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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小狗找上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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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尚早,曾加喻站在原地未动,看着韦硕在破晓中一步一步,稳健地离她越来越近。
韦硕沐浴在熹微的晨光里,就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少男带着热气的呼吸和身体逐渐靠近,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鹿眼此刻盛满了复杂情感。
离她很近了,韦硕两手撑着膝盖喘气,头上扬着,仰视着曾加喻。
河边风清浅,吹动她的发丝,吹动外套衣角。韦硕喘着气,视线牢牢将她包裹,很想上前抓住这一刻飞舞的发丝。
“你起真早。”韦硕说。
“我以为你走了。”曾加喻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上次你让我滚,我滚了,现在我又回来了。”
“所以,怎么又回来了。”
“原本是要走的。”韦硕站直,目光一瞬不离她身,“但我收到廖静的一条信息。她说……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在乎我。”
他向前迈一步。仅仅是一步,那种属于年轻男性的、充满生命力的热度便穿透了雾气。
“我知道你叫我滚了,只是,在我内心深处总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告诉我,再试一次,再试一次,向你靠近,向你靠近。
“我想你总归是不厌恶我的。如果我的行为带给你反感,那么我会放弃。”
可以凡尔赛地说,韦硕的人生迄今为止大多顺遂,波折屈指可数。
三岁迷恋游乐场,韦家直接在院子里修了一座小型游乐场,请同学来聚会;四岁喜欢昆虫,韦家和知名昆虫学家做了邻居,还资助其研究。
五岁经历了一次走丢,后来被韦研找回;六岁差点被绑架,把父母吓得够呛。
陈霜红不知从哪听说把男孩当女孩养,更容易养活,开始给他穿女装。
韦硕五官本就粉雕玉琢,陈霜红带他和韦研一同出门,常被人称赞姐妹堪比当代大乔小乔。
刚开始穿裙子和男同学打过几次架,陈霜红说在学校就别穿了,韦硕不以为然。他从小就不在意外界的眼光,放浪形骸,对韦研若有似无的敌意嗤之以鼻。
韦研看重的金钱权势,韦硕通通不在乎。
因为人生本就是虚无的。
浮生若梦,家人只是秉烛夜游中短暂的陪伴,就连亲生姐姐都可以将年幼的自己遗弃。
韦硕是有那么一股厌世的心理在的。
他聪明,学什么都快;他高富帅,得到什么都轻易。难免三分钟热度,经历的多了觉得没意思了。
人生轻而易举。
Cosplay对他来说是新奇的体验,他可以穿着别人的皮囊,短暂扮演其他人的人生。
韦硕尤其喜欢扮演女角色,因为男角色总是千篇一律。就如同他偏爱的虫群,雄蜂、雄蚁皆是工具。
直到遇见曾加喻。
在韦硕人生的十多个年头,看见过凌晨四点大雪未央的巴黎,攀登过长江源头的各拉丹冬峰,感受过西天云彩下康桥的柔波……
他遇见过许多美,却第一次遇见走在他心间的美。
她的生命力、她的热爱、她的执著、她的故事。
都让他着迷。
但是曾加喻这种人,是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爱情的。而自己,必须变得更硬、更冷、更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才能跟上这个女人的步伐。
“我讨厌自作多情。但在收到那条信息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自尊心在‘你可能还留有一丝真心’这个假设面前,不值一提。我问最后一次,廖静说的是真的吗?”
韦硕咬着下唇,盯盯两人的脚尖,又重新粘到曾加喻脸上。
“廖静说我居高临下,我仔细思考,发现她说的不无道理。
“我不再奢求回报,只希望你能允许我靠近。请你相信我的真诚,不要再用年龄搪塞,不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不同年龄段的爱没有高下之分,并不因为我年纪更小就比别人轻上几分,我对你的心是认真的。”
曾加喻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起伏的胸膛。
韦硕的脸轮廓深邃,眼睫毛跟一把小扇子似的。这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此时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再一次见到他的锲而不舍,曾加喻不自觉嘴角上扬个很轻的弧度。
她守着自己的城堡,所有想要进入中心地带的人都必须通过她的考验。
对曾加喻来说,陈之祺是猫,韦硕是狗。
狗和猫是不一样的。
猫猫会粘人,但也需要自己的安全空间。狗却不一样,狗狗的底线比猫猫低太多了。
人可能会怕流浪狗,但不会怕流浪猫。因为狗分为自己的狗和别人的狗,家犬和野犬。
养狗,必须确定这条狗是自己的家犬。
不然就会担心被其攻击力所伤。
曾加喻看着少男的眼睛,那里面跳动着趋于毁灭的赤诚。她知道稍有不慎这团火便会灼伤她,但她可以更小心一点。
“韦硕,”曾加喻突然莞尔,“你好像一条小狗。”
韦硕从她的浅笑中觑见希望,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终于带出一丝他原本的少男气,“你不能不要小狗,没有主人的狗叫做流浪狗,是会攻击人类的。”
“你跟你姐一样,喜欢先礼后兵。”
韦硕嘴唇翕动,到底没说话。
曾加喻又道:“那你说小狗找上门了,人类应该怎么办?”
“你收留它。”
“我怕它攻击我。”
“不会的。”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毕竟这是狗的劣根性。”
“你驯服它。”
她浅笑:“我懒。”
他着急道:“你每天摸它两下不就行了?”
韦硕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曾加喻落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很冷,常年握笔留下的微茧擦过他的掌心。
“呦呦,”她感受着他掌心的力度与温度,“物理学里有一个概念,叫观察者效应。当你观察一个量子系统时,你的介入会改变它的状态。”
曾加喻抬起头,迎着初升的红日,目光毫无躲闪。
“我想,你已经成功地改变了我的状态。”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
韦硕眼眶干涩,眨眨眼,颤声问:“是我理解的意思?”
曾加喻忍俊不禁,笑意在她的唇角漾开。
见到她笑,韦硕也露出孩子般灿烂的笑容,他猛地上前拥她入怀,竟抱着她开始转圈。
“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曾加喻我爱你!这是我们的量子纠缠!”
“嘘!”
两人都有些晕了,韦硕还不肯松手。
脚尖重新触碰到坚硬的地砖,韦硕两条手臂像铁环箍在她腰际。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热气和心跳隔着薄薄的外衣源源不断传过来。
曾加喻想轻轻推开一点距离,被韦硕抱得更紧。
她感到脖颈处一片湿濡。不知是晨露,还是小狗喜极而泣的眼泪。
她没办法,越过肩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沿着河堤漫无目的地开始散步,其实是韦硕开始难为情。
风吹乱了曾加喻的发丝,有一缕扫到韦硕的侧脸。他故意偏头,让那发丝在两人之间缠绕。
宽大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
“你的手好凉。”韦硕轻声嘟囔,随即将两人的手一起塞进他衣服下摆。
手背被迫贴着腹肌的曾加喻:“……”
“我想和你逃走。”
“逃去哪?”
“去一个只有观察者和系统的海岛。那里没有信号,晚上能看到完整的银河。”韦硕观察她的神色,“我去订票,现在就走,好不好?”
“好,去那看银河。”
他愣半秒,压抑地欢呼一声。拉出手,双手捧住曾加喻的脸,在距离她唇瓣只有几毫米的地方生生停住,呼吸滚烫。
“你说的,不许赖账。”
韦硕咬了咬牙,极度克制,只是飞快地啄一下她鼻尖。
这里不需要她,韦研和她的出差在下周,此时的曾加喻是自由的。
傍晚,他们抵达海岛。
岛上的空气潮湿,带有咸腥味,与贵宾候机室里的雪松香薰截然不同。
远处大海漆黑,海浪拍击着礁石,曾加喻站在窗边。
她刚刚和陈之祺打完电话。
身后传来赤脚踩在木板上的轻响,一声,一声。随后,两只滚烫的手臂从身后环绕,用力地收紧。
韦硕把头埋在她颈间,深深吸气,闷声道:“你是不是后悔了?”
是有点麻烦。曾加喻想。
但是。
“没有。”
韦硕转过她的身体,福尔摩斯般的目光刺进曾加喻眼底,勘察着任何可能对自己不利的蛛丝马迹。
他伸出手,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饱满的唇。
喉结上下滚动。
夜晚与海岛都是欲望的催化剂,小狗般的温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凉的、不计后果的狂热。
韦硕低下头,鼻尖抵着曾加喻的鼻尖。他的皮肤在灯影下呈现清冷的瓷白,但当他解开欲念时,如同盛开的牡丹,艳艳灼灼。
两人的呼吸缠绕、发酵。
曾加喻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轻微颤栗。
难搞,这一路上还没亲够吗。曾加喻感慨年龄差距。
一路上韦硕跟连体婴似的,以五分钟亲一次的频率,要么亲手要么亲脸要么亲嘴。饶是候机室各忙各的,曾加喻都能察觉到其余人感慨“年轻人呐~”的目光。
果不其然,韦硕突然蹲下身去,侧脸贴在曾加喻的膝盖。他的手紧紧抓着她棉麻长裙的裙摆,指关节泛白。
这种姿态既是臣服,也是变相的囚禁。
“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韦硕重复道,语速极慢,仿佛在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仰起脸,鹿眼里盛满让人心惊肉跳的、纯粹的爱欲,“加喻,加喻……”
曾加喻垂下眸子,伸出手,指尖没入他浓密的黑发中,按住他后脑,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
“好,”她轻声叹息,“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韦硕的眼里芳华绽放,他狂热地舔吻她的手背,把她的每一根指头都含进嘴里。
吮吸。
月光破开云层,惨白地照进室内。
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交叠,最终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