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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穷不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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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着草木清苦气息,拂过廖静发烫的脸颊。
“你别胡说!”廖静把声音压很低。
“我胡说?”陈念鹿往前逼近,漂亮的大眼睛里燃着火,“我才知道原来你也会眼神拉丝!廖迦音,你当我瞎呢?”
廖静语塞。她看着陈念鹿,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陈念鹿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闯入她的世界,把她小心翼翼维护的东西搅得乱七八糟,然后问她为什么不笑。
廖静生气,生气里夹杂着被拆穿的难堪。
同时忍不住问:陈念鹿凭什么,为什么如此在意?
一个月前,廖静参加综艺。节目组为制造噱头,设置了一个“给老友打电话”的环节。
当时直播间的弹幕跳得飞快,无数“鹿过有音”的CP粉在疯狂刷屏:
【打给陈念鹿!打给大小姐!】
【廖老师,求你了,我想看富婆和她的落难小娇妻互动!】
读着那些评论,廖静简直头大。
她和陈念鹿在节目后期关系是不错,但那仅限于在选秀制造的封闭环境里。陈念鹿退出选秀后,廖静和她便不怎么联系。
廖静甚至无法退而求其次成为朋友圈点赞之交,因她知晓二人云泥之别。
导演组的压力就在头顶,她只能硬着头皮,拨通那个备注为“陈念鹿”的号码。
电话铃声每响一下,廖静的心就沉下一分。她悄悄祈祷对方不要接,或者干脆已经把她拉黑了。
“喂。”
电话接通,演播室安静如鸡。
陈念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似乎刚睡醒,比往常沙哑,磁性如陈年大提琴的拨弦。她骨子里的松弛,是廖静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念鹿,是我,迦音。”廖静像在背诵课文。
“知道是你。”陈念鹿轻笑一声,隔着电流仿佛细小的羽毛扫过。
廖静只能没话找话,展示虚假的友情:“最近好吗?我看到你发了去滑雪的照片。”
“为什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陈念鹿不答反问。
“我……”
“你想我了哇?”
“我……嗯。”
“让我猜一猜。”陈念鹿慢条斯理道,带着掌控全局的戏谑,“廖老师,你在录节目?在直播?”
廖静的脸爆红。
陈念鹿没有挂断。
弹幕刷屏【磕到了】,廖静也不知道她们磕到什么了,反倒自己像是磕到下巴,说话都磕磕绊绊。
录制结束后邹琳带团队在火锅店聚餐,廖静坐在嘈杂的包厢,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揉太阳穴。
包厢门被推开。
陈念鹿突兀又耀眼地出现在这间平价火锅店里,摘下墨镜,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里的廖静。
廖静:???!
邹琳笑哈哈的:“念鹿来了,快请上座,就等你呢!”
“邹姐……”廖静虚弱道。
“开不开心?”邹琳转过头照顾她一句。
廖静:……你看我像开心的样子么。
所谓的上座,就是在邹琳和廖静之间。邹琳会照顾陈念鹿,廖静胃口不好,但陈念鹿来了也只能闷头吃。
“哼。”
身旁人似乎不愉快。廖静夹着土豆片,手一转,进了陈念鹿的盘子。
“我不吃主食。”
廖静又夹出来。
“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怎么你屁都不放一个?”
廖静嘴巴张了张,这土豆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还挺烫的。打电话是打电话了,但完全没有要她过来的意思吧!
她不敢说出口,闷出一句:“好久不见。”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了不少。廖静不想喝酒,但她更怕和陈念鹿说话。陈念鹿颇有兴致,扶着下巴欣赏廖静逐渐醉态。
酒精是个坏东西,它能让最理智的人变成疯子。
廖静抱着陈念鹿哭成狗,直叫她“奶奶”,陈念鹿脸都黑了。
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陈念鹿带回酒店房间的。
“陈念鹿,你什么都有,你根本不懂……”
“谁说我不懂?”
陈念鹿给廖静灌了一碗醒酒汤。她喝醉后还挺乖巧的,除了话多、爱哭诉,没别的毛病。
等廖静再清醒些,程度大概半醉半醒,陈念鹿问:“好啦,你叫什么名字?”
“廖静,呃,廖、廖迦音。”
“你的队友有哪些人?”
廖静掰着手指慢吞吞数出名字。
“你最喜欢谁呀?”
廖静思索半天:“奶奶。”
“不对不对,不是亲人的喜欢。”
“……加喻。”
陈念鹿:?!!!
陈念鹿忍不住抓着廖静的衣领开始穷摇:“你不许!你不许喜欢我嫂嫂!”
“啊?”
“什么喜欢?说清楚哇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哦,好吧。”陈念鹿停住,淡定整理仪容仪表。
她沉默许久,“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
陈念鹿一只手放在廖静后背,半搂着。良久,她以为廖静睡着了。
廖静突然说:“有。”
在陈念鹿的循循善诱下,在酒精的发酵下,廖静说出了自己从未宣之于口的无疾而终的暗恋。但她有所保留,只说存在这么一个人,没有说具体是谁。
轻拍她后背的手顿停。
陈念鹿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语气却仍温和:“所以你们还有联系?”
生物本能让脑子懵懵的廖静察觉出危险,缩了缩脖子,她摇头:“哪来的联系,中学见过而已。”
“一见钟情算什么喜欢呀。”陈念鹿不屑道,瞥她一眼,“只有你这种傻瓜才念念不忘!”
“我才不傻,我考上了A大!”县城状元的威风不可磨灭!
“你就是傻!”
“我不傻!”
“傻!”
……
怎么亲到一起去的,廖静记不太清,貌似是自己主动的,扯着陈念鹿的衣领。
两人春风一度,第二天陈念鹿醒来,廖静已经跑路了。
搞什么,廖迦音要静静?
哼,她陈念鹿可不是死缠烂打的家伙。
双方都静静。
这回要不是看廖迦音丑闻缠身,陈念鹿绝不会屈尊降贵来这山旮旯。盘山公路差点坐吐了!
想到这更气。
她来这里是等着廖迦音伺候,等着她给台阶,她以为廖迦音是和室友们散心,谁知道人家在陪白月光,乐不思蜀!
陈念鹿气得爆炸!!!
“我不管你以前,”陈念鹿伸手拽住廖静的衣襟,将她拉至自己面前,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你要是敢背着我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近,我就把这整座山都给你买下来封了。”
不是……韦研不是你表姐么?她也是乱七八糟的人?
廖静急了:“你有什么立场管我?一百个人里面有八十个都和你关系好!”
刹那间,陈念鹿眼底的烦躁如冰淇淋化开。
电话铃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廖静费力地掏出手机,脸色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变得严肃。
“喂,潘校长?”
陈念鹿站在荔枝树下,看着廖静端着小脸打电话。她原本发色偏黄,不知是经过烫染,还是营养充足,现在自然发色呈黑褐。
陈念鹿往嘴里丢一颗口香糖。
退出节目后,陈念鹿发现自己病了。她会不自觉地在半夜刷廖迦音的超话,会为了廖迦音被黑而动用关系撤掉热搜。她的小号成了廖迦音超话的主持人,还关注了“鹿过有音”CP超话。
陈念鹿意识到这不是友情。
她对她朋友们可不会这般在意。
“校长,您别急。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看。”
挂断电话,廖静看向陈念鹿。
陈念鹿继续之前的话题,直球道:“不是。我和别人的好跟和你的好不一样。”
不是陈念鹿的错觉,廖静似有所感,脸颊肉眼可见变红了。
陈念鹿顿时想笑,又觉得这个场合自己还是不要笑出来。
***
这条曲折的田坎路很窄。
两边杂草丛生,绿油油一片在外端勾连,随时刮过廖静露在外面的脚踝。
陈念鹿非要跟来,廖静强硬要求她换上长裤套上长袜,不然这会儿穿裙子更遭殃。
偶尔从草丛中窜过一条四脚蛇——陈念鹿在灵隐寺见过这玩意儿,好像蜥蜴和蛇的结合,过马路似的跑到另一头。
廖静在前方开路,身形小小的,却十分矫健利落。
一路打听了好几户人家,经历陈念鹿差点摔下田坎、欲爬树摘枇杷被毛虫吓跑……等一系列情节,终于找到掩映在一株株果树后的木房。
——她们今天的目的地,左彩霞的家。
左彩霞,准高一生。中考成绩全县第76名,潘校长争取来的学生。廖静刚来拜访潘校长时,和左彩霞交流过学习心得。
房子很老了,至少从爷爷辈传下。屋檐外结着层层叠叠的蜘蛛网。
用木板搭就的房屋有一处塌陷,塌陷处用木头顶着,看起来多有捉襟见肘。堂屋前面是一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专门用来晒玉米、黄豆等谷物。
再往前,土地微潮,长着一片茂盛的野草。
中间踩出来一条小径,通往屋子的大门。
陈念鹿嘀咕:“这房子,能住人?”
廖静点头:“我家和这个差不多。”
陈念鹿不说话了。
正想叫一声左彩霞的名字,就见她端着一盆水从左边的屋子走了出来。
没分出眼神给前方,快步走到水泥地,甩手将土红色塑料盆里的污水倾倒在土地上。
难怪那一处野草更茂密。陈念鹿心想。
“左彩霞。”
她转身准备进屋,听到这呼唤,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小静姐姐你怎么来了!这位……”
左彩霞从小在山里野,脸蛋黑红,现在红晕的面积逐步扩大,空出来的手不安地捏着衣服下摆。
她穿一件老旧的绛蓝碎花衣,裤腿粗大,凉网鞋。整个看着如同一个小老太太。
廖静简单介绍了陈念鹿,“我们来看看你。”
“我去换个衣裳!”左彩霞咬唇,来不及将盆子放回原来的房间,吱溜就不见了。
小小的院子回荡着木门嘎吱粗笨的噪音。
廖静和陈念鹿面面相觑,踏着几块石板,靠近门口。
按照“井”字堆积及成人高的柴火边,一只黑色的母鸡鬼鬼祟祟盯着她俩。陈念鹿瞪它一眼,它神乎其神地“咯咯”两声,跑远了。
“这是闭门羹?”陈念鹿问。
“不是……”
“[方言]两个姑娘在这是做什么?”
来者背着一个浅黄色带青的背篓,里面几根玉米棒子的胡须露出来。三四十岁的模样,农妇打扮。
廖静回答:“婶子你好,我们是女子高中的老师,来找左彩霞。”
“哎哟,老师好,老师好!”
农妇有点拘谨,又有点怀疑。毕竟,廖静和陈念鹿看着年纪不大。
她将背篓放上台阶,靠着柴火,揭下头顶的帽子扇风,嘴里喊道:“[方言]彩霞,你老师来了,躲屋里做什么,你怕生么?”
左彩霞换了一身衣服,白T恤上印着一只大大的米老鼠,英文字:Mikey,裤子是校服裤子。
她打开门,脸上的窘迫没有消失,“妈,这是廖老师和……陈老师。”
左彩霞将门完全敞开,拿一把椅子抵着。
然后迈出门槛,“两位姐姐进来坐。”
说完,耳朵红得透透的。
大屁股电视机被一块巨大的零碎料子缝成的布遮盖,屋内涂满黑色灰尘,梁柱都熏得乌黑。
陈念鹿坐在掉漆、带灰的木头椅子上,身子一动不动。
家里没有茶杯,左彩霞的妈妈用碗倒两碗白开水。廖静确实累了,接过就咕噜咕噜喝个精光。
见廖静这样,她妈妈脸上露出点笑容。明明比夫人小的年纪,笑起来皱纹却很深。
院子外面树上有鸟儿啁啾。屋后隔着一层木板,也能听见飞禽的叫声。
陈念鹿勾了勾廖静的手。
廖静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木墙上的字。
白色粉笔,棕黑色的木墙。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遇到木板的纹理和缝隙时,落笔愈发认真。
写的是:穷不读书,穷根难断。
左彩霞问:“老师,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母亲在一旁,她改了对廖静和陈念鹿的称呼。
左彩霞的妈妈局促不安地搓搓手。由于常年务农,她的手指第二个指节弯曲,骨节粗大。
廖静端详她的表情举止,以她有限的识人经历来看,这位母亲的心中也希望孩子能好好读书,走出大山。
廖静答:“彩霞,你一直没来,听潘校长说,是准备……休学了?”
左彩霞低着头,依旧揉衣服下摆,那一块布料被掌心的汗浸湿,变得又软又皱后,换一处继续揉。少女的脖颈涨得通红,不愿抬起头。
左彩霞的妈妈说:“我们屋里的条件,老师,你们看到了,义务教育读完了,现在哪里有钱继续读下去哟!”
陈念鹿蹙眉,“没钱就想办法,这点年纪的小孩怎么能不读书!”
许是她语气带冲,普通话甩得义愤填膺,左彩霞的妈妈面有讪讪。
“彩霞,你看老师特意来你家了,也是不想错过你这个好苗子,你怎么看?”廖静将椅子往她的方向挪一挪。
左彩霞闷着头。
廖静看到电视上方挂着的小相框,问:“彩霞还有个弟弟?”
左彩霞的妈妈说:“是呀是呀,我们家梁才。他读小学,成绩很好的,跟彩霞小时候一样。现在也是要花钱的时候……”
左彩霞狠狠吸一下鼻子。
农村里多少都有点重男轻女,看得出来,她妈妈想将重点放在左彩霞的弟弟身上。
“那彩霞你不读书,之后准备去干嘛呢?”廖静问。
“去外面打工。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童工。”
“你这么小,可以做什么?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左彩霞理科思维一向不错,回答有一说一,“村里有姐姐在鹏城打工,我去她在的厂子里,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语毕,屋子里静下来。
陈念鹿完全不敢动,视线在灰扑扑的地面和廖静侧脸来回。
廖静沉吟片刻,“彩霞,咱们来做个算术题。”
左彩霞虽然不解,反应很快,蹲下从桌子底掏出个盒子,递给廖静半截粉笔头。那小盒子是她用废旧报纸做成的,其中装满老师用废的粉笔头。
廖静心中对这孩子增添几分喜爱。
“假设你一个月能挣三千,一年是三万六,高中三年你能拿到十万八千,有加薪和奖金,算成十二万。大学四年十六万,这七年时间你挣到了二十八万。
“当然,这只是估计值,随着你工龄增长、熟练度上升,你每年的薪水都会增长。”
12+16=28.
说到这,廖静抬眸观察另外三人的表情。
左彩霞与她妈妈听得认真,向往与矛盾交织在平淡的五官中上演。陈念鹿忍着,眼里划过不屑。
“现在我们来算你如果继续读书的花费。你现在不需要交学费,只要准备生活费杂费。
“结合县里消费水平,假设你一年花一万,三年三万,你先别急,我知道花不了这么多。大学,根据我的经验,一年两万,四年八万。如果继续读书,你将在未来七年里花费十一万。”
3+2×4=11.
左彩霞的眼眶都红了,紧咬后牙根:“不会这么多的,我省吃俭用,还可以勤工俭学!读大学我可以在外面兼职!”
廖静舔舔牙,笑着看向左彩霞的妈妈。
3+4=7.
“那,就当你大学只需要花一半的钱,算出来未来七年的花费变成了7万。正28和负7,中间可是相差了35呢,左妈妈,咱们乍一看是不是这样?”
28-(-7)=35.
三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她点头,搓搓手。
廖静在地板画下极简坐标轴。
一条线自y轴正方向匀速上升后停滞不前,一条线自y轴负方向螺旋曲折上升,最终超过了第一条线。
“左妈妈,我画的这个玩意儿看着比较新鲜,其实很简单……”
她通俗地解释了一下揠苗助长这个典故。
“假设彩霞本科毕业后月薪也只能拿到3000,我做的最坏的打算,彩霞的能力一定在这之上。但,本科生这条线比中专生陡峭,城乡居民收入差异系数约为3.3。
“这是个什么概念?就是说,随着彩霞工作越久,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彩霞大学毕业后工作一年的收入,她在外打工要工作3.3年才能比得上。我手画估计一下。”
廖静点出两条线相交的点,“彩霞,有兴趣你可以自己算一下读大学后要多久才能追回你投入的成本,但是不确定因素太多,数学给不出精确值。
“高中和大学能给你什么?无非是知识、人脉、平台。这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可以导致你的工资暴涨,这就是我们说的潜力,潜在可能。”
廖静沿着第二条线的轨迹,在中途一处偏离,以夸张的手法画出指数爆炸,很快便超越了起点在正值的第一条线。
看左妈妈云里雾里的表情,廖静意识到这个关子卖得尚可。
主要说给左彩霞同学听。
于是乎,廖静话头一转:“左妈妈,您看墙上写的‘穷不读书,穷根难断’八个字。我想,您也理解这句话。”
与此同时,她低着身子问:“我刚刚的表述可能不够清楚,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家里的具体情况?”
左彩霞的妈妈长叹一口气。
当她以带着浓浓口音的粗哑嗓音,若含悲痛、没什么逻辑地叙述了整个家的故事后,廖静意识到,自己之前所说的俱是无用功。
廖静是想劝孩子好好读书的,而廖静的“劝”,已经站在了施恩的道德制高点上。
故事很简单,只是万千留守儿童的缩影。
丈夫五年前去外地打工,多年未归,没寄钱,也没半点消息。左妈妈一人在家务农,将两个孩子拉扯大。
言语间,夹杂着女人对命运的哀叹、对丈夫的咒骂和对孩子的愧疚。
廖静想过要不要资助左彩霞。
然而她怕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怕遇到难缠的刁民,怕新闻上写的被养大胃口的吸血鬼。进娱乐圈后,她走得愈发瞻前顾后。
而此时,陈念鹿轻描淡写道:“我来资助彩霞上学。”
那一刻,阳光和灰尘都在她汗湿又干透的鬓发上跳舞。
左妈妈和左彩霞一时呆愣,红着眼睛看向陈念鹿。
陈念鹿拿过廖静夹在指尖的粉笔,龙飞凤舞在地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是不会换的。”
临走前,廖静一番思量,告诉左彩霞对资助保密。
她不想太多人知道陈念鹿在这里留下的恩。
原路返回,陈念鹿已经不认识路了,廖静拿着一根棍子,继续在前方开路。
“我记得你说你高中的时候也差点休学?”
啊,自己怎么连这个都跟陈念鹿说过。
廖静点了点头。
回忆起来已经无悲无喜,面对人生的十字路口,当时行差踏错,也许现在她正在厂子里打工。就不会成为廖迦音,不会遇见眼前这人。
“刚刚怎么不帮左彩霞呢?你难道缺这钱?”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升米恩,斗米仇。当年潘校长去找我,也帮我解决了钱的问题,但是用的是公家资助。直到我考上A大,才知道这是她个人出的钱。所以如果你没毛遂自荐,我也会用潘校长的办法。”
“你!我……你不早说!”
廖静笑起来,笑声如百灵。
陈念鹿常被人夸嗓音独特,但她没听过比廖迦音更好听的声音。
她反复回想廖静简单却真挚的话语,反复幻想小小的廖静走山路上学的身影。就连医生帮自己处理伤口都不觉得痛。
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小可怜。
可她不喜欢朝人吐苦水,只要她一诉苦,就能瞬间衬托得其他人的苦难都不算什么。
她要对她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