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沂禾

4、Part4

　　他在惯用的备忘录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着。
　　“你好，不管来到这里的人是谁,也应该能看到这封不算遗书的遗书.....我想我得自我介绍下，我叫周舟程，今年21岁，有一个在医院等待做手术的母亲。是的，我想您看到这后会认为我不负责任，年迈病重的母亲尚且还在医院，我怎么忍心就这么离她而去了但您别急，我写这封遗书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吸了口气，继续敲……
　　“我母亲她因拖病情许久不治现已是心脏衰竭晚期，唯一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做换心手术，她是RH阴性AB型血,这种血型的心脏很难找，我相信世上不乏善良的人们愿意捐助，但我母亲的病情已经没法再拖......求求你，看到这封遗书的好心人，你能不能在我停止呼吸后马上将我的心脏移植到我母亲心脏里.....至于手术费，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器官进行偿还.....”
　　朦胧的水雾氤氲着他的眼眶，屏幕上的字开始渐渐晕开，他什么也看不清，手却仍在无意识的敲击着键盘。
　　“我的银行卡里还留有最后一笔积蓄，这是我留给妈妈的最后一笔钱.....希望您在她提起我的情况时能尽量隐瞒她，谢谢...... ”泪像雨点一样一颗颗往下落，他沉默着看了很久，最后颤抖着点开浏览器敲了个“如何割腕血流最慢”。
　　待他寻到最有利的法子，割下去，他便要打那物业的电话……
　　之前那位……告诉他卖血电话的那位……好心的大婶……一定会明白……
　　网页的界面很快被打开，排在第一行的便是针对抑郁症治疗的心理诊所。
　　他扯扯嘴角苦笑。身子止不住的发凉。
　　他也想活着啊.....可他母亲的病....想到这，他痛苦的捂住脸。
　　这时，他的手肘不知是触到哪个键点进了个视频。
　　视频上的画面最初是黑色的，然后慢慢变浅，幻成了灰白色。那是一个房间，屋子里的陈设似乎很简单，却又显得那样的不自然。一个少年坐在屏幕的那头，削尖的脸在这样的画面下显得惨白无比。
　　少年先是笑了一下，皲裂的唇上立刻渗出点点血溃，他满不在意的伸舌舔尽，随后低下头在地上捡起了一把如手术力般精巧的小刀。刀锋在那间不算暗的房间中透着冷光。
　　少年耍了个刀花，接着伸出另一只手来，那雪白色的臂裸露在空气中，莹莹的宛如一块白璧。
　　攥着那把刀，食指攀上刀刃的背边，刀间往那洁白的腕上摁而后慢慢向后挪动。
　　暗红色的血珠争先恐后的从刀上跳脱出来沿着垂落的手掌顺势而下从指缝中泄出滴到了地上，最后化为了诡异的鲜红。
　　一刀接着一刀。
　　他看着，莫名的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想伸手去关了那视频，但手却似不听使唤的不断颤抖，怎么也伸不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少年似乎是割累了，停了下来，沙哑的声线穿过屏幕，悠悠远远的刺入他的耳膜：“人是一种形体动物，裹着一层薄且不易被撕开的表皮，绝望他由表及里，深深地贯彻进心脏，一但被撕扯开，就会腐坏调亡...像爬满蛆虫的烂肉般...而救治这层生命的就只有死亡……”
　　地面上鲜红的血还如吐着芯子的蛇般不断蔓延。触目惊心。
　　“死亡是当你慢慢陷入黑暗编织的梦网里，意识与眼皮互相拉锯，最后被其深深卷入撕扯，最后化为无边无际的梦，.....”
　　“那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时，少年抬起头来，原本苍白的脸已然毫无血色，枯木无波的眼瞳里不知何时已泛起缕缕血丝，他缓缓地勾起一抹笑意，艳丽而张狂“来吧....和我一同踏入地狱的深渊中吧.....那将是你我所有人最好的归宿.....”
　　说罢，屏幕陷入漆黑。
　　“叮当.....”
　　他手间准备好的那只刀落在了地上，摇摇晃晃的踏出节奏来，明晃晃的。
　　他打了个哆嗦，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般抱住头逃窜着缩在角落，嘴里不断念叨着:“我不要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