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客》公子小台

3、河风荡漾赤条条 他们这一觉

　　他们这一觉就睡到了正午，把他们弄醒的不是高照的艳阳，而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狼。我们知道，狼睡觉是习惯把窝垫平了才睡的，可是这只懒狼显然不喜欢慢腾腾衔着野草来铺地，所以它选择了捡现成的。日头很大，但少年和兄长是被冷醒的，□□一阵清凉会让人感觉特别没有安全感，飕飕地溪风吹得人不禁全身一紧，醒来也就很自然了。躺在兄弟中间的狼把他们穿在身上的皮裙解了下来垫在地上，睡得很是深沉，甚至还偶尔打一下呼噜，双脚不自觉地凭空滑两滑，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狼是群居性动物，远古时期，比较有奴性的狼放下了高傲的架子，来到人类部落里吃一些残羹冷炙，作为得到食物的报偿，会替人类看守门口，起着警报装置的作用，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后来的狗。这些寄居在人类部落中的狼往往保留着狼群里的阶级性，对主人亦即是狼王的替代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臣服性，所以带着浓烈主人味道的皮裙会让狼感到特别有安全感。当然，这也解释了为何美女居然得以幸免于难。
　　它不知道，获得安全感的代价是可能被主人煮来吃掉。
　　“你昨天洗干净的鸡呢？”
　　“你看，它嘴上的鸡脚。”
　　“所以这畜生不仅把我们脱了个精光还吃了我们的鸡？”
　　“是你要把他带出来的。”
　　“嗯，但我现在想吃了它.....算了留着还有用。”
　　以上，是两个赤条条晒着日光浴的男人的对话。
　　“还好她没醒”，撇了美女一眼的兄长一脚把狼踢开，穿上裙子走了过去。狼半睁开眼呜咽了两声表达不满，转而又闭上睡死在草地上，它自然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美女的伤口愈合了一些，但额头似乎却更烫了。少年识趣地没有穿上裙子，而是湿了些凉水递给兄长。兄长接过少年的皮裙敷在美女额上，只见美女闭着眼一直在喃喃地不知说些什么，语言不通，兄弟二人听到的不啻于一堆乱码。
　　比如这样的：
　　栌斗挪挪股咧拉。
　　他俩商量了起来。
　　“不如把她先送到就近的部落吧？”
　　“不行，这样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上次我们部落不也来了客人......”
　　“傻小子，你见过他们出去吗？”
　　“什么意思？”
　　“嗯..没事，多留他们住了几天，走的时候你应该没注意。但并不是所有的部落都像我们这么友善的你知道吗？”
　　“......”
　　“你可能现在还没办法理解吧，你知道我们部落为什么晚上派人在门口盯梢吗？”
　　“因为害怕野兽滋扰？”
　　“不对”
　　“因为怕部落的小孩晚上外出？”
　　“不对，再猜”
　　“因为...猜不到了。”
　　“那是因为在我们部落的周围有一种长得很像人的东西，我们管他们叫做泥岸的，因为他们住在沼泽周围总喜欢用沼泥涂满全身。他们的鼻子比我们大上许多，身材更矮小，却更魁梧，眼窝很深，长着金发与红发。他们也有自己的部落，而且很喜欢霸占我们的猎物。嗯...当然，你从没见过他们，因为他们被我们给灭了......这是我们保有的习惯，异族人不可信。”兄长说出这些话时紧蹙的眼中有一股灼人的气息，却又很空洞，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说道，“那几年长时间的灾荒，要么烈日高照，要么洪水滔天。龟裂的土地不时被浇灌成河流，循环反复。那些泥岸的也忍不住饥饿，杀向了我们部落，最后他们来犯的男丁被我们杀得一个不剩。哎......我们部落里也死了许多人，”
　　少年不禁打岔道：“他们的其他人呢？”，兄长看了看他，眉头聚得更深了，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嘴唇微微开合，仿佛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远处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打破了沉寂，咻地俯冲下来，溪水溅起了声响，尔后用力地扇着翅膀试图往上飞，不知为何居然如同深陷泥潭难以脱身。它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用喙不停往下啄，登时溪面惊起浪花涟漪。从远处看，它张煌不知所措的姿态尽收眼底，良久，似乎是使劲了浑身解数，做了好一番挣扎终于得以重新展翅高飞，仔细望去，它的爪子赫然抓着一只硕大肥鱼，起码二十来斤，鱼嘴布满利齿深嵌入鸟爪，但腹部却已被开膛破肚，连鱼肠也直条条在空中荡着。兄长指着逐渐消失的一鱼一鸟，转头问少年：“你觉得那只鱼下场会怎样？”少年沉陷在刚刚的激烈搏斗中，早已把前面的对话丢诸脑后，“啊？啊......哦，被吃了”。兄长颔首，眼睛微微眯着，聚焦在朝阳下远去的黑点，直至黑点终于倏忽被云朵隐没，才长吁一口气叹道：“是啊，被吃了”。咚隆隆，咚咚隆隆，方才还是烈日当头，波光粼粼，不期然几道闷雷响彻天际，转眼间竟就下起了雨来，“不知道那只鸟儿能不能回到窝里？”少年看着黑点消失的地方已经乌云密布，不禁想到。
　　刚刚的对话被老天爷打断，兄长感到几分庆幸与感激，虽然他很快就发现还有个伤患躺在地上等待处置。大家都夸兄长英明神武，其实只有兄长自己知道，他一点也不聪明，有的只是一股拼劲和不惧犯错的精神，所以他现在有些犯难了，他不知道如何处置微烧的美女。虽说大脑中不知所措，但行动力也依然是兄长唯一的行为准则，他背起了美女决定边走边想，少年麻利地在身后快速收拾东西跟着兄长走去。这是一场瓢泼大雨，兄长唯有躲进树林中希望能够稍微避开雨水。发烧的病人禁不起全身湿透，更何况不干净的水接触伤口很易造成感染。
　　一天没吃东西的兄弟二人此时有些步履瞒珊，兄长发现美女其实没有想象中的轻盈，少年发现兄长带出来的家伙事儿真的挺多，还沉，但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无言地努力走着。冷风乎乎地从溪岸往树林里吹，鸟叫虫鸣都没有了，四周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再听不到别的声响，少年回想起前日在树林中遭遇的怪事，冷不丁打了个抖，手中绳子不听话地一紧，把狼给拽倒在地吃了一嘴泥。无辜的狼还没来得及发出不满的呜咽声，天际突然“劈啪”一声打落一道惊雷，登时将它吓得挣脱绳子抱头鼠窜，这一拽也成功把少年从癔症中拉回了现实，看到不远处的老树已被炸裂，冒出嘶嘶青烟，“哎，这真是一场大雨，肚子好饿，待会还是把这只狼给炖了吧”，拼尽全力追狼的少年如是想着。
　　兄长看到猝然飞奔的一狼一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喂，别跑！”，他遥遥地发出呐喊。但少年好似听不到般钻入林中，万幸少年一身全是几里哐啷的家伙一定跑不太远，兄长这般想着，也只好勉力拔腿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