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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大昭的秋日天高云阔,长风送爽,欲雨的云已远走,草尖儿刚开始泛黄。这是最适合骑射的季节。
      大昭国子监既授文试,也教武比,不求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求远祖马背上的功夫不能丢得一干二净。练习骑射便是每五日便有一次的,所有监生都得离开高居二重殿的国子监院,步行下山去御马场。
      这段路途不能坐轿子,自然引得一群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怨声载道,但都被老祭酒一教鞭抽回去了,骂道不如直奏陛下取消武比课业和评试,顺便把国子监一并关了算球。
      温晟看定濯走得慢,没几步小小的脸蛋又有些泛白,便落了几步牵着她。
      定濯看了一眼她这个太子哥哥,在她娘定筠深居冷宫、不得圣恩,她又如同一个哑巴的情况下,他待她竟然还不错。并不热络,但有时会照顾照顾她。这比先前她以为的两宫之间深仇大恨好的多,至少让在她把大昭话说好之前的监院生活没那么难过。
      年少的帝国太子已经有了一双带着点威势的眼睛,五官正褪下稚嫩,慢慢有了些棱角,愈发肖像他的父亲。他也看了一眼定濯,处于变声期的嗓子稍低沉,但语调还算温和:“你这身子确实是弱,坐着都会无故犯困呕吐,更枉论行走骑射。”
      他看着定濯睁着一贯淬着冷泉水光的眼睛,突然想起来:“是不是昨天你们宫里动静太大,也把你吓着了?我听下人们说,宣旨的时候你们宫里好像出了点事,黄总管直接跪到了御前,说…”
      他看看定濯呆呆听着,没什么大反应,便继续道:“…说你母妃不敬天威,无视皇家,不守礼节,侮辱圣上。父皇虽未动怒,但据说脸色也是不太好的,扣月例的旨当场就下了。是不是连带着你们整个宫的气氛都不好了,误了你的药?”
      定濯想了想,对他摇了摇头。
      清梧阁虽受冷落,但她的药内务府倒是从来没断过。她每日都得按太医局配的方子吃药,一日三顿,饭后必喝,不喝就会遭到嬷嬷的眼神施压和定筠的竹篾威胁。
      倒不是她一个成年人耍小孩子脾气,实是这药难喝至人神共愤,第一次开盖的时候,大敌当前面不改色的大昭女将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附带努力克制的一声干呕。第二次开盖的时候,整个学室的监生纷纷逃窜,此后两日那个学室都不再启用,如此以后定濯喝药必到院子里的下风口喝,沐天光眺山河,以换内室安宁。
      另则太子居东宫,东宫的宫人上上下下有几百人,而她们清梧阁冷清清满打满算主仆五人,不会出现下人怠慢的情节。气氛不好也是不可能的,嬷嬷至多叹口气,阿渡阿江没甚反应,定筠倒是呸了一声:“老娘自己还养不起自己吗?”
      这便是富贵限制了太子的想象了。
      顾隽适时回头凑了过来:“公主殿下,什么旨意啊这是,这么大动干戈?”
      温晟长眉一挑,问道:“圣旨昨日也一同到了二重殿三重殿才是,怎么,顾府没接旨?”
      顾隽尴尬一笑:“嘿嘿殿下那应当是不会,只是我昨夜没回家,想必该是我娘接的旨。”
      周琛也慢了步子,问他:“你昨日是去哪里,你娘也不管管你?”
      顾隽不屑地一撇嘴:“嘁,顾大家主可是一顶一的大忙人,顾家没了她天都要塌了,她还有甚时间管我这个儿子?不是袁庚从他表弟那儿得了个棰熏木的蛐蛐笼子,邀我一同赏玩嘛,正好醉霄楼新开坛了一批好酒,那我不得捧捧场?”
      周琛瞧他一眼,“我劝你一句,多听听你家长辈的话,免得到时候不好…”
      顾隽一挥手:“诶呀周兄,我晓得的,你就别再跟我啰嗦这话了,你就行行好告诉告诉我,圣上到底下了什么旨意啊?”
      周琛道:“两个月以后龙骧军班师回朝,陛下要在宫中设宴,以嘉莫候的军功。彼时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王公侯爵和五大家都得出席。”
      周琛吃了一惊:“莫将军对乌桓的战役胜利了?”
      顾隽点点头:“捷报几日前刚传回来的,朝中都传遍了,也就你成日不着调,一概不知。”
      周琛一喜:“太子殿下,这可是最好的消息了,圣上和殿下为乌桓的战事成天忙得头前脚后,这下能喘口气了。”
      温晟没什么表情,说了一句:“前方战事概由父皇统战,本宫力出的少。”
      顾隽“哟”了一声:“殿下您还说没少操心,这几个月来见着您也不大出宫同我们去停鹤居吃茶了,眉头成日皱着,这几日才舒展了些。”
      定濯在旁边听着,不由抬眼看了看顾隽。她一时觉得顾隽说的话是真大意,太子话头的意思是不想居什么功的,毕竟只是太子,在兵权调度上用心太过总会遭忌惮。顾隽没听得出来,还大大咧咧地往下说,也幸而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周琛和顾昀这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沉稳慎重得不像十多岁的少年,一个又大大咧咧如同稚气未脱的孩子。
      太子没接顾隽的话,顾隽眼珠子在他漂亮微挑的眼框里一转,盯到定濯身上来了。他后错一步,从温晟的背后一晃就到了定濯的身边,低下头瞧着她:“公主,你还这么小,是第一次参加宫宴吧?”
      定濯不说话,但是点个头还是会的。顾隽又往下凑了凑:“那你见没见过定远侯莫嘉和将军啊?”
      这话一出,定濯先感觉到温晟握着她的手僵了一下,随后周琛紧接着出言斥他:“顾隽,说什么呢?”
      周琛也绕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把顾隽挤下去。他看着定濯懵懂的目光,柔声说:“公主第一次参加宫宴是会稀奇了些,但却可以跟着长长见识。成日在国子监和一重殿里,别闷坏了。”
      顾隽好像没察觉到温晟和周琛一瞬间的尴尬,瞬间把刚才说过的话抛之脑后,兴奋开口:“是啊殿下,您整天呆在宫里不闷吗?过两日就是旬假,殿下跟我们去停鹤居吃茶吧?”
      定濯把他们之前奇怪的反应过了一遍脑子后,又听到了这个提议。
      国子监的监生每十日一休假,为旬假。几乎一到旬假顾隽他们就会跑出去玩乐,有时会偷偷把太子也也会同他们一道出宫。而定濯之前一向是继续呆在清梧阁的,不知道怎么顾隽突然想把她也带上。
      其实以她的性子,是很想拒绝的。但是她自从来到这里后,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认识的人加起来没有几个,又偏偏生在皇宫这种险恶的地方,母亲不受宠还特立独行。虽说暂时吃喝不愁,但是她是该为长远打算的。
      多看些东西也是好的。温晟还在说:“你胡闹什么,公主你也敢往外带…”就被定濯拉住了袖子,一低头看见她在拼命点头,仰头睁着纯净的大眼睛凝视着她。
      定濯看太子没什么反应,随即又去拽周琛的袖子。她人小,个子矮,把手抬得高高才拽得下这几个青年的袖子,平时只能看见圆圆发髻的脑袋这会儿全抬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周琛。
      定濯生前是万万做不出这样撒娇姿态的。她前世年幼父母双亡,辗转过几个远亲家,尝过白眼与讥讽后在孤儿院长大,生的是一副冷硬的性格。撒娇对无亲无靠的她来说毫无用处,由此学会了万事只靠自己。于是长起来后骨子里便带了一份淡漠,直到进入那个组织,又遇到了几个同伴……
      但是在这里似乎不一样,她身边有亲近在乎她的人,监生同僚年纪也还不大,都会心软。她的撒娇只要用的恰当,是能帮她交换到想要的东西的。
      她便一贯地用黑而纯粹的眼仁儿直直地向上看,睁成一个圆溜溜而期望的曲度。
      三个人一下子沉默了。周琛也有些纠结,他知道这位不受宠的公主平日确实没什么玩伴,也是带了恻隐之心。但毕竟带公主出宫是大事,他一向是保守谨慎明哲保身的态度,若是出了事要向谁头上算呢?
      他看了一眼温晟,动了动嘴唇:”殿下……”
      温晟沉思了有一会儿,矮下身子对定濯说:“皇妹,并非我们不想带你出去,而是此事我们都得担责任。不如这样,你回宫向你母妃请旨,若得了她的同意,我们便带上你,你看可好?”
      周琛显然是有些惊讶的,顾隽却很高兴:“这好办多了,都说公主的母妃当年可是个爽快人,向来是会轻易答应的。”
      定濯想了想,也乖巧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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