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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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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盛午,海空之中竟难得地出现一轮耀眼到刺目的日晕,潮湿的空气开始在这习习阳热下,变得温暖恬静,似要蒸发出这片墓地最后一丝的阴冷。
金蟾公子手握玉笛,屹立于荒原最高处,墨发飞扬,深眸如渊,时而清冷雍雅如立雪山之巅,时而飘逸温煦如置落日之缘。
他注视着远处奔跑得汗流浃背的人影,神情难辨,似在探寻,似在思索。
温年没有片刻犹豫,跑到万虫池便纵身而下,跳了进去。
万虫池中,哪怕只是一只小绿蚁,都是剧毒无比,凡人之骨,无离味散,必死无疑。
只见一抹墨影迅速闪过,截住下落的人,低喝,“这里墓碑已经够多了,可装不下闲人尸首了,慕夫人想死的话最好还是回承州死去,别死在我这了!”
眼见离万虫池不过一步之遥,温年却被他紧紧扣在半空的石壁中,心中怒不可遏,一掌打在他胸口,执意跳了下去。
“喂!”
司言清被她猝不及防打了一掌,赶紧飞身向下,与她一同跳进了万虫池。
温年不管他,只是闭了口气,便潜进了浑浊腥臭的池水中。
司言清气极反笑,一把将她又从水中捞了起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这”
“走开!”
温年恼怒地将他的手甩开,继续不断换气,再不断入水搜寻。
到底在哪里?
那红珊瑚在暗处明明是可以发光的,可为什么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一条破手镯至于吗?!”
当温年再次被司言清从池水中揪起,那张脸已是双眸通红,泪流满面。
“到底去哪里了?!你到底把它丢在哪儿了啊?!”温年哭得声嘶力竭,泣不成声,可偏偏那双泪眸却死死地盯着水下,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到底去哪了啊?!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了啊!到底去哪了啊!你再帮我仔细想想好不好?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又,又或者这万虫池的池水通向别处?!”
温年边哭边换气,然后入水,周而复始,来而往复,终于,在一堆水花蛇之中,射出了一抹嫣红耀眼的光亮,如同极地之虹,晶莹剔透,动人心魄!
“我找到了!”
温年探进花蛇窝,将那串红珊瑚手镯高高举起,盯着一双雨后红眸,朝司言清还有刚赶到的芷遥,宁九骄傲地挥了挥手,脸上绚烂欢畅,“我说它会发光吧!怎么样!好看吗?”
宁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她拖着溃烂不堪的四肢,从池水中爬了上来,裙摆衣袖破碎不堪,鲜血淋漓,那双手,那两只腿,近乎血肉模糊,可见白骨,可偏偏那张脸上却是那样的笑靥如花,像是一个得了心爱糖果的稚童那般欢愉无比。
“我就说它很好看的,对不对?红珊瑚可是东海不可多得的宝贝呢,你们也一定没见过多少,今日算本姑娘带你们开开眼界啦!”
温年怀揣着那串红珊瑚,边走边道,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跟他们炫耀,“这红珊瑚不止能止血去热,还能带来瑞祥福泽,可是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呢!很,很好,很看吧...”
“慕夫人!”
芷遥赶紧上前扶着温年,却发现,原来,她晕倒的时候,嘴角都是挂着笑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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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水...”
屋外夜色漆黑,屋内微光摇曳,温年的喉咙唇齿都干涸不已,只是昏昏沉沉醒来没过多久,便觉得自己被人扶了起来,然后便是一流清汁缓慢轻柔地滋润着喉咙,舒凉香甜。
自己似乎是靠在一片温热的胸膛之上,脖颈后的锦丝衣袍柔软细腻,带着一股清氤浅氲的桐花香,淡远却绵长。
温年想睁开眼,却疲惫地只能从狭窄的缝隙中窥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坐在床榻边,将自己手上,腿,溢血发烫的绷带缓缓拆开,引得温年疼痛难耐的时候,又将几滴清凉的液体滴在了那片灼热的伤痕处,然后重新包好。
他坐在床边,将温年脸颊上的碎发拨至耳后,又似乎看了她许久,才缓步走了出去。
温年想要睁开眼拉住他,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只能随着身体的意识,沉沉睡去。
“还好当时有岛主的阴雪玉笛在身侧,否则慕夫人的这双手,这双腿一定会在踏足万虫池的瞬间血骨横飞。”
“岛主的阴雪玉笛只能震慑,并非能遏制它们。慕夫人就那样干脆利落地以血肉之躯跳下去,如同一块荤肉被扔进了饿极的狼窝狮群,抱住性命已属勉强了。”
“如今万毒入血,能以毒攻毒彼此相互克制那是最好不过,可若是万毒齐发,若无阴寒之物用以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束手无策地看向司言清。
司言清沉默了一会,才道,“承州侯府乃江湖五大世家之首,慕云歌又是大楚世袭侯爵,江湖朝廷,权位声望,无人可及,阴参灵芝,神草奇药,亦不在话下,用不着我们担心。”
“可”
“记得外伤溃烂处,以玉润膏冷敷即可。”
芷遥说完,朝宁九笃定地摇了摇头,宁九才忍住没再问下去。
温年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安静的午后,温煦的阳光穿过窗缝钻进了房间,正好落在了手边那不知被谁放置的桐花簇上,微微折射后,妩媚妖娆。
床上之人素衣披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手上腿上伤口已没有了早先的锥痛,只是烧灼着。
温年慢慢走到了窗边,将窗户全部打了开来,金灿柔和便像潮汐一般涌上了那张疲惫苍白的容颜,她抬手伸向窗外,轻柔地接住那一抹亮丽的光耀。
奇怪,这九五正殿,怎么空荡荡静悄悄的?芷遥,宁九,甚至连一个下人都没有见着。
温年狐疑,一瘸一拐地走到殿外的桐花树下。
“快!快!”
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温年心下一沉,“岛上发生什么事?”
“什么事!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那女子狠狠剜了温年一眼后,便匆忙和其他佩剑待发的女子,一同朝东边走去。
温年莫名其妙,还好百里琳琅也跟着过了来,见她毫无准备,颇有些奇怪,“你怎么还站在这?慕侯爷的承州骑和淮阴童姥的人已经突破八十一漩涡的结界,进入东海海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