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试探 皇帝也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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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监察御史傅谦义愤填膺地列举何遒的罪行开始，李昭紧皱的眉头就没解开过。
“陛下，何遒及其亲信一干人等贪污受贿，专横霸道，欺上瞒下，徇私枉法，若再不予以惩戒，必将成为一大朝中祸患，还请陛下当机立断。”
一连串的话听得李昭心烦。这些话他已见过无数遍，都是来自这几日呈上来的奏折。
虽然这其中有真有假，但看来他的这位国丈真的引起了众怒。
可是，纵然群臣皆愤，他不能给出任何回复，至少现在不能。
“好了，朕知道了，下去吧。”李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傅谦本想再埋怨几句，但李昭阴沉的脸让他不得不闭了嘴，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傅谦的谏言不断在李昭脑子里回响，他批奏折的手停了下来，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当年他和何遒杯酒之盟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燕王，虽有军功在身，但因为出身低微，很少有人认可他的夺位资格，大多数朝臣支持的都是当时的太子李硕或邺王李昱，在他们眼中，李昭就是一个优秀的配角，注定与皇位无缘。
但何遒却在做了一个在那时看来十分可笑的决：支持李昭。
当时的何氏只是个盘踞在宜阳一带的一封分姓，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世家，在朝中地位地下，无人问津，和李昭一样是个被遗忘的存在。
在何遒找上自己的时候，李昭先是不屑，他同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样一个小世家对他来说有与没有没什么两样。
但李昭错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世家，在后来的王储之争中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他所不屑的何氏只是从前的何氏。在何遒成为家主后，由于他高明的手段和精明的头脑，何氏在不声不响中竟也发展壮大了很多，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直逼朝中重姓，两者之间仅仅是一个政治地位的差距而已。
加上何遒高妙的处世技巧，与朝中一些中立的大臣们建立了友好的关系，如此一来燕王党也悄无声息地壮大了很多。
李昭还记得那年月下何遒举起酒杯对他说：“微臣定当誓死为殿下效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即使他明白何遒帮他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但那时的他愿意信任何遒，毕竟那时敢站到自己身后的人，少之又少。
后来，无论是夺位之变还是肃清太子党及邺王党，何遒都做出了重大贡献，算得上是李昭皇位的重要奠基人。
权力能使人迷失，这点李昭再清楚不过。自从何遒被他封为内阁首辅，何氏也被册封为贵族氏后，何遒权力的膨胀和他的所作所为李昭都心知肚明。
他并非想纵容何遒，实在是如今的何遒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满朝皆何党，言官又无用，相比之下，他就是在孤军奋战。
原来皇帝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皇帝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这是李昭成为皇帝以后感受最深的一点。
他叹了口气，搁下手中的笔，对内侍太监道：“王福，随朕出去走走。”
王福应声，其他人皆跪送。
倒是个清朗的天。李昭离开那些头疼的奏折，心情终于好了些。
可是，究竟该怎样一步步处理何遒依然是他脑子里解不开的难题。
他如此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皇后宫前。巧的是他的皇后正是何遒的女儿——何遥。
门口的守卫见到他竟惊讶了一下，刚想通报就被李昭拦下。他轻手轻脚地走进皇后宫中。
此时的何遥正坐在榻上，斜倚着圆木小桌读书。
素净的着装与她皇后的身份完全不符，却让李昭想起了初见时她的模样。
也是这般冷淡，也执着本书，在何遒的多次喝令下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参见燕王殿下。”
那时他一直将何遥当作自己的妹妹看待，谁能想到后来何遒竟将何遥嫁入了燕王府，成为了他的正妻。
虽然如此，他俩都明白这只是一场不情不愿的政治联姻，因此两人不曾圆过房，连见面时也都是彼此恭敬而疏离，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李昭认真打量起何遥的面孔，竟觉得有些陌生。
上次见面好像还是两月前，而上一次认真地看她的脸则已经遥远到记不起了。
“咳咳”李昭咳嗽了几声。何遥抬头，先是一愣，赶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下临，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李昭免了他的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桌上的书——《道德经》。
“皇后还真是博学。”李昭坐到桌边打趣道。
何遥合上书，在李昭身边坐下，谦和地笑了笑：“皇上过奖，臣妾愚钝，不过是闲来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说着拿起茶具为李昭沏茶。
李昭尝了一口，心中忽然想到了什么，感叹道：“嗯，好茶。果然，放眼后宫，只有皇后这的茶最香醇。这是何茶？闻着清香，尝着倒是陌生。”
“回皇上，是产自宜阳的清溪玉芽。”
这是李昭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正是他想要的回答。
“宜阳？竟是宜阳？那皇后喝这茶时应当很亲切吧。”李昭似有所指，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何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何遥依然从容地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宜阳对臣妾来说不过是个栖身之所，谈何亲切呢？”
李昭继续不经意地说道：“如今的宜阳可与从前不同了。”
何遥依然淡定地回道：“臣妾从前在宜阳时，也只是深居简出，早已没有什么印象，它变或不变，臣妾都分辨不出，也并不关心。”
李昭没有再继续下去。他想弄清楚的现在已经很明显了。
“皇后真是率真。罢了，你且好好品茶，朕走了。”李昭的心情很舒畅。
何遥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行礼道：“恭送皇上。”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这个父亲是走不远了。而她，也该早做准备了。
另一边的李昭也松了口气。他很庆幸何遥没有站在何遒这边。
即使没有夫妻之实，他也不想因为何遒而牵连何遥，他怜惜何遥。
他又在御花园里转悠了一圈，经过菊园时，突然想起宫中新进了几盆珍贵的绿牡丹，便来了兴致，想进去赏赏菊。
可他刚踏进菊园，就像个贼一样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王福不明所以，跟着他躲到了树后。
他刚想开口询问，李昭就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菊园里那个身影上移开。
王福于是也朝那个方向看去，这一看，他终于明白原因了。
菊园里，一个穿着水蓝华服的女子正静静地赏着那几盆绿牡丹，冷艳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那真是比绿牡丹还稀罕。
此人正是定北侯陆琮的嫡女，如今的宁妃——陆岑。
此时的李昭完全没了皇帝的威严，躲在树后悄悄地留意着陆岑的一举一动，仿佛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偷瞄自己的心上人。
但越看李昭心里越失落，于是便准备离开。
就在他踏出菊园时，陆岑身边的一个奴婢注意到了他，连忙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李昭无奈地转过身。果然，方才还噙着笑的陆岑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立刻隐去了笑容，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跪下道：“臣妾参见皇上。”
虽然李昭早已习惯了陆岑的冷淡态度，但他还是会忍不住会失落，说道：“起来吧。”
“谢皇上。”陆岑起身，又默默退后了几步，恭敬地站着一言不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李昭有些手足无措。
“宁妃近来身子好些了没？”李昭试探地打破沉默。
陆岑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已经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这时，李昭突然注意到陆岑的肩膀上落了一片叶子，于是他下意识地上前去摘。
可他的手刚碰到陆岑，陆岑就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眼中满是惊恐。
李昭夹着那片叶子，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变得很难堪。
“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陆岑见状，匆匆地行了个礼就从李昭身旁经过，走出了菊园。
李昭的手垂了下来，叶子也落到了地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又落到了那几盆绿牡丹上，随后对王福吩咐道：“王福，叫菊园的下人将这几盆绿牡丹全都送到宁妃宫中，再派几个擅长花艺的人好生照看，若是其中有一盆出了差错，我唯他们是问。”
王福应允道：“是，奴才领命。”
在这深宫中，唯一能让陆岑展露笑容的，也只有这几盆绿牡丹了吧。李昭心道。
李昭没再逗留，回到了御书房。
他还没进去，就有下人通报道：“启禀皇上，方才定北侯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在何处？”李昭有些惊讶。依照他的命令，定北侯陆琮此刻应该在奉岐讨伐不肯归安的明氏，为何会突然回京？
“回皇上，此刻正在侧殿恭候。”
“宣。”
“是。”传话奴才正准备前去宣陆琮，却又被李昭打断：“慢，先传百里衡，叫他去偏殿等候，待朕听定北侯禀告完毕叫他来见朕。”
方才的那些落寞与难堪全都被抛之脑后，李昭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又开始高度紧绷。
先是何氏，再是明氏，这些世家真是一个都不让他省心。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