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堇言

3、第三回 03

　　03

　　下午放学的时候在座位上整理了一下刚才上课的笔记什么的。然后转身就下楼去食堂吃饭。

　　每天这个时候学校的走廊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因为有些学生是不上晚自习的，有些学生是上晚自习的。所以不上晚自习的人这个时候总是熙熙攘攘的结成一团往校外走去，而上晚自习的住宿生则总是像百米赛跑一样的下课铃声一响，就飞奔出去，抢那稀缺的浴室的位置。特别是女生，总是为了抢先到手，而感觉像是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霸道而又凶悍。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电话。来的人是我的养父。他说这三个月的钱都提前转到我的账上了，因为这段时间他都很忙，所以提前把钱支给我。我只是淡淡的说了声好的，因为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其实这也没什么。

　　我呆呆的站在走廊上。看着渐渐落下的夕阳一点一点的染红了操场边上的单双杠。

　　我很喜欢放学之后就呆在这条走廊上，因为这个走廊就位于教学楼的正中央，悬挂在半空中，红漆的落地围栏将两旁紧紧包围。每当阳光撒在上面的时候，就会映出亮亮的色彩，好不绚烂。学校很大很大，所以每次在这里站着，都觉得很开阔，很舒服。是那种少有的感觉。我总是会拿这里跟自己的阴暗的小筒子楼相比，不禁失笑。

　　其实那个男人，在我的脑子里并没有多少的印象。只是知道自己有意识开始就在孤儿院里。偶然有一天，这个男人来到了孤儿院，后来我就被带走了。走之前平时对我很好的护理老师还很高兴的摸摸我的头说，这个叔叔会好好待你的，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学习，长大做个有用的人哦！我记得当时我还很不舍的对老师说，好的。我从来都不曾知道那个护理老师当时的笑，背后藏了些什么。彼时当我了解了这一切之后，剩下的，只有不断涌上来的寒气和惊愕以及那苦涩的悲哀。

　　男人是一个商人，几乎是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虽然平时他对自己很冷淡，但打从心底里的是佩服他的。他的精明，他的心机，他的城府，在商场上无一不展现的凌厉精致。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得以没有被饿死在小筒子楼里。上初中之后男人就几乎很少回过家了，他每个月都往我的卡上打上几百块钱，用来维持我的基本生活开销。那些钱其实常常是显得捉襟见肘的，所以在男人租的价格不菲的公寓里住到高一那年的时候，我就自己一个人拖着偌大的行李箱站在巷口，拨通了偶然在车站的的站牌上发现的小租房广告。价格很便宜，一个月才八百块。

　　那当我第一次站在这座小筒子楼前的时候。

　　那年我才15岁。

　　一个人。

　　拖着大大的行李箱。背影或许显得是如此的单薄。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穿着件睡衣，凌乱的头发泛着一丝油光被随意的用鲨鱼夹夹在脑后。手指上夹着一支刚点着的烟，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也许是看我还很小的样子吧。她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看到我单薄的身形，些许微词的觉得我还太小，不愿意租给我。从我的样子看，或许觉得比十五岁还小吧。我跟她说我有钱，绝对付得起房租，当时我还立即的掏出八百块给她看。刚从银行的ATM里取出来的新钞，还是崭新的粉红色。那个女人看到钱之后，态度就忽然大转变，虽然还是夹杂着不耐烦的语气，但总算是妥协了。

　　我记得好像法律上是不可以让未成年人私自租房子的吧？本来还想好了一大堆的理由让她租房给自己，甚至想要说自己的爸妈早就死了，自己根本没有父母。女人的反映也再次印证了后来我得出的结论。为了钱，违背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天我就住了进去。女人打开那个房子，告诉我里面很久没人住了，叫我自己打扫一下，然后给了我一份备份钥匙，就自顾自的抽着烟走了回去。房子刚开始真的很脏，里面有一个破烂的皮沙发，上面堆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地上到处散落着破塑料罐，烟头。整个房子里几乎没有一件好的东西。我甚至觉得上一任房东是不是一个打手，没事就在家里毁东西玩儿。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才在破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自己那部男人从自己的杂物间里翻出来的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黑白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听了之后居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淡淡的说，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很吃惊他竟然叫我照顾好自己，着实的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我也淡淡的回应着，几句公式般的话语结束了我们短暂而又干瘪的对话。

　　老实说，这样的父子关系，干瘪的就像是一只脱水的鱼，一点水分都没有。冰冷，而又生硬。

　　后来我就在那住了下来。那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除了隔壁那个蔫花暴发户每夜的噪音。其他的，也不太会影响自己。

　　夏季在这个时候已经走进了尾声，天气开始有一点变凉。今年的这座城市，季节来的都格外的完。仿佛是被谁硬生生的往后退了几个月。这个时候已经九月下旬了，夏季才稍微有点退却的意思，秋天终于来了。凉飕飕的小风把我吹醒。我佩服自己，那么一晃神儿，居然想了这么多事情。私底下扯了扯嘴角，收回架在围栏上的身子，继续往食堂走去。

　　说起吃饭，其实自己吃得并不多。小时候很能吃，那时候男人刚把自己领回家的一小段时间，他对自己还不错，记得有一次自己一口气吃了三个黑森林蛋糕。他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道，你以前都吃不饱饭啊。那是他对我唯一亲近的一段时光。随着年龄不断的长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的，每天吃的都不多，常常可以早上和中午都不吃，晚上在学校吃一顿，回家倒头就睡，也没有什么特别饿的感觉。

　　后来因此好像引起胃病，有一个清晨起床刷完牙之后就感觉胃就像是被刀子绞在了一起，那是第一次感觉要死了的疼痛，我艰难的爬到书包前面，翻出手机，重重的按下开关键，等着屏幕完全亮了起来，才把电话拨了。男人接到电话就赶了过来，后来真的很庆幸那时候他能够找到自己，因为当时自己的脑海中只有绝望这两个字，幸亏他来了，不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支撑下去。我被送到了附近的诊所里。打了一瓶吊瓶，又吃了点药，才安稳下来。后来隐隐约约的听医生说我是因为长期不吃早餐导致的胃病。吃点药就好了。

　　所以后来早上不敢不吃饭，通常我会等到附近的超市每周六清理没有卖出的食物的时候去买东西，那个时候食品区全场两折，特别的便宜。我就早早的在门口等着，像那些人老珠黄的大婶们一样，等着冲进去抢那些便宜的食物。我总是直奔面包区，一次就拿上两三袋子的切片面包。那种面包很划得来，一大长条，促销的时候每袋还不到五块钱。两袋子加起来差不多够自己吃一个星期了。然后再挑上几排快要过期的酸奶，因为知道这种东西过期绝对不能吃，所以就买上一点，赶着过期前喝完就行了。

　　每一次自己抱着一大堆东西在收银机钱付账的时候都觉得很高兴。平时加起来要好几十块的东西现在掏个十来块就可以抱回家了。这个时候总是觉得很自豪，很有荣耀感。身边一起排队结账的阿姨有时候也会笑着对我说，小伙子还挺快的啊。

　　我走进食堂看了看今晚的菜，想了想就对帮忙装菜的阿姨说，我要那个豆角和豆腐。

　　那个阿姨跟我很熟，笑着对我说，这孩子，又吃的那么斋啊。然后偷偷给我夹了两块排骨藏在豆角下面，然后再让我付钱。我笑着说了声谢谢，才端着盘子往座位那边走。

　　远远的看见那个人跟几个或许是一起练体育的人坐在后面正吃着饭。夕阳的余晖还有些没有散尽，柔柔的洒在他的头发上。也许是他天生头发就有点成褐色，夕阳洒在上面，变成了暖暖的橘色。煞是觉得可爱。

　　我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嚼了一口豆角。嗯，今天的味道还不错。不像上次那么咸。

　　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