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中和廿七

5、五·直男审美 他被扑面而

　　“呐……亲爱的。”

　　“闭嘴。”

　　王文言拉上了被子，对眼泛泪光楚楚可怜的莫行书视而不见。客房里的气氛十分诡异，王文言一个人占据了整张大床，而莫行书委屈巴巴地打着地铺——这么晚再把莫行书扫地出门实在是有些不太厚道，虽然王文言对于自己被置于险境的事情依然耿耿于怀，但这也改变不了到最后还是莫行书救了自己一命的不争事实。思虑再三，他还是决定收留莫行书一晚。

　　主卧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一直没停，只能睡客房。可王文言从买下这间小公寓开始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到它，客房的床约等于一块光板，连被子都没有铺。因为意外状况而不得不收拾床铺的他克制着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扫地出门的冲动，黑着脸铺好了被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满脸期待的莫行书一脚踢下了床。

　　“你睡地板。”王文言在理智被怒火烧烬之前扔给莫行书仅剩的一条毯子，无视他骤然垮下来的委屈小脸，在莫行书想要开口之前迅速打断了他，“闭嘴，睡觉。”

　　而后他再也不想面对这个让他有火发不出的年轻男人，于是愤怒地把被子拉高到头顶，转过身去，给莫行书留下了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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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阳光如约而至，由于异常准时的生物钟作祟，王文言在八点整准时地睁开了眼睛。脚下的地面已经空了，毯子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旋转椅上，想来莫行书已经离开了。王文言对这样的不告而别并未感到十分惊讶，甚至觉得这是一种让两方都乐得轻松的方式。毕竟从昨晚的情况看来，莫行书和他的生活根本就沿着毫不相干的两条平行线。虽然他背靠的顾家涉及□□事物，可他负责的项目全都清清白白，而莫行书明显就是个刀尖砥血的角色，他们两人的生活本应无缘。

　　王文言并未多想，照例在床上多赖了十分钟，抽空检查了一下短信和邮件，和秘书确认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他上午本来有一个与甲方公司的合作项目等待洽谈，可刚刚被告知对方的负责人无法到场，时间需要另行更改。王文言对这样的不守约深恶痛绝，可面对甲方爸爸也只能扯起笑脸佯装应对，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空了出来。

　　他在床上放了会儿空，突然的空闲时间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除非自己想要给自己放假，他的日程一贯被安排得很满，像这样连着两天被打乱计划，让他感到些许的无所适从。

　　房间外静悄悄，昨天他疲惫到了极点，几乎在将莫行书赶出脑海的瞬间就进入了睡眠，并不知道主卧的清扫工作具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王文言想了想，决定先去主卧检查一下二号库的工作质量。

　　要是干得不好，今年给他们扣钱的理由就又多了一条。他一边走下床一边暗戳戳地想。

　　可要是干得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考虑给他们涨涨工资？

　　主卧的房门紧闭，怀抱着龌龊心思的王文言有点期待地拧开门把手……

　　他被扑面而来的全新装修惊得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昨晚莫行书的枪毙手法太过恶心，王文言的床单墙壁和地板无一幸免，全都溅上了红白混合的诡异液体。约莫是一开始拍着胸脯做了保证，二号库的那帮人铆足了劲想要给王文言留下个好印象，一方面是想涨工资，另一方面也是想顺便抢一波四号狱的善后生意，帮他们头儿出口气。

　　墙壁溅了血？买漆重新刷！地板沾了脑浆？翘了重新铺！床单血脑混合？连床带被全都扔了重新换！

　　把这活儿干好，又能涨工资，又能让头儿在四号狱那个小白脸面前倍儿有面子！啥也不说了，干他娘|的，就是干！

　　这帮因想到即将到来的幸福生活而两眼放光的纯种直男，饱含着满腔热血，吭哧吭哧捣鼓了一晚上，在王文言的卧室里搞了个大工程。

　　十几个魁梧壮汉顶着黑眼圈儿，在鱼肚白初显的清晨最后一遍欣赏了自己熬夜赶工的大作。想到几个小时之后王管家打开房门的惊喜笑容，他们带着欣慰的笑容离开了，深藏功与名。

　　而彼时，没有一个人会想到，他们绞尽脑汁倾尽心血终于让所有人审美都达成一致的精美作品，给亲爱的王管家带来了多么大的心理冲击。

　　王文言瘫坐在地板上，绝望地捂住了眼。

　　他妈|的！这他妈|的是啥！啊？！啥玩意！！

　　只见他的卧室一片金光璀璨，原木地板被换成了带金边的水刀拼花地砖，琉璃金的墙壁十分耀眼，大约是怕他的屋子不够闪，一张全新的King Size大床被摆在中间，靠背上方两条不怒而威的金色巨龙分外醒目。

　　王文言的内心一片天崩地裂，觉得此刻要是再来个尖嗓子的太监，自己下一秒就可以加冕登基了。

　　王文言怎么也不会想到，二号库那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糙汉，在一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之后，竟然全票通过了他眼前的这个“超级无极旋转爆炸豪华金闪闪24K纯金土豪装修”提案。在这帮铁憨憨的世界观里，只有这样金碧辉煌霸气无比的装修风格，才配得上自己心目中那个手握财政大权，一挥手千万起步的王土豪、王管家。

　　王文言的胸口一片梗塞，只觉得三观都要被震碎了。他精神恍惚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颤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喂？”沉稳的男声响起。

　　王文言深吸一口气：“王孟，你知道你手下人昨晚都在我这儿干了些什……”

　　“……谁啊？”听筒里突然插进了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些迷迷糊糊的鼻音，似乎还没睡醒。

　　“没事，你再睡会儿……王文言你等会。”低沉的男声突然变得十分温柔，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下床的声音，伴随着推拉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你说。”电话里的男声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刻板语调。

　　王文言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吼道：“王孟！我不管你昨晚跟徐理在床上搞到几点！我要求你派人来我这！现在！立刻！马上！”

　　“唔，怎么了？”电话那头的王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昨晚让他们帮我清个屋子，结果早上发现卧室硬生生被搞成金灿灿的大型土豪聚会现场！一开门狗眼都要被闪瞎了！我就纳了闷了，你那帮直男手下审美都跟你一样喂了狗了？！”想到自己还算费心装修过一番的卧室在今天一早面目全非，王文言声嘶力竭，“还老子的北欧风装修！”

　　“金灿灿不是挺好么？配你。”王孟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语调困惑。

　　王文言立刻惊恐地意识到王孟是真心觉得困惑而非调侃，他顿时被这个人诡异的审美震得三观尽碎，一时间哽住了，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要实在不喜欢，我一会儿让人过去给你重装。”王孟言简意赅地开口，虽然在他看来王文言本质上就是个土豪，可本着尊重同事的原则，他也不介意再差人帮王文言再折腾一番，只是依然对王文言的出离愤怒十分不解，“有这么难看么？”

　　“……难看到我现在想卸了你和徐理的狗头。”王文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要卸我的随你，徐理不行。”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王孟皱着眉的表情，他突然顿了顿，“唔……别闹，徐……”

　　王文言“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而后终于表情一垮，扑倒在了地板上。

　　不分时间场合发情发狗粮的都去死吧！！！他在心里咆哮。

　　难啊。真的是太难了。Boss是gay，Boss儿子是gay，仨同事有俩是一对gay，剩下一个是个变态。在这群神经病中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操持家业的自己，简直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全身都散发光辉——然而最该找到对象的人反而是个单身狗。

　　他愤怒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天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被强行喂狗粮的生活啊。

　　王文言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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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虽然你这个样子也很可爱，但是地板这么凉可是会感冒的哟。”

　　一个男声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王文言睁开眼，瞳孔里倒映出从昨天起就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熟悉人影。

　　莫行书弯着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细碎光影。

　　“……你不是走了吗？！”王文言惊坐而起，不知道“被莫行书看到自己这幅鬼样子”和“莫行书居然没走”这两个事实哪一个让自己更惊讶一点。

　　“人家一直在厨房里做饭诶……刚做好准备上来叫你起床。”莫行书耷拉着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你这么说我真的好伤心。”

　　王文言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居然套着件轻松熊图案的围裙，围裙太小而莫行书身材纤长，挤皱了轻松熊的小脸，让它也挂上了和主人一样的委屈表情。

　　本以为已经走掉的莫行书如同大变活人一般出现在面前，这情况实在是让王文言有些措手不及，他瞪着莫行书，卡壳了。

　　“嘛，骗你的，给你做饭我可开心了~”莫行书笑了，右手亲昵地戳了戳王文言的脸，突然变戏法似的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抽了出来。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雪白的瓷盘里炒饭粒粒金黄，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那是一盘香气四溢的蛋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