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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果然没过得多久,另一道圣旨便下来了,说温定濯贵为皇女,当早入国子监熟悉礼仪,次月初二便要入学国子监,与众监生同读。
      于是次月初二一大早,定筠便揪了定濯起床,穿了合乎宫制的清凉的小褂子,身后跟着嬷嬷和阿江,出了殿门。
      这是定濯第一次真正看到大昭皇宫的模样。
      尚在襁褓里的时候视野有限,只能瞟见雪白的一角墙头,如今是真正能在这宫里的宽阔宫道上行走了。触目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白色巨石砌成高大宫墙,其上有隐约的天然纹理,阳光照耀下,这些奇妙纹理隐隐反射着黑金色的光泽。脚下的白石严整方洁,砖石衔接之处平滑细致,一整条笔直的宫道宛若都由一块整石铺就。
      到得一处转角,定濯随着亲娘下了一级台阶,向下看了一眼,随即便震住停在原地了。定筠回头看看台阶上的小人,以为阶梯太高她不敢走,便抱她在怀里前行。
      定濯在亲娘怀中,居高南望,愕然发现这座王城竟置身于高山上。俯瞰过去的宫殿屋顶重重叠叠,如同白浪,顺着山势层层向下铺沿开来,极为宏伟地覆盖整座山,延伸到山脚。宫殿顺着山势高低而建,便大致分了三层,每一层都有侧对山体的宽大阶梯连接下一层,往来通讯。
      她此前对这座王城做过猜想,但只曾看见娘亲的院子里的一片小竹林,一所小亭子,一片小池塘,景致小巧,不失精致。凭这类设置,定濯猜测这该是个雅致的宫廷,万不想它依山而建,俯瞰众生,手笔巨大。没了曲折的宫墙阻挡,在这空旷石阶上,连夏日的风也有几分凌厉,日头也锐利地燎人眼。
      定筠抱着她,踩着石阶下来,细细嘱咐:“儿啊,这是第一天,我领着你去国子监,往后每日呢,就是嬷嬷和阿江陪你去。国子监在二重殿的西边,我们一重殿的内宫要走这石阶才能下来,台阶一共有四十九级,你以后自己下要站稳啊。看到两边的守卫也不要怕,你名份上的父皇最爱瞎逼搞面子工作,他们的金甲厚,看着壮实,实则这样的小倭瓜你娘我一刀能切十个……“”
      定濯看见石阶两侧的守卫脸似乎黑了黑。随即她娘把她举到面前细细盯了一会,对嬷嬷怪道:“大人,你说她这么小,听得懂我说什么吗?”
      嬷嬷一把年纪,下台阶不如她娘生龙活虎,一边擦汗一边道:“小主子可聪明着呢。”
      她娘嘶地吸一口气:“我总感觉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好像又什么都懂。她总不乐意开口多说话,但每次我说点儿什么,她又定定瞅着我。可这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个什么呢?”
      她一把把定濯举到面前,盯着定濯的眼睛看,两人的睫毛几乎要扫到一块儿:“你说是不是?”
      亲娘乌黑的眼珠一瞬间泛起了一道深蓝,又狡黠地消失不见。看见定濯无辜地眨眨眼,她若无其事的把定濯抱回怀里,一个大步跨进一间殿门,“到了。”
      定濯连国子监的牌匾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一把抱进了国子监。里面马上哗啦啦跪了一地:“恭迎庄妃娘娘,恭迎公主殿下——”
      定筠把怀里的人放到地下,道了一声“不必多礼”,便上前和国子监祭酒客说起了场面话。定濯倒是瞅见,国子监里各色官服的官员一个个虽屏气禁声,但禁不住看她娘亲。定筠确实是个美人,但定濯看来,官员眼中更多是好奇,带着一种“原来她长这样的”恍然,个别又更为复杂。
      定筠客套完两句后,极为罕见地俯下身,温柔又得体地对定濯道:“濯儿在这儿好好儿学才识,国子监里皆是大儒先生,你得勤勉用功才是。”随即又附耳小声说:“莫怕,哪个敢欺负你娘我揍它丫的酸儒!”
      定濯哭笑不得地无辜眨眼,转头就看见先头几位离得近的几位祭酒和司业脸青了。定筠留下阿江,同嬷嬷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倒是国子监还从未接待过这么小的皇室子女,祭酒看着定濯时时刻刻要摔跤,牵着她那是一个心惊胆战,又怕她因离开娘亲嚎啕大哭,因此出了一层汗。
      定濯其实已会些许大昭话,但五年来她已经不习惯说话,便晃了晃祭酒的袖子,给一个露着小牙床的微笑以示感谢。当即一把年纪的老祭酒就乐开了花,看定濯就如同自家孙女儿一般。
      学堂敞亮,夏日的日光透过卷起帘子的大窗洒到一排排空案台上。定濯到的早,离门口近,不一会儿进来两位锦衣玉扇的青年,正侧着头彼此说笑。一抬眼看见门口坐了个娃娃,倒是都愣了愣,高一些的那位当即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先拜了下去,“公主万安。”
      稍矮一些的那位青年对同伴拜小娃娃的行为嗤笑了一声,左右摇摇头不以为意,不料余光无意中瞟到了屁股后面的祭酒,当即吓得一个深拜下去:“公…公主万安。”
      定濯看着他有些好笑,对方拜下去了也不老实,从浓黑而飞扬的眉毛下抬着个深深的双眼皮瞧她。见着定濯不说话,他便自报家门:“我…下官…臣是顾隽。”
      高个子也沉稳道:“臣名周琛,周家家主周英嫡子,与顾隽同在国子监,臣等礼数不周之处,望殿下海涵。”
      顾隽跟着又报一次:“臣是顾家家主顾裳之子,”抬眼看看定濯没反应,又悄悄撇了撇嘴。祭酒在后面拖着嗓子:“起来吧,公主年幼,尚不识礼数,可你们不是。既已见过礼,便回你们的位置罢。”
      顾隽一掀袍子在定濯身后坐定,扯了左侧的周琛小声:“你说这娃娃才多大啊?我看也才三岁,咱们见礼,她似乎也不大听得懂,有这必要吗?”
      周琛取出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温和地回他:“礼数不可废。公主虽年幼,但同太子一样,与你我身份不同。便如太子宽厚,与你我亲近便让你我唤名讳,可我们还能失了礼数吗。”
      “也是。”顾隽把笔往桌子上一拍,然后大距离往周琛桌案旁使劲儿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诶诶,她母妃是哪一位啊?”
      定濯的五感在灵力的影响下一向灵敏,她揪着桌上的生宣,感到周琛轻轻地向她背后看了一眼,悄声道:“公主的母妃是定家老太的小女儿,排第七。”
      “排第七?”顾隽似乎思索了一会儿,蓦然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定筠?她是定筠的女儿?”
      “你小声一点儿!”周琛又拉顾隽的袖子:“确实是当年率领定家军,助圣上平定江州叛乱的定筠,后来入了宫册了嫔。如今公主已经三岁了。”
      “定家不是一直深居定州,不涉权力之争吗?”顾隽怪道:“七大家中,除了蓝家醉心医术,就定家躲得最远了,定家老太太肯让定筠嫁进皇室?”
      “你留心直呼贵妃名讳!” 周琛无奈摇头,低声回他:“蓝家隶属下四家,不争也罢。但定家当年势同你我家族,并称大昭上三家,他们却远走定州得十分坚决。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贵妃当年同家里闹得很僵,是桩大事,只是皇家和定家都合力捂着,外面才没起风浪,我们这些小辈知道得便是更少了。”
      “那贵妃……”
      “说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又一人迈步进得学堂来,当先便开口。
      “太子万安。”两个人一咕噜爬起来,同祭酒对来人一拜。
      “不必。”新进来的青年黑袍滚边,他一挥手,顾隽便笑道:“殿下,公主初来国子监,我等十分惶恐呢。”
      “噢?”黑袍的青年低头看见她,一掀袍子蹲下来,“你就是温定濯?”
      定濯呆了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注意力都在太子脑袋上的金冠上了。
      “殿下,你妹妹也太小了,我看她话还说不利索,字都识不全,更别说随夫子上什么课了。”顾隽一敲手里的玉柄扇:“我等都是六岁才入这国子监,家中妹妹七八岁才开始学女红,公主看着才三岁,定然坐不住,她要是哭起来,哈哈,”他一展扇子十分眼花缭乱地扇了两扇:“殿下,你可知道我们这一群公子哥儿在家里是怎么对吵闹的弟弟妹妹的。”
      “她是我妹妹,”太子眉头一扬,“谁敢动?”
      “殿下,”周琛温和地笑笑,“国子监的课向来雷打不动,不分年纪,不论进度,今日夫子就要教习大昭的地况风貌,可这对公主来说,无异于天书啊。”
      太子还来不及出声,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学子,却是一堆学子踩着点进来上课了。
      一阵慌乱的见礼问好后,太子与两人的对话便被打断了。众监生依位子坐好,祭酒告知定濯今后的学习事宜后,夫子便开始讲课。
      定濯倒是有心想听听国子监里的课堂,但却是被阿江摇醒的。身后一群公子哥儿看她下课方懵懂醒来,哄堂大笑。定濯蒙头蒙脑地跟着阿江回了定筠的寝殿,这就是她入国子监的第一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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