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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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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夜垂垂,月上枝头,遍撒晖盈,整片山林,整座山头都好似被洗净升华一般,皎白似纱。从那最高处出冉冉上升的滚滚浓烟和腾腾烈火,像是极其突兀地破坏着这份安宁。
“半个月前,琅琊,你去干什么的?”卫翎问。
谢连城没有回答。
“南风是被你从煞风寨救出来的对不对?”卫翎目光灼灼。
她在琅琊从那些混混手里救下南风的时候,她已经是遍体鳞伤,后来她才知南风在煞风寨受的伤。
南风告诉他,有位蒙面公子将她救了出来,又将她一路送出了渝州,给了银两,让她去地势险峻的琅琊山,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会找到他。
原来南风口中的那位蒙面公子就是他。
“朝歌好吗?”
“当然!”
“会比渝州好吗?”
“当然!”卫翎双眸灿若繁星,“在我心里,天下没有哪个地方比得上朝歌!”
“这样啊...”
“马上就是我生辰,你来了就知道朝歌有多好玩呢!”
漫天烈焰红云之下,两抹人影,并肩而行,虽衣衫破乱,鲜血斑驳,墨发横飞,脚下步态也是虚脱沉重,却依旧挡不住二人身上所散发的超凡气息,绝世风华。
煞风寨被灭之事,在第二日清晨便传遍渝州城,也在第三日傍晚传遍江湖。
没有人知道神鬼惧入的堂堂煞风寨是被谁在一夜之间端了老巢。
****
卫翎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本想在第二日直接带他回朝歌,可他却一声不吭地去了东海,再见面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
她的生辰。
卫翎坐在屋顶上,看着卫府中人为着她的生辰忙前忙后,心中真是哭笑不得。
江湖三十二世家,朝廷官宦大臣,每年都来朝歌,表面上说是为她庆祝生辰,可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众人巴结卫家的由头罢了。
“临安楚家,西域冰山雪莲一株!”
“兰陵萧家,翠羽竹避毒银筷一双!”
“奉天耶律,翡花锦祥亭图一副!”
卫翎用手枕着,躺在屋顶上低笑,可都是些好宝贝啊...
“大小姐人呢?怎么还没找着?”
“快去找!宾客们都到齐了!”
卫翎懒懒地躺着,双目无神地看着月亮,一点儿也不想下去。
“整个卫府的人找你都找疯了,你倒是真惬意。”
谢连城来的时候,卫翎在屋顶上差点都快睡着了。
“你怎么在这?!”
卫翎在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就清醒了。
“自然来吃红糖糍粑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
卫翎大笑,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啧啧啧,走着!”
*****
谢连城将那串红珊瑚手镯掏出来的时候,卫翎正在纠结今天这红糖糍粑是该配桂花汁还是茉莉瓣。
“也不知这东西入不入得了你的眼,不过这也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见卫翎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手镯,并不说话,谢连城挠了挠头,“东海珊瑚虽多,可红珊瑚却少,我觉得”
“谢谢,我很喜欢!”
卫翎嫣然一笑,将那串红珊瑚手镯戴在了左手腕。
奇珍异宝她看得太多了。
在他刚刚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的双手布满了细小血痕,她看得出来这红珊瑚手镯定是他亲自采摘,雕刻纹理的。
“可为什么是红珊瑚?”
“我觉得...你挺像红珊瑚的。”
......
温年垂头,手却紧紧抚住左手腕上的手镯。
“你还好吗?”
温年回神,侧脸擦了擦眼泪,“时候不早了,我该回承州了。”
司言清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笑道,“说的也是,想来慕侯爷该着急了。”
是啊...慕云歌想来现在该派人在到处找她。
两人没有多言,只是快马加鞭在第二日傍晚赶回了承州。
只是温年没有想到的是,不止承州骑,还有很多世家的掌门都来到了承州城。
“司岛主,恭候多时了!”
城门打开的瞬间,温年才看清楚,那些人除了找她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们在等司言清。
城门口,黑压压的世家子弟,手持自家兵器,一个个义愤填膺,怒目而视。
“司言清!还我女儿命来!”
“对!还我妹妹命来!”
“各位兄弟,这种杀人不眨眼的色魔就不该放过!”
“说的没错!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
卫翎总算看明白了。
江绵枫,袁逸菲,张琦,严念念,钟瑾瑜,叶璃,那些桐花岛上,死在聂知意手上的人,终究还是来了报应。
“哈哈哈哈哈----”司言清大笑,笑得讽刺又畅快,“就凭你们?”
“司言清你别太狂妄!这里可是承州!不是在桐花岛!”
“你三番五次挟持慕夫人,我们放过你,慕侯爷也绝不会放过你!”
司言清轻鄙地扫了对面乌压压一群人一眼,笑得越发狂傲,“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搞了半天还是要靠承州,才报得了仇,我看你们别叫什么江湖三十二世家,改叫三十二死狗好了。”
“你!”
“你!!”
正在众人愤愤不平却无可奈何之时,人群中让出了一条道。
“参见慕侯。”
“参见慕侯。”
“参见慕侯。”
“慕侯爷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各府邸的女眷绝不能枉死!”
“是啊!还请慕侯为我等讨回公道!”
慕云歌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马背上的金蟾公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另一匹马上人的身上,“阿年,过来。”
“云歌,还有诸位掌门,那些女子之死与司言清并无干系,我可以作证。”温年笃定地说道。
“慕夫人可是被这邪魔外道挟持了?怎么帮着桐花岛说话?再说不是他还会是谁!逸菲就是在桐花岛没的!”
“我!”
温年语塞。
该怎么解释?聂知意已死,五七之祭,难道还要让她魂魄不宁?!
“所以,你们是准备自己上,还是让承州上,又或是一起上?”
温年一把拉住他,“不是你做的干嘛承认!觉得很英雄是不是?!”
司言清轻笑,“反正我身上背的人命也数不过来了,再多个一条两条,也没什么打紧的。”
“看见没有!他自己也承认了!”
温年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脑仁疼。
“来人!给我上!”
“杀!!!”
一时之间,城门口喊声四起,杀气腾腾。
温年一个飞身跳到他马上,扣住他的手就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司言清笑,“美救英雄?”
“你可别误会,我这人见不得别人受冤枉。”温年见他还在笑,忍不住斥道,“用点力!昨儿不是吃的挺多的吗?!”
“......”
一切如温年所料,那些人见自己被擒,立刻停止了前进了步伐。
“那...我走了?”司言清“掐”着她,不断后退,“哎...真是舍不得。”
说完从袖口取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她嘴里,然后将温年轻轻一推,自己扬身飞离了城门。
*****
“值得吗?”
眉山上,月黑风高,凉风习习。
芷遥将酒递给他,眼中满是哀伤。
“你有没有告诉她,把阴雪渡给她压制毒性,差点害得你走火入魔?”芷遥抿了抿嘴唇,厉声质问,“你有没有告诉她,那颗解毒药丸,是你一个月彻夜未眠,以身试毒弄出来的?!”
司言清猛饮了口酒,笑道,“今天你心情不好啊?”
“你有没有告诉她六年前,害死卫家满门的人不是你!三年前害死琅琊的人也不是你!你到底有没有告诉她!无论是卫家,还是王家,你从未伤害过她的家人!?!”
司言清饮酒不语。
“你为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可她呢!六年前偏执一意,以己之命,自刎鹿台,只为报复你;三年前大婚承州,设计谢府,火烧缙云山,只为置你于死地!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忘了我可没忘!”
“芷遥,都是过去的事了,你”
“过去!?!”芷遥哽咽到失笑,“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为什么?!!”
“因为她是第一个说相信我的人。”
金蟾公子仰面,将酒全都灌进了喉咙。
“半个月前十七姨娘弟弟那事,还有今天那白玉杯。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辩解?”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干的?搞不好就是我!”
“得了吧,看你这嚣张自负的气焰就知道你是个光明正大的浪荡混账,这种暗地里的阴谋诡计依照你这个智商,也是玩不起来的。”
“为什么不辩解?”
“有什么要辩解的。谢家六公子的名声已经不堪这样,还怕再多几条罪名?倒是你,若真是我干的?你准备让自己的面子,还有慕云歌和承州的面子往哪放?”
“可我相信你啊!我相信----谢连城其实是个烂好人。”
金蟾公子冲她一笑,“她是第一个说相信我的人,相信我这样一个大烂人的人。”
芷遥沉默。
“你知道吗?在她用蓝鞭替我挡下萧昌那一剑的时候,在她挡在我面前,告诉所有人她会为我查清真相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芷遥叹了口气,“三个月前偷她红珊瑚手镯的盲者是你对吗?!是你故意以红珊瑚手镯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心,对不对?”
见眼前人不说话,芷遥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值得吗连城?这样...真的值得吗?”
“可她还是来了不是吗?”
那双重瞳清澈得如同晨间清露,“明明知道危险重重,明明知道有可能一去不复返,她还是来了芷遥,她还是来了啊...我想,她心里还是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