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77、第 77 章 宿命。

　　洗漱完毕，韦硕跳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半分钟。实际上他还没从恋爱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不敢信。
　　是真的吧？不是在做梦。
　　……应该是真的？

　　曾加喻在洗澡，他老闹她，被她暴力驱逐。

　　手机一震，他翻过身点开微信，是韦研的消息。说曾加喻没回消息，问他俩是不是在一块儿。
　　韦硕高冷地打了个“嗯”，临发送前总觉得单独一个字难以承载自己的心情，于是：【嗯咯】
　　韦研没马上回复。

　　韦硕下床，又来到浴室外面。
　　“这里很大！我也要洗澡！”
　　曾加喻好不优雅地翻一个白眼。

　　曾加喻不认床，在恒温的房间，听着海浪声很快就睡着了。
　　她累极，体力跟运动员果真没得比。好的睡眠是高效的前提，所以曾加喻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
　　反倒是韦硕睡不着，一会儿摸摸她的手，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摸摸脸，害得曾加喻做梦都梦见斗蚂蚁。
　　韦硕翻来覆去的，最终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侧躺，盯着曾加喻的睡颜。

　　不知过去多久，曾加喻想起夜，睁开眼，发现一对黑白分明的灯泡盯着自己。
　　曾加喻：“……”

　　“睡醒了？”
　　“没睡着。”说话间韦硕已经贴上去，额头抵着曾加喻的下颚蹭了蹭。
　　曾加喻亲一口，下床。
　　她瞌睡正浓，回到床上当即继续睡。
　　韦硕观赏着曾加喻几乎闭眼走路，对自己视而不见，只觉得她迷糊的样子也是怪可爱的。一手撑着太阳穴，便起了坏心思。

　　曾加喻在睡梦中被八爪鱼缠上了，她要勇斗八爪鱼！海水越来越烫，难道这就是海生生物向陆生生物的进化？
　　她挣扎不开。
　　但这个八爪鱼越来越过分，触手往哪放呢？

　　三伏天一样的黏腻感叫曾加喻动了动。
　　韦硕安抚地缓缓按摩。
　　他都亲一遍，收着劲罢休了。才刚开始，不想太过分，免得惹她生气。

　　第二天曾加喻醒来察觉到异样，重点就在她完全无法忽略的位置。

　　曾加喻扶额，她真的有预料到韦硕的死德性。
　　掀开被子：“你也不嫌闷。”
　　韦硕额发纷乱，脸颊绯红，嘴角上翘：“我知道你快醒了。”顿了顿，他又说：“你怎么这么能睡呀。”

　　嗯，比起韦研和廖静，她是更能睡。从大一就是如此。
　　对了，她们怎么样了？

　　她们也在归途。事情还得从昨天早上说起。

　　韦研比曾加喻先瞧见奔跑过来的韦硕，她退到一旁，起床铃声响起了。
　　韦研换了个地方跑步。

　　跑完两公里，遇见廖静。廖静是来带她俩去吃早餐的，韦研说：“曾加喻不在。”
　　“去哪儿了？”
　　“韦硕来了。”
　　廖静震惊，她那条消息六个小时前才发呢。
　　话到这儿两人都知道，曾加喻和韦硕缘未尽、情未了。

　　乡镇只有一条街，廖静带韦研去的是这里唯一一家粉馆。
　　粉馆做的熟客生意，现在店里空荡荡。廖静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黑框眼镜，但光她遮挡不起作用，旁边还有韦研这位吸睛的大美女。
　　廖静叹口气，想问韦研要不要打包带走，韦研已经坐下了。
　　连椅子都没擦。
　　好吧，反正她们最迟明天就走。

　　“昨晚睡得怎么样？”廖静问。
　　“不好，我做了一个梦。”
　　“我也做梦了。”
　　“我梦见和我喜欢的人第一次见面。”
　　嗯？韦研喜欢的人？廖静不动声色地擦着桌子，说：“我也梦到这个。”

　　“我梦见穿越到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我打开车门，拥抱了她。”良久，韦研问：“你呢？”
　　“我梦见了背影。”
　　“朱自清的《背影》吗？”韦研笑，“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廖静也笑。

　　她长久地凝视着韦研，于是并未错过韦研眼角忽然滑落的一滴泪水。
　　韦研以指尖拭泪，顺势将手撑着颧骨，十分平静。如果不是廖静的视线不曾离开她的脸庞，会觉得她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韦研说：“是我先看到她的。他坐在车上玩手机。”
　　“韦研。”在这一刻廖静嫌弃自己嘴笨，想要安慰，却失去了前次安慰韦研韦硕的口才，因为此刻她的心情亦不平静，做不到旁观者清。廖静抽取着自己背过的台词：“爱情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正是我们自己建构了我们的痛苦。”
　　韦研瞥她一眼，情绪已然平复：“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廖静提高音量，生硬地转移韦研的注意力，“其实我见过你母亲，我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但是，你知道么，我要感谢她，她是我的贵人。”

　　初三，廖静代表有虎县去省会参加数学竞赛。竞赛结束，带队老师说助学基金会老总正在此地，领她们去见一见。
　　助学基金会近年资助了不同地区的多位贫困尖子生，廖静正是其中一员。
　　得益于此，廖静初中没花家里一分钱。高中不再是义务教育，要筹学费，有了资助能缓解不少压力。

　　那是一位美丽华贵的夫人。
　　廖静认不出她衣服的品牌、材质，认不出首饰的搭配。只是感慨，怎么有这样风姿绰约的仙女姐姐。她叫不出阿姨。
　　夫人还这样的善良、亲切。

　　一群学生向她表达谢意，夫人给大家发了红包，给每人送了一本书。
　　廖静被挤到边缘，她瘦瘦小小的，在人群中也不起眼。但她视力极佳，一遍又一遍，描摹夫人的相貌。
　　她要记住，她要感恩。

　　另一个房间的门打开，一个同龄女孩，个子很高，戴着耳机，把玩着廖静不认识的游戏机，手指修长莹白。她抬眼，显然没料到这么多人，然她性子处变不惊，开口：“妈，几点走？”
　　“四点。”夫人说。
　　“哦。”女孩儿视线逡巡，朝大家露出一个礼貌的笑。门关上了。
　　夫人告诉大家：“这是我家孩子，应该比大家高一年级。”

　　很奇怪，廖静的耳朵变烫了。
　　脑海里闪回着那个姐姐抬眼的模样，摁手指的模样，讲话的模样。她和她们都不一样，像童话故事里的白天鹅和丑小鸭。

　　回程，廖静问带队老师夫人叫什么名字。老师说，只知道夫人姓陈。
　　她反复回想自己窥见的锦绣一角，同时沉沉地希冀还能再见。

　　廖静很幸运。考上A大后她提前来燕城打工，开学报到那天，她早早收拾好床铺，背着简易行李出门。
　　她在楼下再次见到了夫人和她家孩子。

　　廖静脚步凝滞，心脏急速泵血。她开始相信宿命、轮回、缘分这些玄学。
　　廖静想要上前打招呼，“陈总您好，我是您帮助过的学生，来自有虎县，非常感谢您的资助，帮我度过了困难的求学之路，现在我考上了A大……”但这些都只是想一想。

　　夫人被孩子们嫌弃了，孩子们催她赶紧走。
　　廖静僵硬站在花坛后，眼睁睁注视夫人坐回车后座。
　　几位西装革履的保镖从货车里搬纸箱，一个高个女孩儿——是那位姐姐，是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模样更明媚了。又一个高个女孩儿下了车。
　　她们走进自己住的宿舍楼。

　　这一幕，廖静揪着裤腿，一面痛恨自己没有勇气，一面期盼来日方长。

　　“这样啊。”
　　得知廖静是助学基金会资助过的一员，还曾见过自己和陈霜红，韦研扬眉。

　　韦研韦硕差点被绑架后，陈霜红到处行善积德，做的好事不止一件两件。
　　印象中读高中的时候韦研是陪母亲去过边缘省份，恰逢举办学科竞赛，似乎有见过参加竞赛的受资助的贫困生。
　　当时自己在干嘛？韦研不记得了。

　　这只是她记忆长河里的一粒沙子，却是廖静反复擦拭的璀璨珍珠。

　　一辆纯黑色但溅满泥点、努力伪装低调的保姆车停在路边。
　　韦研尚未来得及夸夸陈霜红，廖静的手机震动，屏幕上亮着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拨过来的联系人名字。

　　“喂……”
　　“在哪。”
　　“还在老家。”
　　“我知道，具体位置发我。不，微信上共享位置，快点咯。”
　　“啊？”
　　“呆子！”
　　陈念鹿挂断电话。

　　廖静感觉这个电话真是莫名其妙的，挂了电话她还云里雾里。但听话地共享了位置。
　　韦研在对面饶有兴致地看戏。

　　很快，陈念鹿背着痛包登场了。她的衣服颜色朴素，没有任何明显的logo，然而整个人看上去就很贵气，和灰扑扑的乡镇格格不入。
　　不止陈念鹿，韦研乃至于廖静都是这样。
　　这里不再是廖静的奥德赛，不再是她的久留之地。很快她会离开自己的故乡，以后都不想回来了。

　　“研研也在呀！”陈念鹿活泼地同韦研打了招呼。
　　“念鹿！你怎么在这儿？”

　　廖静把桌子和椅子擦了个遍，陈念鹿倒也没嫌弃，挨着韦研坐下。
　　韦研同陈念鹿亲亲热热地寒暄完，端起矿泉水，她察觉到廖静和陈念鹿之间的诡异。
　　这火热的眼神……
　　这别扭的动作……

　　韦研雍容地擦嘴，“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廖静猛地起身：“韦研……”
　　韦研看向她。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韦研缓和气氛道：“好啦，我知道你想感谢我妈对你的帮助，我回去后会跟她说的，这也是你们的不解之缘。”
　　“什么帮助？什么不解之缘？”陈念鹿突然问。

　　韦研简单解释了一遍，听着听着，陈念鹿的脸色愈发地差了。
　　韦研不明所以，廖静说：“咱们都走吧，这里人多口杂。”

　　粉馆在逐渐热闹，明里暗里的眼神传递。廖静决定今天就催大家离开。

　　韦研走后，廖静带陈念鹿来到学校后山，这里有一泓清泉，林木参差，风景颇秀丽。
　　她在石头上垫一张纸，示意陈念鹿可以坐下。
　　哪知道陈念鹿站在原地，抱臂怒视廖静，分明在使小性子。

　　廖静正疑惑，陈念鹿上前，狠狠踩了她一脚。
　　“我说怎么闹上热搜了还不回燕城呢，原来是和初恋相会，乐不思蜀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