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中和廿七

6、六·意外惊喜 餐桌像是被

　　王文言愣了。

　　这操作让他始料未及，他万万没想到莫行书不仅没跑路，反而还专心地当起了居家保姆。虽然这盘蛋炒饭的卖相十分诱人，但是吃人嘴软，王文言稳了稳心神，刚准备义正言辞地拒绝他，就听见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一响。

　　莫行书到底还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宝贝，你就别逞强了，楼下还有惊喜，下去看看？”

　　三番五次在莫行书面前犯蠢让王文言颜面无存，他黑着脸站起来，努力做到对莫行书殷勤的示好视而不见，杀气四溢地走下了楼。他倒要看看莫行书能在他楼下折腾出什么花儿来。

　　却没想到自己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惊到了。

　　在楼梯口，餐厅的陈设一览无余，原本空荡荡只是个摆设的餐桌上，像是被小仙女施了魔法一样摆上了各种中式早点，有包子油条烧麦锅贴饺——凳子拉开的座位上，一碗黄澄澄的小米南瓜粥热气蒸腾。

　　王文言的脑子“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零件忽然坏掉了。

　　他动作僵硬地走下楼，直到坐在了座位上，莫行书贴心地把勺子放进他面前盛粥的瓷碗里，他都没回过神来。

　　那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仿佛从一个梦走进了另一个梦。被王文言打入冷宫的餐厅第一次有了烟火气，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王文言木着脸尝了一口小米粥，淡淡的甜味儿从舌尖蔓延开来。

　　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忽然莫名其妙地平息了。

　　他八点半打完电话莫行书上楼，那个时候早餐已经做好。他的餐厅几乎全新，冰箱里最后一盒披萨已被扫荡一空，莫行书是要起多早才能弄出来这么一桌早餐呢？包子油条可以去外面买，但是小米粥炒饭都得现做。尤其是小米粥，早已炖得香滑软糯，而厨房的灶台上摆着一个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小砂锅。用砂锅煲粥，虽然好喝但是极其费时，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才能在一宿的折腾之后还能把自己从睡梦中拔起来，做好这么一桌早餐。

　　莫行书这回保持着异乎寻常的乖巧，只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的那盘蛋炒饭。他吃相很好，简单的一盘炒饭被他吃得很香，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狼吞虎咽。蛋炒饭被他三两下扫完，而后他又把手伸向了大包子。

　　“……谢谢。”王文言突然很小声地开口。

　　莫行书愣了，一副很意外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料到连救命恩人都能一脚踢下床的王文言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开口道谢，一丝异样突然从眼中划过。

　　“嗨，多大点儿事儿啊，不客气。”他叼着大包子，含混不清地摆摆手。

　　王文言低头喝粥，借此掩饰自己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莫行书自然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道谢，可与他而言，这所房子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多了一点烟火气，像是终于可以被称为“家”了。

　　“哎不过我说宝贝儿，你灶台是不是从来没开过火啊，我看了下你的厨具全都是新的，连标签都没撕，冰箱里也是什么都没有。”王文言那一句道谢打破了沉默，莫行书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再次开心地当起了话痨，“幸亏这附近还有个菜市场，我早上去溜达了一圈儿，买了早点炖了粥，还给你把冰箱塞满了。”

　　“就是菜市场的阿姨有点太热情了，卖胡萝卜的老太太还硬要把她侄女儿的大表哥的同学的外甥女介绍给我，临走还多送了我两根胡萝卜。”莫行书皱着眉，苦恼中又带着些炫耀般的小得意，“大概这就是长得帅的人有特权吧~”

　　王文言看着莫行书那张就算穿着可笑围裙也熠熠生辉的帅脸，十分丧气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丝毫反驳的句子。

　　“所以亲爱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包养我！长得帅会做饭冬暖夏凉还会撒娇求抱抱！”莫行书突然往前一扑，半个身子越过餐桌，满眼小星星地看着他。

　　“杀人也行的！这活儿我比做饭还拿手！你来的话我打八折！还买一送一！”他继续补充。

　　“……”王文言无言以对地看着他，刚建立起的一点好感再次烟消云散，他有些头疼地抵住额头，“……我是正经生意人。”

　　“别闹了亲爱的，昨晚被你叫来的那些人，怎么看也不是正经人吧？而且看样子你还是他们的上级。”莫行书满脸“骗谁呢你不是不可能我不信”的复杂表情。

　　“我不是他们的上级，我只是他们上级的同事……算了，不提这个。”王文言无力地发现自己似乎是越描越黑，索性岔开了话题，“对了，昨晚那个人临死之前说的K榜，是个什么东西？”

　　“Killer Leaderboard，杀手排行榜，一个被闲得蛋疼的神经病们折腾出来的无聊玩意儿。”莫行书耸耸肩，“简而言之就是杀手们接下的任务会被记录在数据库里，根据任务难度、完成情况以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其他项计算出综合分，根据这个综合分形成排名。”

　　“那个人说他在前二百，那应该是个很高的排名吧，既然他那么说。”王文言道。

　　“是啊，K榜二百名是个分水岭，前二百杀手的综合素质远好于二百名之后的，雇佣金也更高，很多职业杀手都会把这个排名当做毕生追求的目标。昨天那个人应该也是这样吧，把跻身前二百当成了职业生涯的骄傲。”莫行书摇摇头，似乎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十分不解，“但是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被我一枪爆头。”

　　他擦了擦嘴，摸着撑起一点的肚皮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

　　“因为我是榜一嘛。”

　　“噗……咳咳咳咳咳咳！”王文言猝不及防被呛到，顿时咳了个天昏地暗，“你啥玩意？！”

　　“我说我是榜一。”莫行书钻了空子，蹭蹭蹭跑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帮他拍着背，“哎宝贝儿你别这么激动，虽然我贵，但是我刚刚说了你来的话我给你打折。”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一脸淡定地说出这种话的啊。王文言捂住了脸，内心戏汹涌澎湃。虽然从昨晚的表现来看，他就已经料到莫行书是个技术高明的杀手，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杀手。

　　这样想来，莫行书昨晚的气定神闲和游刃有余，似乎也就可以说得通了，毕竟在他看来，那个气势汹汹的对手就像个垂髫小儿一样不足为惧。

　　“虽然我觉得这东西没什么意思，但是这年头的土豪们都觉得信榜单不容易上当受骗，所以榜单也有榜单的意义所在。”莫行书絮絮叨叨地给王文言科普，“现在最权威的有两个榜，K榜和G榜，K榜是杀手榜，而G榜是保镖榜，榜一是我师兄。”

　　“这么一想我那个不着调的师傅还是蛮厉害的。”莫行书挠挠头，“嘛，反正都科普到这里了，再给你说一点也没什么，榜一和榜二是有区别的，虽然只差了一个排名。K榜和G榜榜一的硬性要求是0%失败率，否则积分再高也只能排榜二。”

　　“所以业内说法是，‘没有K榜榜一杀不死的人，也没有G榜榜一护不住的人’。”

　　“那如果你和你师兄一个要杀一个要保，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吗？”王文言准确地抓住了这句话里的逻辑漏洞。

　　“嘛，因为我跟师兄不是同时期嘛，他死了好些年了，我连他的样子都没见过。”莫行书有些出神，“做保镖可比做杀手难多了，杀手只用杀目标人数，而保镖为了保护那唯一的一个人，可能要杀死成百上千个对手。”

　　“师兄他是个传说啊……他死了这么多年，榜一的位置都没有更新过，比他积分高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而成功率百分百的积分又没有他高。”

　　“怎么，看着你还满崇拜你师兄的？”王文言好奇道。

　　“当然崇拜了！要不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真想把他从坟里拉起来跟我比一场！”莫行书满眼放光，摩拳擦掌，“独孤求败！”

　　到底还是个好胜心强的小男孩啊。王文言撑住额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莫行书，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把杀手的冷漠气质和二逼青年的中二病完美融合到一起的。

　　“所以嘛，亲爱的你真的不考虑包养我？我超级划算的！”莫行书话锋一转，再次扯回了对自己的自产自销上。

　　“不用了……我真的没什么对头要恨到非得杀了才罢休的。”王文言无力地摆摆手拒绝了他，开始默默思考到底是身上的那一款特质让这个二货青年像个牛皮糖一样牢牢地黏着自己。

　　“人家最近好穷的，风餐露宿又没有地方住，亲爱的你要是不包养我的话我就没地方去了嘛。”莫行书像八爪鱼一样扒着王文言，泪眼汪汪。

　　你顶着那张脸随便去哪都会有人收留的吧！王文言在心里怒吼道。他生无可恋地想要把莫行书从身上扒拉下来，但是对着那一张皱成一团的俊脸实在骂不下去，更何况吃人嘴软，刚刚那一顿久违的早餐此刻依然留有回味，王文言黑着脸，只觉得怄得要吐血了。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适时地解救了他。

　　“英国那边有一个项目要交给你，今天中午十二点的飞机，李秘书在过去接你的路上了，你还有半个小时收拾东西。”

　　顾慎之语调严肃，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