着躲过,见王文言一脸狼狈的样子,笑倒在草坪上直打滚。王文言气得半死,把形象什么的全忘在了脑后,扑过去对着莫行书那张欠扁的脸就是一顿胖揍。两人在草坪上闹了一会儿都累了,喘着粗气头对头躺着歇了很久。
思前想后王文言觉得自己犯不着跟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幼稚鬼计较,于是爬起来继续起了被意外中断的喂鹅事业,而莫行书就饶有兴味地趴在一边看他。经过这群鹅突如其来的发飙,王文言深刻认识到了它们美丽外表下隐藏的凶恶,于是三下五除二地喂完了面包,便硬拉着依然意犹未尽的莫行书走了。
除却这场小小的意外,两人之后的伦敦一日游可谓是十分完美。他们在Fortnum and Mason点了一套正宗的英式下午茶,走马观花地参观了大英博物馆和西敏寺,最后在伦敦塔桥旁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入地平线以下。周围走过一对对手牵着手的情侣,年轻的夫妇推着婴儿车在桥边散步,接头表演的艺人在半空中拉出一个巨大的肥皂泡,那里面倒映出泰晤士河色彩斑斓的光影。
莫行书趴在河一侧的栏杆上,饱经训练的脊背挺得笔直,忽而笑着叹了口气:
“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啦,谢谢你亲爱的。”
他收起了平日里轻佻的语气,这句话虽然说得轻松,可王文言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丝隐藏的郑重其事。习惯了莫行书一贯的不着调,王文言反倒有些不太适应他此时的一本正经,只能有些窘迫地揉了揉鼻梁,道:
“……不客气。”
其实我也很开心。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啊,其实从来都没有跟人像这样一起逛过一座城市呢。”莫行书双手交握撑住下巴,迎面而来的微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远处依次亮起的灯光有些出神,“小时候,师傅只关心我今天又学会了哪几招,师叔倒是偶尔带我出门,不过也只是让我去帮她拎包……好不容易我能一个人出去接活儿了,才发现原来自己连一个可以约着一起闲逛的人都没有。”
王文言默默地看着他——莫行书说得很认真,他收起了满身的轻佻和浪荡,像一只对外界刺激毫不关心的蚌,第一次打开了坚硬的壳。
“后来啊,人杀得多了,渐渐就没有感觉了。血溅到身上,一开始是热的,后来就慢慢凉了。再看到美好事物的时候,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去欣赏它,而是如何才能亲手毁掉——我已经感受不到美了。”莫行书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王文言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今天跟你出来,看到的这一切,我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毁掉,而是‘真美啊’。”
“真美啊,这片景色。”
“还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