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如有意》糖妮漫漫

43、第 43 章

　　承州属城中那一晚，俨然已经震动天下。

　　朝歌卫翎还活着，渝州谢连城也还没有死，这两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响了安逸已久的江湖和朝廷。

　　“江湖三十二家和朝廷的人全都涌进了承州城，让慕云歌给个交代，承州侯府如今四面楚歌，朝廷和世家的人已经在侯府外聚集，势要承州给个说法。”

　　宁九带回来的消息是三天前的，今日承州的境地一定只会更严重。

　　“哎哟呵！”

　　谢连城一声惨叫，将卫翎的思绪给叫了回来，“怎么了？”

　　“烫～～～”

　　“......”

　　卫翎用嘴唇碰了碰，一点都不烫好吗！

　　“张嘴！”卫翎义正严辞。

　　谢连城乖乖张嘴。

　　“哎哟呵！”

　　“又怎么了？”

　　“苦～～～”

　　卫翎用舌尖尝了尝味，一点都不苦好吗！

　　“张嘴！”

　　谢连城再次乖乖张嘴。

　　“哎哟呵！”

　　“你又怎么了？”卫翎“怒吼”

　　谢连城委屈巴巴，“还吼我，你就是这般还我债的？”

　　卫翎哑然。

　　“哼！女人！把我弄醒了，说话也不算话了。”

　　“.......”

　　谢连城双手枕在头下，翘起二郎腿，惬意十足，“放心吧，慕云歌不会有事的。承州十万铁骑，五千子弟，江湖之首，朝廷之重，在没有确切证据下，他们不会乱来的。”

　　可当年，渝州又何尝不是这样？

　　江湖之首，朝廷之重，不是照样在一夜之间覆灭吗？

　　卫翎低头，思索许久，才道，“我想”

　　“我陪你去。”

　　“你不恨他？”卫翎低头问道，“三年前，三年前”

　　三年前承州大婚，缙云一战。

　　“我为什么要恨他？”谢连城眉目清明，如若镜湖，“若非承州大婚，他如何能保你安然周全；若非缙云一战，你我又如何解开心结。罪魁祸首本该是那个幕后之人，同承州有什么干系？再者，江湖人见风使舵也并非朝夕之事，又有什么好恨的。你还在我身边好好地活着，于我而言便是无限恩赐，其他种种，我着实不想再计较了。”

　　卫翎躺在他身旁，靠紧他的臂弯，“嗯。”

　　“等替琅琊和渝州讨回公道，我们就离开这，再也不回来了。”

　　“好。”

　　谢连城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我知道，三个月前在承州桥上偷走我珊瑚手串的盲者是你，对不对？”

　　谢连城笑，“这么聪明啊。”

　　“我一向如此！”

　　“承州那晚，那一刀你是故意刺偏的，对不对？”谢连城问。

　　他的心脏是异于常人的偏右位，这个只有她知道。

　　卫翎也笑，“才不对，我只是一时忘了。”

　　两人皆笑。

　　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了。

　　了解彼此到，几年前他们两的字迹神似到几乎没有人能够分辨出来；了解彼此到，我知道你爱我，所以真正能伤到你的只有我；了解彼此到，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所以，即便烈焰火海，你也一定会来寻那珊瑚手串。

　　********

　　几人连夜赶到承州城外的时候，里面火光一片。

　　卫翎心一沉，脸色煞白。刚入承州地界之时，还能远远听见厮杀厉吼，可现在……为何这般安静。

　　城外，分外的安静，没有喊杀怒吼，没有刀剑啸鸣，甚至没有人语之声，只有无边的死寂。

　　几人怔在远处，目瞪口呆，惊诧相觑。

　　寂静至极的承州城，偶尔响起些些淋漓的脚步声。

　　主街两边，难民无数，母亲抱着孩子坐在自家已经坍塌的断墙之上，默默流泪；妇女们抱着自己丈夫的尸体痛哭流涕；孩们坐在自己爹娘旁边喊着饿。

　　几人慢慢走进城中，所行之处，几乎都是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你怎么样？！”谢连城赶紧扶住她，让她不至于跌倒。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卫翎蹲下身，扶住一位老婆婆问道，“承州城为何会变成这样？”

　　“完了，全都完了---他们不是人---他们不是人啊----”

　　“娘！”

　　一位中年男子扶过她，朝几人叹道，“几位刚回城吧？”

　　卫翎点头。

　　“外面说承州侯府窝藏逆犯，知情不报，这几日朝廷和江湖的人都在声讨侯爷，侯爷说五日后会给天下一个交代，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样？！”

　　“结果五日时间还没到，外面那些江湖子弟就中了毒，他们，他们说是喝了侯府的茶水，说是咱们侯爷下的毒，朝廷也不听解释，派了大军就将侯爷下狱，承州不认罪，双方大战，就成这般模样，侯爷也不知所终。”

　　卫翎木然捂住胸口，从头到脚，尽是麻木，她，只能一步一步，沿着街道前行，耳旁的恸哭之声清晰入骨。

　　“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他，害了承州！是我！”

　　“冷静点翎儿！”

　　谢连城警惕地看了看远处走来的一队人马，抱着她，几人便飞离了城门。

　　“那些人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追杀慕云歌的。”

　　几人来到承州外的一处树林，耶律符摇了摇头，“咱们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我看慕云歌这次在劫难逃。”

　　“此话怎讲？”芷遥问道。

　　耶律符看了谢连城一眼，“看他不就知道了。”

　　是啊！三年前的渝州和谢连城不就是现在的承州和慕云歌吗？

　　眼前如此大好的机会可以扳倒承州和慕家，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不！”

　　卫翎倏然站起身，她绝不能让承州和慕家再遭受三年前缙云山的事！绝不能！

　　“我欠他的太多了，你知道的，我不能让他有事的！”

　　谢连城轻抚她的发髻，“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你与他生活了三年，一定知道他有什么外人不知的栖身之地，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必须赶快找到他。”

　　“连城！你们两现在都自身难保！还有闲心管承州的事？！”耶律符气不打一处来，“你在东海是坚不可摧，可现在这是中原！你这条命是我在缙云山救下来的！若想死得问我同不同意！”说完，又猛的抓起卫翎的手腕，“六年前，三年前害惨了他，到现在还不肯放过他？啊？”

　　“阿符。”谢连城的声音沉了几分，“松手。”

　　耶律符松手，“总之你不许去。”

　　“你以为那些在承州侯府外的人平白中毒是为什么？”

　　耶律符一怔，“你的意思是？”

　　“还记得三年前那些诬陷我的信件上的香味吗？”

　　“七色紫罗？你怀疑他们也是中的七色紫罗？！”耶律符恍然大悟，“你是说，在承州下毒诬陷慕云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诬陷你的人？”

　　“这只是推测，还没有证据。”谢连城眼中深不见底，“所以我需要找到慕云歌。”

　　耶律符点头，“钟家和七色紫罗的事不能耽搁了，我现在马上启程去延平，会会钟家。”

　　“钟家？”卫翎突然想到了那晚承州庙会，钟毓秀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的说的话，她说，“卫翎，重生的滋味如何啊？”

　　“怎么了？”

　　“钟毓秀，她，知道我的身份。”

　　“这不可能。”耶律符果断说道，“除了慕云歌，琅琊，温冀，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我虽知你还活着，但也是在你那日现身后，才知道承州慕夫人是你。”

　　卫翎眉头深锁，望向谢连城，“你还记得我前日同你聊天，说起的六年前救我的四位恩人吗？”

　　谢连城点头，“承州，琅琊，温冀...你是怀疑...”

　　“若非那个人以全部心血与内力相倾灌注于我体内，我绝不可能在鹿台撑过两个时辰。”卫翎满目含伤，“舅舅说过，他这般将内力倾囊相救，奇经八脉必定尽数碎裂，要么身死魂灭，要么生不如死。”

　　“他既不要命地救你，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芷遥不解。

　　“承州和云歌不会透露我的身份，爹也不会，琅琊不用说，更加不会，除了那个人，我实在不想不通，钟毓秀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耶律符思考许久，才问道，“如果说六年前在鹿台救你的那个人，就是勾结延平钟家，陷害琅琊和渝州，还有承州的人，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啊！”

　　卫翎摇了摇头。

　　“阿符，我现在需要你查清楚，那些人中的是否是七色紫罗，如果是，”谢连城眸光抖变，“如果是，不管这幕后指使是谁，钟家就逃不开干系。”

　　耶律符点头，“我办事，你放心。”

　　“你们两现在马上回东海，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桐花岛。”

　　“不行！“

　　“不行！”

　　芷遥，宁九异口同声。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中原。”

　　“放心，我没事。”

　　“我”

　　“芷遥。”谢连城的声音更沉了些，“这是本座的命令。”

　　“芷遥姐姐，别这样。”宁九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芷遥才稍缓颜色，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我答应你。只要你认为对的事，我都会照做。我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们，你是谢连城也好，司言清也好，你都是桐花岛主，东海和我们，都需要你。”

　　谢连城一笑，却并没有说什么。

　　*****

　　“慕统领，这个镇上已经多了很多江湖三十二世家和朝廷的热，看来这个客栈也不安全了。”

　　慕衡看了看屏风后伤重高烧的人，又警惕地打量窗外楼下的人流，他们来这个镇上不过三天，里里外外就已经透露着一股杀气的味道了。

　　“慕衡，送大夫出去。”

　　屏风后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

　　慕衡将大夫送了出去，环顾四周，从承州保护慕云歌逃出来的人只剩二十八个了，他们药材用尽，盘缠也不多，再这样下去，还未沉冤得雪，也会疲于奔命。

　　“温家怎么样？”

　　“侯爷放心，早在夫人亮明身份的那一晚，就按您的吩咐，派人护送温冀老爷和温府众人离开了中原，现在应该已经出了燕云关了。阿曼扎部落的统领受过您的恩惠，定会好好照顾温府上下的。”

　　“恩。”

　　慕云歌脸色十分不好，刚刚换上的白色里衣又开始微微渗血。

　　“侯爷，这个镇怕是不安全了。”

　　慕云歌侧脸看了看外面，“今晚离城。”

　　“可您的伤”

　　“我没事。”慕云歌缓缓穿起外袍，“外面有什么消息。”

　　“朝廷和江湖都已经下令通缉谢连城，卫翎，还有侯爷您。”

　　“承州怎么样？”

　　慕衡低头不语。

　　承州十万铁骑，一夜之间，被人坑杀，震惊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