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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计谋 “释放路子 ...

  •   何遥执着一枚白棋,迟迟不能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所有的出路都已经被堵死,无论她怎么走,都逃脱不了输棋的命运。

      她索性放下了棋子,可对弈的人像是没看到,一点反应也没有。

      李恒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何遥于是轻声唤道:“殿下?”

      李恒如梦初醒,迷茫地看看棋局,问道:“嗯?到我了?”

      何遥看到李恒一脸迷茫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不,不下了。殿下棋艺高超,本宫敌不过,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殿下见笑。”随后她命下人撤了棋盘,换上了茶具。

      “殿下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入迷。”何遥一边娴熟地洗着茶叶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李恒眼中流露出淡淡的落寞:“让皇嫂见笑了,本王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何遥打趣地笑道:“哦?究竟是何人,竟能让靖王殿下如此牵肠挂肚,魂不守舍?难不成是哪家的闺秀?”

      “不,是救命恩人。”李恒停顿了一下,眉目间是散不开的愧疚,“王府着火那夜,是那人舍命救的我,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打入诏狱却无计可施。我对不起他。”

      何遥心下了然,但并未表现出同情或是不平,只是将沏好的茶递予李恒:“这也不全是殿下的错,人生在世,就像这茶叶,祸福有时,浮沉在天,非人力可以改变,所以殿下不必太过自责。”

      李恒感激地接过茶。氤氲的热气扑腾到他的脸上,暖暖的,可此刻他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一点暖意。

      他低声地说道:“皇嫂说的我明白。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有愧于他。他待我如兄长,处处保护我,我原本也想好好待他,可没想到竟害他落入了这样糟糕的境况,我……”

      李恒说不下去了,只是焦躁不安地搓着茶盏。

      兄长。何遥被这两字触动了。

      将一个小侍卫与当朝皇上相提并论,实在不妥。但何遥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何家那个不成器的长子——何逍。

      他俩的母亲去世得早,何遒又始终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因此从小都是何逍照顾何遥,他既是哥哥也是父亲。

      可自从何遥嫁给李昭之后,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遥只能从旁人的嘴里或多或少听到些何逍的消息。

      这些消息真假参半,不可全信,所以何逍的真实情况她始终不得而知。

      不知她那位风流张狂的哥哥究竟如何了?是否还执着地与父亲作对呢?何遥黯然地举起茶轻啜了一口。

      “皇嫂,”李恒抬起头望着何遥,自嘲地笑道:“我是不是又懦弱又没用?”

      何遥抬眼,正好撞上了李恒干净的双眸,她的心突然慌乱了。

      同一个的父亲,同一种的血脉,同样的成长环境,李昭的眼神深不可测,李恒的眼神却时如此的清澈明净。

      面对多疑的李昭,何遥向来游刃有余,可面对纯良的李恒,何遥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幸好在何遥想好答案之前,李恒就先退却了:“算了,这些无聊的话皇嫂就当做没听过吧,本王先行告退了。”

      李恒站起身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恭送殿下。”这段短暂的对话触动了何遥的心,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帮李恒救出陆远。

      但何遥不知道的是,她眼中那位纯良的靖王刚走出宫门就一改方才的乞怜模样,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明日。李恒站在宫中深深望了一眼诏狱的方向。

      翌日,日光甚好,天气清朗。

      摆脱了大臣们无休止的声讨和何遒刀枪不入的态度,李昭终于结束了早朝。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在步辇上,李恒跟在他身旁。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李昭的步辇平稳地行进着,李昭甚至闭上了眼准备小憩一会。

      可就是这样一段短暂的休息李昭都享受不了。

      正在行进时,一个身着黑衣的刺客突然冒了出来,提着把刀就向李昭砍去。

      步辇周围的护卫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刺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慌了神,还没来得及拔刀,刺客的刀就已经近在咫尺,李昭命悬一线。

      “皇兄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李恒蹬上步辇的架子借力腾空而起,挡在了李昭面前,抬手握住了刀刃。

      刀刃在李恒掌中滑行,最终刺进了李恒的胸膛,鲜红的血瞬间染湿了他胸前的大片衣服,同时,紧握刀刃的手也不停地滴着血。

      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举起刀一齐向那刺客捅去。

      无数把刀插进那人的身体,他最终死在了一片血泊中。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李恒却并不觉得倒霉,反而带着一丝窃喜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李昭大喊了一声:“缙珩!”

      接着他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

      他梦到了欺软怕硬的下人抢走了他为数不多的炭,还把他关进了冰冷的屋子,没有炭火没有棉衣,只有一床干冷的被褥陪着他熬过寒冬。

      他梦到了多嘴多舌的宫女当着他的面议论他的出身,嘲讽他身份低微,不受人待见。他难堪地站在原地,不敢驳斥一句。

      他梦到了盛气凌人的二皇兄见到自己时眼中显现出赤裸裸的嫌恶,隆冬里借口失礼罚他在石阶上跪了整整一下午,直到他的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在榻上躺了足足半月才恢复。

      他梦到了醉酒后随意打骂他的太监,梦到了处处刁难他的皇后,梦到了总是漠视自己的太子,梦到了血缘最近却又最为陌生的先帝。

      最后他梦到了那个濒死的女人。

      然后他醒了,耳边李昭和何遥的声音逐渐真切起来。

      “皇上恕罪,臣妾作为一介女流本不该插嘴朝政,但如今靖王殿下的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臣妾不能坐视不管。依臣妾之见,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释放殿下的近卫,让他保护殿下。”

      何遥站在李昭身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李昭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而他的沉默让李恒的心紧绷起来。

      何遥继续跟进:“毕竟那个近卫在殿下身边呆得时间长,对殿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照顾起来也更加熟练。况且那人一直以来对殿下都尽心尽力,不曾出过纰漏,这次事故来得确实猛烈,没能保护好殿下也情有可原。被关了这么些天,想必他也反省过来了,日后定会更加用心保护殿下周全。”

      何遥这番话确实合情合理,李恒确实需要个知根知底的人来保护,路子期也确实是最佳人选。

      可他贵为天子,说过的话怎能轻易地收回去呢?

      这样有损威信的事李昭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当他看到满身伤痕的李恒时,心里又担心又害怕,最终还是咬牙下了“释放路子期”的命令。

      听到这里,李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可这轻轻一动却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浑身上下产生的剧烈疼痛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快散架的木偶,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竟还能保住一条命,真是走运。

      听到动静的李昭又惊又喜地跑到他身旁,急切地问道:“缙珩,你终于醒了,感觉好点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都不舒服。李恒心道,但是嘴上他也学会陆远那套嘴硬到底:“我没事皇兄,不必担心。”语气和内容和陆远如出一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群不要命的疯狗,待朕抓住他们,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明知是安慰他的,李昭还是感到很欣慰。

      至少李恒还活着,这样他就满足了。

      明明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却还派人来监视他,李恒实在想不明白他这位皇兄是怎么想的。

      李昭又说道:“你放心,朕已派人去诏狱释放路子期,虽然他这次保护不力,但总归是百里衡精心挑选出来的,必定比其他普通侍卫要强上许多,而且经过这次的教训,他日后必然会更加小心,如此一来,你的安全也更有保障,朕才能放心。”

      李恒勉强扯开一抹宽慰的笑,说道:“谢皇兄。”

      李昭也笑了,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好了,朕还有事要处理,你继续休息吧。”

      李恒和何遥同时说道:“恭送皇上。”

      李昭走后,何遥也准备离开,李恒叫住了她:“皇嫂留步。”

      何遥转过身,问道:“殿下还有何事?”

      李恒艰难地坐起来,朝何遥拱手谢道:“多谢皇嫂相助。”

      何遥心里一惊,随即礼貌地对他一笑:“殿下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做了本宫想做的事罢了。”

      李恒这时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本王听闻皇嫂对佛法颇有兴趣,正好近日宫中来了一位东瀛的佛教大师,待本王身子好些,便陪皇嫂一起去听禅如何?”

      何遥莫名其妙,她对佛教根本不感兴趣。但出于礼貌,她又不好直接拒绝,于是随意地答应道:“那就多谢殿下了。殿下好好休息,本宫告退。”

      李恒朝她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开后,才又躺了回去。

      身体各处依然在疼,可一想到马上就能与他心心念念的子期重逢,李恒心中就抑制不住的欣喜。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百里衡把一袋银子和一封书信交给了手下,命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

      而这两样东西的收件人正是那个刺客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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