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粉海豚的获取报告》丞丞德音

3、1.3

　　海风将我的头发往后刮去，隔了老远我就见着几个小孩在海边玩耍。

　　他们穿着亮眼的黄红蓝颜色的短袖，男孩们窝在水里打水仗，女孩们聚在一起堆城堡。

　　我眯着眼往四周望望，下了小坡后寻到远处一个没人的僻静角落，将吉他放下，坐在块高大的巨石上深深呼吸了口空气。

　　天气很好，不是很晒。

　　风带着海水往岸上刮，掀起的雪白浪花打在我的脚踝上。

　　就这么愣愣地，我抽出耳机戴上闭上眼睛静坐了几分钟。

　　不晓得是不是我自己的幻觉，隐隐约约间好似听到了细微的哨音。

　　睁开眼，我晃动着双脚给拍打过来的浪花以反作用力，这些水花就顺着我脚踝踢走的方向朝空中飞去。

　　我弯腰将旁侧的吉他勾到身边。摸索着把白纸放到面前找了块石头将它压住。海风一下一下地刮动纸页和衣角，我轻轻晃着脑袋，无意识地哼出几句韵律。

　　五指拨弦发出我万分熟悉的乐器声，闭着眼睛将刚才的调子反复弹奏斟酌，最后发现最好的还是起初无意中哼出的曲调。

　　我把水笔从包里抽出来将笔盖咬下，盘着腿弓身将曲子记下。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创作、修改、再创作、再修改，不知不觉间竟然到了下午。

　　我抱着吉他盯着永远不会安静下来的海面，慢腾腾地弹奏着将才创作的曲子。

　　恍惚间，我又听到了那阵若有若无的哨音。

　　它响地恰到好处，正巧在副歌部分悠长地响起，就在这一瞬间我才意识到曲子中老是感觉欠缺的味道是什么了，就是一阵哨音，那种悠扬的与琴弦和鸣的调子。

　　我慌忙地用笔潦草地在纸上做了个记号，将谱子塞进兜里，握着吉他着急地跳下石头，光脚踩在沙地上，感觉到不少小贝壳扎着我的脚板。

　　“刚才没有听错。”我有些慌乱地跟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刚才，那声海豚的哨音是真实存在的！

　　我内心激动大吼一声：

　　老子要玩鱼！

　　跑到声源附近，只听到扑通的闷响，扭头却见一个圆形的涟漪往周围散开。

　　跑了，我心想。

　　之后几天我时不时就往海边跑，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很奇特，究竟为什么那时的我会对一条海豚这么执着。

　　某天，我拎着凭自己实力从沅林那拿来的三明治又来到了海边。

　　听陈叔说昨晚下了很大的雨涨潮了，今个大清早他们就带着工具出海去捞海产品，林青姑姑也跟着他们去凑热闹。

　　我已经过了下海捞鱼兴奋的年纪，拒绝和他们同行后老姑朝我作了个再见的表情，让我自己解决后边两餐饭。

　　揣着兜正目送着他们，好巧不巧，这就碰到了我的“后两顿饭”。

　　“沅林。”我抽出只手和他打招呼：“你去哪？”

　　他见到我也很高兴，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在上坡路上聊天。

　　坡旁是高起的水泥墙，不少黄色的小花从高处垂下，地面上洒下了不少椭圆形的绿叶和暖黄色花瓣，沅林踩过花瓣手上拎着俩竹篮子，篮子被波点的红方巾盖住看不见里边的东西。

　　“我去给我表兄送早点，他还没吃呢。”沅林朝我天真地一笑，掀起小方巾一角给我看里边的三明治。

　　我瞅了眼，突然灵机一动，说：

　　“哎呀，我可真想有你这么个弟弟。”

　　“为什么？”他听我这么说耳尖居然红了。

　　我逗他道：“要是有你这么个弟弟，我肯定早就学会做饭了。”

　　沅林听闻啊了声，耳朵更红。

　　我心里暗笑，摸摸他脑袋说：“对啊，你这么可爱，我还不得想着法子伺候你？哪里舍得你受累？”

　　“你……你不会做饭吗？”他脸绯红地看着我：“我刚听你姑姑说要你自己解决中晚饭，那怎么办？”

　　上钩，我心道。

　　“还能怎么办。”我将两手放到脑后反走着路面对着他说：“饿一天呗。”

　　他听到这有些慌乱，结巴着说：“不……不然你把我的这份面包拿去，里边还有很多应该够你吃一天。”

　　沅林睁着他漂亮的眼睛：“或者你到我家来，我们一块吃。”

　　我盯着他心想这小孩是真的缺心眼，我溪缘要真不会做饭也能下馆子啊，有必要露出一副饿两顿就再也见不到我的表情吗？

　　“那怎么行，那你早饭吃什么。”我抱着手说。

　　对方停下脚步，把他的篮子塞给我，拍拍我的肩膀说没关系，都是兄弟。

　　“那好，我收下了。”我拿着篮子扭头走出两步，在沅林慈爱的目光下我良心不安地又转了回来。

　　他见我回来歪着头颇有不解。

　　我假装和他搭话，手却悄悄地将200块钱给放进了他手中的篮子里。

　　他一直没有发觉，倒是被我的笑话逗地咯咯直笑，之后我俩道别，我走回花店拿了我的耳机和吉他，又慢悠悠地往海边走。

　　今天那些闹腾的小孩都没来，兴许也跟着家里大人出海了。虽说安静不少，但海滩边少了他们花花绿绿服装的点缀，看起来比平日冷清不少。

　　我抱着吉他斜眼瞅见旁侧的三明治，由于不太饿，我便对着大海发呆。

　　慢慢拨起吉他琴弦，我蓦地想到西班牙电影《Room In Rome》主题曲Loving Strangers，这曲子很老了，但我一直都很喜欢。

　　“Loving strangers, loving strangers,loving strangers, oh…I’ve got a hole in my pocket……”

　　对着大海唱歌，是种不同寻常的体验，我相信这么做过的歌手一定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海面永远在波动，永远在回应，就像永远在倾听，它们用浪花给你打着节拍，用波纹给你伴舞，而且和歌声又永远这么合拍，仿佛所有的调子都出自于海洋。

　　“Loving strangers, loving strangers,loving strangers, oh…It’s just the start of the winter and I’m all alone……”

　　闭着眼继续唱着，能感受到微风在刮我的头发，现在想起来还是这么不可思议，我居然在沉醉的过程中睁开了眼。

　　这次的睁眼让我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物种。

　　当时它躲在附近的礁石后边悄悄看我，它藏地很好，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它，不过它背上那片粉色的背鳍及时地将它出卖了。

　　我内心十分激动，确定那是条活物，当时的我有些发懵，断断续续地将曲子唱完，在歌声停止的最后一秒，我的余光还注视着那美丽的粉色背鳍。

　　接着，我扔下吉他一猛子扎进水里，企图去抓它。

　　是条粉海豚！

　　我的突然出现让沉醉于乐曲中的生物吓了一跳，它慌乱地被我堵在礁石中间进退两难。

　　真的很漂亮。

　　它露出海面半个脑袋傻乎乎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它，我俩就这么相互对峙着。

　　不稍时，远处的海洋中传来几声哨音。

　　面前的粉海豚听到后原地游了个圆圈，它显得有些焦急。

　　我也知道海豚喜欢聚在一起，面前这只小海豚单独跑过来听我唱歌，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究竟有多大的危险。

　　它朝我慢悠悠地游过来，我看着它突然间想到岛上的传说——遇到粉色海豚会获得好运。

　　那我的奖赏会是什么呢！

　　有些激动，在它游到我脚边的时候，我特别想抓住它的尾巴然后拿到集市上卖了。

　　不过这头海豚可能脑子还没发育好，它凑到我脚边，先是朝我吐了个水泡泡，然后又蹭蹭我的小腿。

　　我承认自己被萌到。

　　它围着我游了一圈，我也荣幸地抚摸到了它的背部，这是我头一次抚摸海豚，它身上滑溜溜的，但给我心灵上的冲击远大于手中真实的触感。

　　接着，它晃晃脑袋朝我又吐了几个泡泡。

　　我看它实在可爱，便蹲下身看着它的眼睛说道：“嘿，以后别自己单独来潜水区，会被抓去杀掉的。”

　　不确定这头漂亮的粉色生物听听懂没有，只见它歪了歪头，又朝我吐了几个泡泡。

　　可能没听懂。

　　但是它的动作真的很逗人，我被它的举动逗乐了，海豚很通人性，它见我笑地开心，自己也愉悦地发出声阵可爱的叫声，一下子跃出水面又落回去。

　　我见它跳起来，尾部溅起的浪花跟着它上升的弧度在空中形成混圆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五彩的光芒——那样子简直和我梦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它落下后就游走了。

　　我有些失落又有些发愣地看着它越游越远。

　　当天，在它游走后我又对着海水发了会呆，然后我迅速地将吉他和谱子收好，因为我做出了个重大的决定。

　　一路小跑，吉他还没来得及放回家，我就跑到了红色门头的店铺里。

　　店老板看我跑得急，连忙给我倒杯水又拖了条凳子出来。

　　我坐上椅子将水放到一边，抬起手喘着大气跟老板娘伸出根手指头，道：

　　“老板，我买张刮刮乐。”

　　倒不是说我爱好“败家”这一口，但验证老人说的传说最快的方式不就是抽奖吗？

　　我花了5块随便拿了张就刮，刮开兑奖发现中了三百元。说实话我自己运气向来不差，所以把钱揣回去又实验了几次。

　　最后，我背着吉他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崭新的九百块钱有些发懵。

　　我守着这几张钞票坐在凳子上沉思，直到姑姑晚上回来。

　　“你小子干坏事啦！”

　　她进门看见桌上的大钞鞋都没脱直接一手就拍我头上。

　　我赶忙护住脑袋说这是我抽奖中的。

　　后来她怕我骗人又电话去问店老板证实了我的说法，这才放过我，她将外套挂在门边，让我以后少玩这些旁门左道。

　　我咬着三明治含糊地应了声，最后也没跟她说粉色海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