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月如有意》糖妮漫漫

13、013

　　“为何杀他们？”

　　芷遥和众人的剑锋更近了一步，可聂知意也毫无惧色，唇边那抹笑意甚至愈加灿烂清透，“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不要！”

　　“不要！”

　　温年和司言清几乎同时出声，可终究晚了一步，聂知意将百里琳琅推开，夺过身后婢女的佩剑，刺在了自己脖颈处的血脉上，顿时鲜血喷洒，殷红满目！

　　“父亲和姐姐们总让我不要给你们添麻烦，可我哪有嘛！”

　　“对对对！咱们的小机灵鬼可是最听话的啦！”

　　“就是！等连城哥哥和卫翎姐姐你们大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凑齐银两去渝州和朝歌的！！到时候父亲和姐姐也管不了我啦！”

　　“小丫头！你若来看我和你卫翎姐姐大婚，还需要凑什么银两，拿着这颗糖，保管你在渝州，朝歌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找你麻烦！”

　　“好呀好呀！我看这全天下怕只有连城哥哥和卫翎姐姐喜欢吃云牙糖，别人可都是觉得过于甜腻呢！”

　　温年怔怔地看着她胸口，手心...被鲜血慢慢染透。稚嫩容颜，背倚明月，皎白月光下，似有光晕从她手心紧握的地方缓缓滋生而出，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亮。

　　她的手心...握着一颗泛黄陈旧的糖。

　　一颗很甜...很腻...的云牙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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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属下为聂知意把过脉，原来她早已五脏衰竭，六腑虚空，时日无多了，看来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故意要在桐花岛上杀人，然后自裁。”芷遥见司言清垂眼凝思，似有伤感，也不好多说关于聂知意的什么，只继续禀报，“除了慕夫人和聂知意自己，其余十位，有五位曾在六年前去过朝歌鹿台，另外五位虽没有去过鹿台，但其家中皆有父辈兄长凭火烧缙云山一战赐爵封侯的，其余别的，属下和宁九暂时还未查清。”

　　“她人呢？”司言清的声音明显有些嘶哑，手中酒壶也被他紧紧扣着。

　　“已经两个时辰了，慕夫人抱着聂知意的尸首，不让我们任何人碰。”

　　芷遥见他眉眼如同哀寂，心中担忧，“岛主，三日闭关还剩两日，务必凝聚心神，不可大意。”

　　“这两日我会在壁沉洞继续闭关，外面的事，你和宁九相互照应着来。”

　　芷遥顿了顿，又问，“百里小姐和慕夫人怎么办？”

　　“两日后，送回去吧。”

　　“属下明白。”

　　司言清在壁沉洞闭关了两日；温年则抱着聂知意的尸首守了两日。

　　两日后，芷遥将人埋在了万人冢里，但并未立碑。

　　温年将采摘的桐花放在四周，又将自己右耳上的两只耳坠埋在了她尸骨旁边。

　　“岛主有令，今日送慕夫人和百里小姐出岛。”

　　温年俯身埋土，“你们每年中元抓那么多女子来岛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礼祭。”

　　“昨日我问过百里琳琅，原来所谓礼祭不过只是将让她们在石像前喝喝茶，拜拜香，磕磕头？”温年起身，面色温凉，“我也见过司言清在壁沉洞闭关，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子在旁，芷遥姑娘可否解我之惑？”

　　芷遥笑了笑，“我早就跟慕夫人说过闲事莫理，慕夫人怕是又忘了。”

　　温年亦没有追问，只浅声道，“我知每处府邸都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也并不想窥人隐私，但有一事，我一定要问个清楚，当，当，当我求你。”

　　芷遥目光微动，“慕夫人请问。”

　　温年望向眼前的一百五十六处无字墓碑，许久才问了出来，“这一百五十六处墓碑下埋着何人？”

　　“这一百五十六处墓碑下空无一人。”

　　温年身子一颤。

　　“三年前，缙云山上的一百五十六名忠肝义胆的侠士早就被江湖朝廷，各门各派烧的尸骨无存了。”

　　温年只觉胸口压榨，一片空白，“那司言”

　　“司家前任岛主数年前曾受恩于谢连城，火烧缙云山之后，岛主便令人修了这些墓碑以表哀思。”

　　芷遥说完，温年才明白。

　　原来桐花岛和司言清只是报恩者，并非谢府旧人。

　　“芷遥姐姐！我们准备的船突然进水了，这几日走不了！”

　　宁九站在甲板上挥手大喊，“可能要等到三日之后才能修好！”

　　“搞什么啊！怎么船又突然坏了啊！我要回家啊！！！我爹娘一定到处在找我！我要回家！”

　　“闭嘴。”芷遥低喝，“再吵，我把你丢下东海喂鲨鱼。”

　　百里琳琅乖乖不说话。

　　温年在心中一笑，刀子嘴豆腐心，大抵说的就是她吧。

　　傍晚，温年和百里琳琅被宁九带到了九五正殿后面的一处炊烟袅袅的小院落。

　　“干嘛带我们来这啊！”百里琳琅话音刚落，便见芷遥端着两盘香味扑鼻的菜肴走了出来，横了百里琳琅一眼，“要吃饭就去里面盛饭端菜，这里不是中原，没人伺候你们。”

　　“这岛上不是有很多婢女吗？”温年弱弱地问道。

　　“她们不是婢女，是家人。”芷遥将菜放下，一字一句，如同警告，“还不快去！”

　　温年和百里琳琅迅速跑了进去。

　　两人将饭盛好，将筷子摆好，四人坐在四角桌上，便开始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哇！好好吃啊！这几日送来的饭菜太难吃了！”温年大口扒饭，“还是这个好吃！”

　　“你什么意思！”宁九吼道，“老子的手艺很差吗？”

　　“没有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年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宁九吹胡子瞪眼哼地一声，也不再吃饭。

　　“手艺不好就该好好学，生气又什么用？”芷遥给他夹菜，“只有岛主能容忍你的手艺。”

　　宁九撇嘴，闷闷不乐。

　　“你们几个倒是优哉游哉，快活得很呐！”

　　院落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惬意潇洒之声，四人皆朝屋顶望去，只见墨衣金蟾，侧脸屈膝，背倚皓月，扬首酌饮，好不惬意！

　　“参见岛主！”

　　“参见岛主！”

　　“芷遥可很久没有下过厨了，到底还是慕夫人和百里姑娘两位美人有面子啊...”

　　司言清将酒壶随手一抛，飞身而下，十分自觉地坐在了温年的椅子上，“来来来！让我看看有些好菜！”

　　“我，我吃饱了。”百里琳琅害怕地站起身，“我，我，我先回落霞院待着了。”

　　“不必，这几日你和慕夫人住在我这就好。”

　　芷遥说完，百里琳琅的脸都绿了，“住住住在这儿，和和和你一起？”

　　“或者你可以选择去万虫池睡两夜。”

　　百里琳琅的脸又是一绿。

　　“好了芷遥，别把美人吓坏了。”司言清边吃菜边大笑，“百里姑娘可是很怕桐花岛？”

　　“东海桐岛，阴邪之地，天下，天下人避之不及，没人不怕吧。”

　　“天下人避之不及？百里姑娘好像说的不对...有人可就是煞费苦心地要来我这桐花岛啊...”司言清似笑非笑，温年却面色有些不对。

　　“我说的对吧慕夫人。”

　　司言清说完，芷遥宁九皆是一愣。

　　“岛主，当时是因为燕州赵家小姐突然口吐白沫，罹患重病逝世，我们才在承州百鬼宴上的带走了生辰八字纯阴的慕夫人，今日也是因为大船”

　　“慕夫人真是纯阴的生辰八字吗？”

　　见温年不答话，司言清又取了一壶酒，边饮边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不是芷遥和宁九找上的慕夫人，而是慕夫人找上的桐花岛吧。”

　　芷遥和宁九面面相觑。

　　回想那晚百鬼宴，确实是她自己在摊贩上向算命先生透露的生辰八字；沣都北城门外也是她提议借道淮阴河，才甩开了承州追兵。

　　“看似温泉邂逅实则只为试探我奇门遁甲阵；看似酩酊大醉实则只为进入我九五正殿；借后背之伤逃遁三日礼祭；今日又故意凿破大船...”司言清扬眉轻挑，“慕夫人自上岛后，一出接着一出，让人应接不暇啊...”

　　温年心中咯噔一响。

　　“如百里姑娘所言，我东海桐岛乃阴邪之地，来了这皆有去无回，天下之人避之不及，可慕夫人连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费尽心思来我这桐花岛，究竟所为何啊？”

　　司言清将酒一饮而尽，脚下漂浮，似有微醺之意。

　　温年垂首不语。

　　院落里安静如丝，仿若无人。

　　许久，温年才放下了筷子，走到有些酒醉之人的面前，朝他行稽首大礼，“今日温年有一事恳请岛主，若能得岛主相助，温年在此愿以双亲兄长的亡魂起誓，他日无论是岛主或是桐花岛众人有所求，只要不违正道，不伤信义，温年定会不计代价倾力相助！”

　　温年面色沉静，可一字一句，却坚韧清亮。

　　司言清一愣，心头微动，“慕夫人不妨直言。”

　　“三个月前承州荡桥上，我本是搀扶一盲者过桥，却被他顺去了手上的珊瑚手镯，几经打听之下，才知这珊瑚手镯辗转反侧竟流落到了东海桐岛，这才找来了桐花岛。不知岛主可有见过一串能在夜晚发光的红珊瑚手镯？！”

　　“慕夫人费尽周折，不顾性命，就为了一串能在夜晚发光的红珊瑚手镯？”

　　金蟾下深眸灼灼异亮，像是在窥探些什么蛛丝马迹。

　　温年摇头，怅然一笑，没有回答。

　　“在夜晚能发光的红珊瑚手镯嘛...我似乎...似乎有点印象，貌似被我不慎遗落在了万虫池中。”司言清轻飘飘地回道，“只是那日慕夫人从万虫池中来，想来已用完了所有驱虫避蛇的离味散了吧，怕是”

　　司言清话音未落，温年便像疯了一般跑了出去。

　　宁九大惊，“她，她，她不会去万虫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