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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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 当时的月亮，
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看 当时的月亮，
一夜之间化做今天的阳光，
谁能告诉我哪一种信仰，
能够让人念念不忘。”
——
面前的女孩儿却皱起了眉头，手指不经意间捏了捏水杯，语气不满：“别这么喊我。”
许呓栖径直走向另一个饮水机，随手拨开龙头，淅淅沥沥的水弥漫着热气缓缓淌进深棕色的水杯。
身旁的男生点了点头，像是认可她说的话，但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饮水机的龙头，在水升至瓶口之际迅速把龙头关上，分明是没想听懂她说的话。
许呓栖皱眉扭头，刚想开口教训他，男生却笑着开口：“不用客气。”
逆着光的男生身形高大，脸上的笑容与背后的光芒倒也是相得益彰。
许呓栖仰视面前笑容满面的男生略微诧异，她嘴巴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冷淡的目光在男生看来，无不是在说，“我有说要谢谢你吗？你少自以为是了。”
男生无所谓地勾了勾嘴，稍微弯腰，墨色的双瞳紧盯着面前的女孩儿，一字一句地开口说：“谢不谢倒没关系，我叫江倦。”
毫无逻辑顺序的语句让许呓栖的耐心进一步被磨平，许呓栖盯着江倦衣服胸前的商标悠悠然地开口：“我不想谢你，也不想认识你。”
随即晃了晃水杯，丢下一句话就从男生的右侧往自己的班级门口走去。
许呓栖渐行渐远的身影被初生的太阳遮盖，青春而俏丽的光影与夜晚不同，但一如既往的沉默在洁白走廊上游荡。
江倦的目光如炬，想要点燃那晚黑暗中所剩已无的光明，如同点燃那晚手中夹着的烟一般。
……
随着下课铃响起，许呓栖坐在原位正收拾着书本，身侧突然窜出来一人，“栖子，放学我先走了，咱们老地方见哈！”
话音刚落，那人就抱着书包狂奔而出，不小心撞着的门还可怜地晃来晃去。
许呓栖忍不住笑意，唇角不可察觉勾了勾，微微向后倾斜了身子，对着后桌也正在收拾东西的关稚窈说：“你是要直接回家吗？”
关稚窈轻轻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我爸今天回来，”收拾完毕后，将书包背上肩膀，又检查了一眼抽屉，确保没落东西后，站在许呓栖的身旁，“你今天要去江爷爷那里吗？”
许呓栖继而收拾着抽屉里的东西，轻声点头道：“嗯。”
……
南城大街38号，一座寂静的四合院伫立在水泥铺垫的路上，门前来来往往的人们脸庞上充斥着疲惫与劳累，踏着雨后的湿润气息，许呓栖走进了大门。
“江爷爷！”明亮的声音将躺在藤椅上正养神的老者唤醒。
惊喜的老者连忙起身，轻快地拿起一旁小案上的眼镜戴上，虽已年近花甲，行动却也不曾丢掉年轻时的利落迅速，笑着拉住了女孩儿抬起的手。
老者身着丝绸制成的白衣，头发被梳得紧紧地贴着头皮，脸上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夹杂着细纹的手轻轻地拂过女孩儿的手背，笑意更浓郁。
许呓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拍着老人的者手笑着说：“这不是明天周末吗，所以我就来了。”
“来，快进来！让你瞧瞧今儿我才写的字！”语毕，老者拉着许呓栖路过开满荷花的院子走进了书房。
...…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一句诗在老者缓缓打开书卷后渐渐浮现在许呓栖的眼前。
笔锋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风骨与傲气，许呓栖虽早已习惯老者的书法，却也是藏不住的欢喜，说道：“江爷爷的字，真是一如既往地好！”
老者看着眼前展开笑容的许呓栖，也是点了点头，把卷轴卷起后，递给了女孩儿：“既然喜欢那便给你，从头来说，也是为你才写的。”
许呓栖连忙接过，摸着卷轴想起儿时在大院里曾盯着老者的书画半天走不动路，邻居也曾拿她打趣，开着玩笑：“这小丫头怕不是哪天得钻进这画儿，要么成那仙山琼阁中的广寒仙子，要么是那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侠客，怕也是再不肯回来了吧。”
许呓栖甚是感激，朝着老者微微一笑，抱着卷筒说：“我会好好保留着的，谢谢江爷爷。”
...…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二人都在习字的寂静。
老者当即歉意地看了许呓栖一眼，见女孩儿微笑着摇了摇头便接通了电话。
此刻的许呓栖正临摹“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那竖弯钩写着倒也利索，于是握着毛笔满意地点点头。
而老者在一旁举着电话神情严肃，不知怎的，还咬牙切齿地说：“今天不来看我，以后就甭想看再见到我了！”
挂了电话后，老者叹了口气，目光里透着无奈，背着手竟盯着墙上不知几年前写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发起呆来，无奈在此刻却化作了哀伤。
老者瞧了有一会儿，回过神来，发觉女孩儿正盯着他，更是长叹一口气：“家里的浑小子，好不容易搬家回来，这才第二天都不来见我。”
许呓栖垂目回想，她自然是知道江爷爷有个孙子，一直和母亲在邻省居住，两人儿时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在街坊邻里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有这样一个男生。
可自从她搬了家后，别说江爷爷的孙子，就是江爷爷也不是很常见到了。
许呓栖起身，重新摆好了桌前的笔墨纸砚，拿起放在一旁的卷筒，缓缓走到老者的身边，“江爷爷，既然是回来了，那肯定就会来看您的，毕竟血浓于水，您不必一时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啊。”
老者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想到他们家过往发生的事，又见这丫头如此开口说，只好摸了摸许呓栖的头：“我那孙子，要是有你一半好，我也就欣慰了。”
许呓栖摇了摇头，转身看了满屋的书画：“亲人，到底是亲的好，而且这好的地方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看着比同年孩子看起来要成熟许多的许呓栖，一丝怜爱浮上心头，老者又暗自叹了口气。
“江爷爷，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老者这才想起望向墙上的钟：“瞧我这记性，老了，你不留下来吃点儿？”
许呓栖转身笑着挥了挥手：“不用啦，我妈在家，”，随即拉开了门口的卷帘，还是扭回头笑着说，“江爷爷您也早点吃吧！”
老者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许呓栖的背影，想到以前这小丫头经常吃过饭跑来他家的院子玩，头头是道地背着古诗文，每次也总是满载而归，得到奖励后眉开眼笑地拍着小手，小脸上洋溢的笑容出了门还在，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背着手往里屋走去了。
……
胡同里闪着灯笼忽明忽暗的红，映在许呓栖的脸庞上，眼神光竟然也染上了红，脚下稍显泥泞的小路并没让许呓栖停下脚步，轻车熟路地三下两下拐弯就走进了藏在黑红摇曳中的炸酱面馆。
“我要一碗不加麻酱的面。”许呓栖走过柜台时轻轻说道，低头看见自己染上泥土的白鞋皱着眉拿出餐巾纸，站在距离大门三四步的地方一下一下擦着鞋子。
“成，”那头隔着收银柜的年轻小伙应和着，回头对厨房里的人说道，“要一份不加麻酱的！”
顶头的座位上的灯是小小的，灯泡安置在泛着棕黄的纸筒中，灯光略显昏暗。
于是静坐在灯光下的江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那一幕。
弯着腰擦完鞋的女孩，右手撩起那不听话而滑落的头发，双手折叠起藏匿着污渍的纸，扔进一旁的纸篓。
而这一段时间里，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后厨师傅手中正在制作的美味，甚至还忍不住咽了口水。
一览无余全程的江倦，这一刻也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嶂（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