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堇言

2、第二回 02

　　02

　　人的一辈子不就是一场无休止的追逐与流浪么。

　　漫无目的的走，所谓生活，也不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本性，就像一只掩藏于深山中的野兽，不断的行走，只为了觅食。

　　好的生活与坏的生活，其实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就像我出门遇到的守门的老大爷，活了一辈子，不也在这肮脏的筒子楼里安顿了下来。人的一生不也才短短的八十年，或许有人能到九十岁，一百岁，但有时候想想，如果真的是那样，是不是也太漫长了点？所以有一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奔波了一辈子，最后还来不及享受，就只能为自己打一口奢华的骨灰盒。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就白费了？

　　我总是在上学的路上思考着这样奇奇怪怪的问题。我觉得我足够阴沉，但那是内心的，我的外表看起来很开朗，算不上活泼，但至少不沉默。我觉得我很善于伪装自己，隐藏自己。至少别人从来都不会看见我就说“呦，这孩子还真是阴沉。”所以当很多老师跟我说你很开朗的时候，我会暗自嘲笑他们说，你们又知道什么。

　　去上学的路很远。坐公车要坐七八个站，不过还好我是在总站上车，所以从来都不用担心没有位子坐。熟悉的马路，熟悉的车子，还有熟悉的座位，一切都如此的清晰。我习惯坐在最中间的一排单人座位上。而其中我习惯坐在里面最中间的那个，因为那个位子旁边就有一根竖立在那的铝合金柱子，刚好把座位和站位隔开，让我特别的有安全感。

　　巨大的公车在路上一路小跑。看起来还真的有点滑稽。这样的感觉，其实也挺好的。至少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我喜欢在车上偷听别人说话。我知道这是个很不好的习惯。但你不得不敢承认人就是有这种劣根性，对不知道的事情永保新鲜感，对小道消息小八卦乐此不疲。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些狗仔队也就不会如此的猖獗，八卦新闻也就不会这样满天飞。

　　真的，这样子时间过得特别的快，往常要坐上将近一个小时的车感觉一下子就到了。不过那也要看坐在你周围的是什么人。

　　也许是刚刚结束夜生活的年轻亦或者中年的男人或者小姐，听他们的谈论这各自昨晚高潮迭起的剧情。稍微显得无聊了一些，因为如果要听他们谈这些东西，我还不如回去听隔壁的蔫花唱歌。

　　也许是赶着第一班车子去公司上班的白领，他们如果是一个人，就会用手机里的收音机听最早的财经报道，如果是三两个一起走，他们就会不停地说着昨天哪支股票又跌了，最近的金融风暴让他们公司又亏了几十万这样的话题。毕竟这座享誉全国的经济大都市的命脉，都掌握在这些人的手里。

　　也许坐在周围的都是些和我差不多大的高中生，或者是稍小一点的初中生，很多时候听他们的谈论，我会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乖的好孩子。至少我不吸烟不喝酒晚上都不出去鬼混，从来都是乖乖的上晚自习然后复习考试，虽然住的地方差了点，吃的东西差了点，穿的衣服旧了点，但还算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而他们，做着一些我那个年龄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说着各式各样最新的脏话，有时候无聊就会算着，脏话的比率占到了十分之六。也就是说他们说十句话里，有六句是带脏字儿的。有些甚至我都没听过。所以如此看来他们的谈话也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这样子一合计，其实也就差不多到了。嗯，是到了。他会在这个站台上车。每天都会。据我的观察，一年365天，好像只有两三天没有见到他，估计是生病了请假之类的。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比我高一个年级的高三的。好像是体育生。因为记得以前放学的时候路过操场，曾看到他穿着体育队特有的很短的短裤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跑着。其实他的成绩并不差，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年年底或者月考之后，学校的晨会上宣布成绩优秀奖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上去领奖。既然成绩还不错，为什么要去当体育生？也许只是喜欢体育吧，或者是以后想当一个体育老师。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默默的注意到了这个人的存在。有时候忽然看见他远远的走来，就会莫名的感觉紧绷了起来，变得不知所措。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神经极度过敏，还曾打算去看看精神科的医生。

　　当车子缓缓的靠站听下，机器里传出来的报站的女声再次响彻在耳边，我认真的筛选涌上车子的人群中的身影，这个时候，我就会变得特别的专注。他今天依然是穿着校服的蓝色短裤，刚好到膝盖的样子，小腿本来就瘦瘦的，因为长期练体育，上面呈现出像雕塑一样的刀刻般的线条。上身穿着一件窄窄的白色T-shirt，或许也是因为是体育生的关系，学校从来都不管他穿不穿校服，所以能看到他穿一套完整的校服，是一件十分稀罕的事情。

　　我承认我是个很庸俗的人。庸俗到只能用“长的就是祸害人间的样子”这样来形容他的外表。我不会用各大言情小说里描写男主角的词语来形容一个人，因为那听起来特矫情，特腻味人。

　　车子总能在七点零五分的时候准确的到站，这一点我也是一直都赞叹不已。随着人潮涌入学校的大门。

　　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不会太多了。自己会站在原地暗自的傻笑，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然后亦步亦趋的踏入校门。开始每天不停重复的内容。早起晚归。朝朝暮暮。这八个字很能形容我此时的心情。

　　彼时当我坐在他的身旁时，他佯装着生气的样子对我控诉着，当年老是觉得有人在偷窥他，但却找不到是谁的时候，我都会格外的得意。然后很大胆的用两只手在两边捏着他的脸颊，在扯开，然后大笑着说，还真是不枉我认真观察了那么多年啊！

　　那么多年，其实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一眨眼啊。你就这么消失了。看！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