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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夜袭 都是各取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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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猛然睁开了眼睛。
追兵、山林、惨白的月光、刀刃碰撞的声音还有鲜红的血,方才梦中的场景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真实得可怕。
他握着手中的行月剑狠狠喘了几口气。
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陆远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事实证明,他没忘也不可能忘。
睡意被噩梦驱逐得一分不剩,加上对那个梦仍然心有余悸,陆远只好下了榻走到窗边,希望冷风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夜色正浓,此时的靖王府褪去了白天的繁华,朱墙红瓦在幽深的夜空下显得肃穆平静。
在一片黑暗里,陆远敏锐地捕捉到正对大门的那间内室中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火正在移动,紧接着他听到了开窗的声音。
从那窗子中探出头的正是这间王府的主人——靖王李恒。
在见到李恒之前,陆远一直以为他要保护的靖王是个和当今皇帝差不多大的中年人,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靖王李恒竟然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陆远立刻躲进了暗处,悄悄地观察这位仅仅相处了一月的靖王。
提着灯的李恒白衣翩然,散发如瀑,清冷的眉眼间写满少年的丰神俊逸,虽然贵为王爷,但身上并无半点骄矜之气,与普通的少年没什么两样。
清融的月光在他的脸上流过,他却露出了少见的忧虑。
陆远有些吃惊,经过一个月的相处,李恒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淡淡地笑着,从容地待人接物,从不曾流露出这样伤春悲秋的表情。
因此陆远就以为这位靖王真的如外界传言一样,只是个不谙世事的闲散王爷。
直到亲眼目睹这一幕,陆远才开始隐隐觉得李恒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他莫名想起了初见李恒的场景。
“靖王是皇上最爱护的弟弟,而你是这届折金卫中最出色的,所以才派你去保护他。如今朝廷斗争愈演愈烈了,有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官员打算鱼死网破,雇了许多死士来刺杀靖王,你既要保护好靖王,自己也要小心。靖王性子温和,自然不会苛待你,我把这份差事交给你也算是对得起你师父的托付了。”
折金卫统领百里衡领着陆远穿过重门叠院,终于见到了李恒。
他站在一棵梨花树下,一袭白衣却胜过梨花。
“参见靖王殿下。”百里衡和陆远恭敬地行礼。
“平身吧。”李恒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地回道。
“禀殿下,为了殿下的周全,皇上特命属下挑选一位折金卫来保护殿下。他便是今后负责殿下安全的折金卫——路子期。”
“属下路子期,誓死保护殿下周全。”虽然这个新名字陆远还未完全适应,但是现在的他只能隐姓埋名。
“皇兄也真是的,都说了本王的护卫够用了,他还非要麻烦你们。”李恒终于转过了身,“你就是子期?日后,麻烦你了。”
陆远微微抬头,不经意间撞进了李恒温柔的笑容,纯净得让人不忍心染指。
自己那时有过一瞬间的动摇吧。陆远冷笑了一声。
他可不是真的来保护李恒的。皇帝想利用他来监视李恒,而他是想利用李恒来威胁皇帝。
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咻咻咻”的飞镖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夜幕下三支泛着寒光的飞镖从天而降,直直向李恒刺去。
该来的总会来的。
“殿下小心。”行月飞出剑鞘,飞镖被拦途截断,剑也插入墙中。
陆远注意到对面檐上有个黑影,他立刻摸出手里剑飞过去,没等到那人反应过来,手里剑已经要了他的命。
陆远一边嘲讽这位不合格的死士一边越过窗户,奔向李恒。
“殿下没事吧?”陆远跪在窗外。李恒此时脸色惨白,怔怔地望着他。
毕竟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陆远暗自感叹,起身拔出插在墙上的剑。
当他转身想安慰几句的时候,李恒突然足尖一点,跃出了窗户,紧紧抱住了陆远。
这次换陆远怔住了。
李恒并不比陆远矮多少,实际上,他只比陆远小四岁。
他把头埋在陆远的胸前,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看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吓得不轻。
陆远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在他记忆中,他没有被人抱过,也没有抱过别人,连他姐姐也没有。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像李恒一样,也抱住了他。
李恒很瘦,陆远两手一合便将他拥入怀中,一股淡淡的清香钻入他的鼻子。
“子期,谢谢你。”李恒贴在他耳边说道。
反应过来的陆远本能地推开李恒,跪下道:“属下失礼,还请殿下恕罪。”
李恒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他握住陆远的手:“你何罪之有?快起来。在我府中,无须在意这些繁复的礼节。”
“谢殿下。”不知为何,陆远突然觉得自己落入了一张无形的网,李恒给他编织的网。
“天亮还早,陪我喝一杯吧。”李恒已经从刚刚的余悸中挣脱出来,但看起来仍有些落寞。
陆远答应了。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恒并不是邀请他到房中或院子里喝酒,而是檐上。
此时的李恒完全抛弃了平日里温润有礼的形象,他熟练地爬上屋檐,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陆远只好跟着他也爬上了屋檐。
这个位置可以将京城看得清清楚楚。京城的布局非常规整,以皇宫为中心,左右两边的建筑都十分对称。
从外向里不同的位置象征着地位的不同,而靖王府在所有的王府中离皇宫最近。
“皇兄是个好皇帝。”李恒望着不远处的皇宫,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却不是一个好臣弟。”
确实,占着王爷的位置,却不曾过问政事,从未为朝廷做过有用的贡献。即便如此,出于奉承陆远还是想开口反驳。
可是李恒却把他心里想的率先讲了出来:“作为王爷,我不曾为国家为人民做过什么,作为臣弟,我也不曾为皇兄排忧解难。子期,我是不是配不上我的身份?”
“不,不是这样的。”陆远的眼神飘向远处。
李恒突然大笑了几声:“子期,你果然不会撒谎。”
陆远语塞。李恒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觉得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是福还是祸呢?
“子期。”李恒低低地唤了一声。
“属下在。”陆远转头,却撞进了李恒的眼睛。
微风勾起他的发丝,他的脸因喝了酒而微微泛红,他慢慢凑近陆远认真地问道:”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陆远心中一紧。他不知道李恒究竟是醉后胡言还是在认真地问。
但是不管是哪种,他现在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避开李恒的目光,夺过他手中的酒,说道:“殿下,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李恒有些尴尬地笑了。他在陆远的搀扶下爬下屋檐回到了内室。
他躺回榻上,陆远准备吹灭烛火。
“别吹,给我留着,我怕黑。”李恒急忙阻止道。
陆远于是留了烛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他离开李恒的内室,却并没有马上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到围墙边一跃而过,去寻找方才那个刺客的尸体。
可他转了几圈,地上只有一摊血迹,连尸体的影子都没见着。
陆远以为是守门的侍卫处理了尸体,但当陆远往王府大门看时,却发现那两个侍卫正靠在柱子上睡得香甜。
陆远立刻意识到那个刺客不仅没有死,而且还逃走了。
他敏感地看向那摊血迹,果然发现在不远处就有一串有迹可循的血迹。于是他立马追了出去。
陆远循着那血迹七拐八拐,一直拐进了一个小巷子才终于停止。
陆远停在血迹消失的地方,拔出行月,警觉地观察着周围。
一定就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正当陆远四处看时,一把明晃晃的剑猛然从他头上劈了下来。
他敏捷地往后一闪,剑气如浪,他又被震退了几步。
方才的手里剑刺穿了那人的右肩,现在他只能用左手拿剑,因此攻击的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不少,根本不是陆远的对手。
可陆远是不会怜悯他的,提起剑就朝他刺去。
错失良机之后,那人只能处处躲闪,毫无还手之力,加上右臂还在不停地流着血,他的体力逐渐不支,闪避也渐渐慢了下来。
陆远看准时机,一剑迅速刺向那人的心。
那人横剑来挡,奈何行月太快,顺着上剑刃摩擦滑过,最终还是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陆远拔出剑,那人跪倒在地,死不瞑目。
师父教过他要尊重对手,于是陆远合上了他的眼睛。
这时,一块令牌从那人腰间掉了出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块做工粗糙的小令牌,上面只刻着两个字“晟启”。
是雇他的主子吗?陆远心中疑问,随手收起那块令牌,便背起那人的尸体随意找了条河扔了。
回去的路上,陆远一直盯着那块令牌,琢磨着上面那两个字。
他莫名地想起了一位故人。这一想,方才噩梦中的那些场景又开始一幕幕上演。
陆远不胜其烦,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于是就把那块小令牌放了回去。
回到府中,李恒房中的那盏烛火还在微弱地亮着。
陆远看了看天,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