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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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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咳咳咳。”
???
“你,你,你怎么样!”
谢连城躺在她怀里,血迹布满了他的脸,可那双深眸依旧射出了最定然的光茫,“我还欠你那么多解释,六年前的,三年前的...我还要一样一样解释给你听呢...我才不会死...”
卫翎发誓,现在的她大约真是想再给他来一刀。
“王八蛋!你个王八蛋!!!”
怀中人被她骂得咳血不止,却笑得仿若星河滚烫,“真想不到,老天总算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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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谢连城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卫翎心里清楚,为了解自己在万虫池中的百毒,他定是以身试毒研制解药;承州城中,自己刺在他胸口的那一刀,也定是狠狠伤了他;前日里那场围剿大战,几乎将他三年前在缙云山所受的热毒全都爆发了出来。
“怎么样!他怎么样!”
耶律符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差到了极点,直接甩开了卫翎的手,朝芷遥和宁九说了几味药材,两人便匆匆离开。
耶律符着实恨透了卫翎。
本不想说话,可心中又不忍,咬了咬牙道,“进去吧,他需要你。”
耶律符说完,便朝一边走去。
“阿符哥哥...”卫翎哽咽,“谢,谢谢。”
又是一连几日,卫翎在谢连城寸步不离。
谢连城的热毒一日比一日严重,他有时候说胡话,其他人都听不明白,可卫翎却听得清楚,他说的是,翎儿对不起。
可...真正该说对不起的却是她自己。
六年前,为了报复他,不管不顾自刎鹿台;三年前还是为了报复他,引他南下,火烧缙云山。
如今,又是她!在他的心口,生生捅了一刀!
耶律符说的对。
他从遇见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谢连城,那个本该是鲜衣怒马,潇洒恣意的渝州六公子,那个本该逍遥江湖,踏遍烟霞的人,却生生毁在了卫翎的手里。
她俯身靠在他的肩头,握着他的手,月光洒在两人的脸上,皎洁清透。
芷遥和宁九带回来的药材,只能暂时压制住伤口症状,却无法有效遏制住他的热毒。
“玉茯苓。”
耶律符给出了最后一张底牌,“唯有玉茯苓。”
芷遥和宁九面面相觑。
玉茯苓乃浔阳镇城之宝,五年才长出小小一株。如今别说浔阳,整个中原都在追杀他们,就凭他们几个如何踏足得了。
“浔阳的路我很熟悉,我去试试!”
“你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他怎么办!!”芷遥怒吼地拦下卫翎,朝宁九道,“咱们两个去闯一闯,就算是死,也去把那玉茯苓给弄回来!”
“对!咱们就去浔阳!”
耶律符点了点头,“我欠他的如今也是时候该还了,我同你们一起去。”说完又看向卫翎,“照顾好他,若他再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
卫翎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笑,“三人就妄想闯我浔阳?诸位是觉得我浔阳八千子弟都是废物吗?”
芷遥,宁九纷纷拔剑,“谁!滚出来!”
话音落,只见一人从远处树梢飞落,稳稳立于众人之前。
“就凭你们三个酒囊饭袋?”那人不屑扬眉。
“你们这些江湖人满口仁义道德,可这干尽天下龌龊事的人还不都是你们!”宁九挥剑就要朝他啥去,“我先杀了你!”
“等等!”卫翎小跑过来,拦住宁九。
“元,元壁...”
陶元壁本是锋冷的双眸顷刻之间湿热了下来。
卫翎亦站在原地,双眸湿润,双手无措。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陶元壁才缓缓抬手,从胸口掏出一块包裹的手帕,“五年内,最后一株玉茯苓。”
芷遥宁九,还有耶律符皆是一愣。
“你们再耽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三人迅速接过,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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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小时候有次来这玩,你就是躲在了这片树林,这个破屋,结果我们找了你好久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卫大人找到的你呢。”
陶元壁低头笑了笑,“想起来,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元壁,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的。”陶元壁笑了笑,“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这三年你不同我,不同子越联系是想保护我们,当年,不会再有比承州侯府更安全的地方了。”
卫翎默然不语。
两人并肩坐在半山腰上,像极了多年前,两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所以这三年,每次去承州侯府述职问安,其他人都是普通的龙井,我的那杯苍尖雪翠,还有子越的那杯月凝青鹭都是你让人特意呈上来的?”
卫翎笑,“但愿你们两口味没变。”
陶元壁也笑,像是如释重负,“翎儿,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你,真好!”
卫翎泪目,抚住他的手,“元壁,六年前的鹿台,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你错了!若非江湖相逼!若非朝廷相逼!你本该在那之后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无论我有多不喜欢谢连城,但在六年前,没有谁能同渝州相提并论,若非他们!你可以很幸福的!”
“元壁,当年是我自己执意如此,一来想替卫家还债,二来是为了,为了...罢了,是我自己的错,真的不怨其他人。”卫翎释怀一笑,“卫家和朝歌欠这天下人的,我已经还清了。”
“可这天下人欠你的,永远也还不清。”陶元壁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脖颈处那一道醒目的疤痕,“当时一定很疼,对不对?”
卫翎垂眼,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一定很疼!”陶元壁一拳锤在了满是石子的地上,“你向来是最怕疼的!”
“你干什么!”卫翎撕下裙摆一角替他包扎好,“把你从狼窝里救出来便是让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的吗?!”
“那你呢!!!”
陶元壁鼻子一酸,将她猛的抱住,“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好好爱惜自己好不好?就当是看在你我这十年的情谊,答应我好不好。”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卫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退后了一步,“那个...其实...那天承州庙会,在城门口,用石头扔你脑袋的人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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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元壁留下了几张银票,和一些药材,便离开了。
玉茯苓不愧是浔阳圣物,不过两天,谢连城的热毒便消散了一大半,气息脉搏都顺畅了起来。
卫翎陪在他床边,同他说话,有时他的眼角会流下泪,有时他会动动手指回应,卫翎知道他一定听得见。
这些时日,虽然她吃什么吐吃什么,可她仍然逼迫自己必须每天吃东西,这种时刻,她绝对不能倒下,成为他的负累。
他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如果说六年前,朝歌和卫家是自作自受,那么三年前灭门琅琊王氏的仇,三年前陷害渝州叛国的仇,她一定会报,谢连城也一定会报。
还有她的救命恩人们,除了承州,琅琊,温冀,那个在三年前整个事件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的人,那个在鹿台将濒死的她从地狱里拉回来的人,那个让她有气息撑到慕云歌前来的人,她的舅舅曾说过,若非那个人以全部心血与内力相倾灌注于她体内,自己绝不可能在鹿台撑过两个时辰。
那个救她,便是在以命换命的人。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
仇要报,恩要还。
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便是可以还他的时候了。
“若你能醒过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卫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床上之人突然艰涩地动了动嘴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