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栖》三两云雨隙

4、青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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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

　　有泪有罪有付出还有忍耐，

　　是人是墙是寒冬藏在眼内，

　　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

　　盼望我别去后会共你在远方相聚。”

　　——

　　听到不远处嗤笑的许呓栖，皱着眉抬起头，不远处半明半昧的灯影下是与今早相同的温和容颜，心里暗想道，真是冤家路窄。

　　酱香味四溢，顾野左手端着尚且冒着热气的深棕色瓷碟，右手招呼着仍在门口杵着的许呓栖。“在那儿杵着干嘛？来里面坐！”话音刚落，空闲着的右手拉开一个座椅。

　　头顶的老式风扇“咿咿呀呀”地转个不停，面前热气腾腾的炸酱面色香味俱全，本该是心满意足地坐着吃面，却总感觉身后注视的眼睛过于恼人。

　　“啪”地一声，是木制筷子摔在桌子上的声音，有些耳熟，在空旷的气息中划开一道口子。

　　顾野正站在收银柜前核对傍晚的账单，听见许呓栖这不小的声响后，抬着头瞥了一眼两人的方向，啧啧两声说，“江哥，知道你好久没见儿时玩伴，但也别在这重逢的时候把眼睛直溜溜地搁人家身上啊。”于是乎接着低下头点着□□。

　　被戳破心思的江倦撇了撇嘴，垂下头，手夹着筷子在那碗早已凉透的炸酱面里来回翻找些什么，就差把它翻个底朝天了。

　　身为当事人的许呓栖听见顾野的话后，心中先是一惊，又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搬家前的那群伙伴。

　　一阵头脑风暴后，许呓栖终于在某个被落在角落里的记忆中想起，江倦就是江爷爷的亲孙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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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空间里浮动着不上不下的尴尬气息，顾野理清账单结束，刚想开口缓解尴尬，与江倦的眼神在许呓栖附近交汇。

　　Get到他们江哥意思的顾野很有眼力见地伸出右手比了个“okay ”的手势，随后慢悠悠地溜进后堂和师傅唠嗑去了。

　　被顾野“赏识”的他江哥，此刻也是处于煎熬中。怎么开口？已经在人姑娘面前丢脸了好几次，尽管是在校内校外都得心应手的江倦此刻也正皱着眉，盯着面前定住的背影。

　　那么许呓栖呢，她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竟然也是在吃炸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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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和日暖，梧桐树林立，还是小不点儿的许呓栖正一步两步蹦跳着回家，手上捧着的正是塑料餐盒包装的炸酱面。小女孩儿在高大的树木下笑嘻嘻地踩着树枝叶叉间的影子，两个小揪揪随着身体的动作而起伏，饶是童趣的一刻。

　　就在小女孩儿转过小区的弯时，突然一阵沉闷的呜咽声从小区单元门传来。警觉的小许呓栖收束双臂，将那份刚出炉的炸酱面抱紧，放缓脚步靠近单元门。

　　是的，长大后的江倦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与这个日后有无数交集的小女孩儿的初次见面，也是这般不正经……

　　不过，这怎么不算是小朋友间感情快速升温的方法呢？哪个小朋友不是在被同伴安慰后就与之距离急速拉近，是终觅得能够与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的感激，还是尽力弥补日后回想起往日泣涕涟涟的窘迫？

　　江倦同学无奈摇着头说：两者皆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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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你怎么在哭呀？是爸爸妈妈不在家吗？”小许呓栖眨巴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微微弯着身子问着面前的小男孩儿。

　　“呜……”听到来人的小江倦将头从圈着的手臂中抬起，入目是一位面生且满脸写着疑惑的小女孩儿，赶忙收了声，没有半点要回应的倾向。

　　小许呓栖见眼前的小男孩儿并没有要理睬自己的意思，似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太过于内向是找不到丢失的爸爸妈妈的呀！”说完就准备起身回家。

　　小江倦听到小女孩儿的话后，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那在小手臂掩盖下的哭声也是被暴晒在阳光下。

　　没走两步就被哭声吓到的小许呓栖瞪大了双眼，怎么还有这样的小朋友呢？她赶忙跑了回去。

　　小心翼翼放下炸酱面的许呓栖，正蹲在地上，伸出右手拍了拍小江倦的肩膀，“弟弟，你吃过饭了吗？”

　　小江倦一听到饭，快速地抬起头，只见到一双小手正伏在一份包装盒上，在缝隙间划拉了两下就拆开了那份香气袭人的炸酱面。

　　“今天算你有口福了哦，弟弟。”小许呓栖边拆着筷子边对面前戛然而止哭泣的小男孩儿说道，脸上尽是一副“我就知道是饿了”的表情。

　　接过炸酱面的小江倦先是一脸嫌弃，后又察觉自己可能过几分钟确实得饿肚子的现实，赶紧夹着面条往嘴里送，于是乎大快朵颐起来。

　　“弟弟，好吃吗？”
　　“弟弟，我就猜到你饿了！”
　　“弟弟，你能不能给我留一口呀！”
　　“弟弟……”

　　当耳旁被小女孩儿一阵连环炮袭击后，小江倦抬起头，对着面前两只小手捧着脸的小女孩儿说：“我不是弟弟。”

　　小许呓栖愣了神，一脸不可置信，小嘴张着老大。

　　小江倦很快就将炸酱面全部席卷下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思索了片刻，开口说：“这个炸酱面没有我爷爷家的好吃。”话音刚落，就跑开了。

　　只留下满脸震惊的小许呓栖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自己那被吃得一干二净的炸酱面包装盒，又想起小男孩儿口中对自己最喜爱的炸酱面的不满意，剁了几下脚后，暗暗说道：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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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往事如烟呢？也不会全部都在空气中散尽，总有些记忆会在某个瞬间冲进你的脑海中叫嚷着心有余悸。

　　尽管是儿时就明白“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的许呓栖，现在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欠揍的小男孩儿，此刻也只想将筷子拾起，用力扔在他的桌子上，并开口质疑道：“不好吃你还吃那么快？”

　　太过激了，许呓栖对此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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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还没有想好要如何为这个依旧尴尬的重逢开口时，许呓栖转过了身子，两眼直视上那个刚才似箭一般的目光。

　　四目相对，暗淡的灯光下，似有情又无情。

　　仿佛时空回到了那个应该被称为“重逢”的楼梯间，仰视着女孩儿的江倦看不清她的神容，如同此刻他也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孔，只有那双透彻心灵的眼睛，在此刻直击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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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睹两人眼神杀全程后的顾野哀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两位大神可别在这水漫金山，赶忙解开了围裙冲出去。

　　“栖子，我送你回家吧”，顾野走近许呓栖，手上还拎着一份刚打包的炸酱面，他知道她刚才一点没吃，“江哥，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聚哈！”还不忘跟他江哥打声招呼。

　　许呓栖面无表情地起身，跟在顾野身后。

　　江倦闻言也起了身，三下两下收拾好了碗碟，不紧不慢地举着走向通往后厨的小窗，“严叔，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我就先回去看我们家老爷子了，下次再陪您聚。”

　　严叔在里厨赶忙摆了摆手，江倦右手插着裤兜站在两人面前，停了一秒说：“顺路，一起吧。”

　　顾野听后也点点头，毕竟也好久几个人没在一块儿了，只是这另外一位大神吧……顾野偷瞄了一眼许呓栖，却发现对方正出着神，眼神空洞。

　　顾野扭头看过一眼江倦，不料对方也正直勾勾地盯着许呓栖，于是笑嘻嘻地咧着嘴，伸出得空的右手在许呓栖的面前挥了挥，“该走咯，还想着那没吃完的面啊？放心啊，不会浪费的！”

　　回过神的许呓栖，视线拂过顾野手中的炸酱面和江倦未曾掩饰的直视，抿着唇没说什么，径直走在顾野身侧。

　　刚迈两步后，江倦将右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也提起脚步，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许呓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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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旁的音像店正播放着经典老歌，“是缘是情是童真，还是意外……有日有夜有幻想，无法等待，盼望我别去后会共你在远方相聚……”

　　Beyond的声音从不大不小的店中传来，不知已何时，月光浮动，人影散乱。

　　夏夜晚风，是三人行，却又各怀心事，不知突然想到何事，顾野扭过头，看着同样沉默不语的江倦，掩笑。

　　谁的心如水？谁又在此刻痴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