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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异族人 兄长此刻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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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此刻在人生中第一次倍感无力,他既不想抛下背上的美女不管,又害怕弟弟从此失去了音讯。雨滴乘着风击打到兄长的身上、脸上,有一点疼,也带着几分冷冽,头发已经湿哒哒遮住了脸颊,随着躯体的前行,不停在眼前晃荡遮挡着视线,他很想拨开,却腾不开手。他明白这与自己在部落中挥斥方遒的形象截然不同,多少显得有些落魄,可此刻无论如何他也得追上弟弟,这四周很危险,不仅有异族人,还可能遇见昨天出现的那种不知名的怪物。
小跑了一路,兄长的额头上已经分不清汗水和雨水,但实际上并没有跑出多远,因为不远处嘶嘶冒出的青烟味道此时还能够嗅出些许,兄长终于站定,看到远方立着的×型标记,笑了。交叉的双枪背在少年身后显得很滑稽,因为它们相比起少年瘦小的身板实在是有些巨大。他很庆幸少年总算是跑不动停了下来,一匹狼跑丢了可以再抓,而血亲手足这世界上却只剩下一个。兄长顺势便放下了背上的美女,左手耷拉着,右手支撑在树上,昂起头佝偻着背好似一位暮年的老人,眼睛弯得和月亮似的,笑纹蔓延在整张粗糙干涩的大脸上,曳着双脚缓步走向少年。他慢慢走近,却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弟弟那瘦小的背影,似乎在刻意压抑着喘息,哪怕身形静静杵着一动不动,但双肩依旧是不自然地微颤,好像故意藏身在灌木丛后。他顺着少年面朝的方向远眺,哦,原来那只狼还没有走丢,它尾巴微微下垂,弓起了身子正在低声嘶吼。它的对面是两个人,陌生的一男一女,他们背对着一个山洞,已经拿起了斧头和狼冷冷对峙。
“哐”斧头砍在树上的声音,狼纵身一跃,躲过了致命一击,重新又弓起背部回看向陌生人,伴着低沉地嘶吼狰狞着脸用力咧出了两排尖牙。兄长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给少年打声招呼,按住少年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然而他的手仍然是慢了一步。少年一个缩身抖下了身上两杆枪,“咻”地鱼跃出灌木丛,他拿出一直捆在背上的石斧朝对方砍去。对方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一位不速之客,没有眼神交流,女人的斧头此刻正镶嵌在狼身后的树上,她唯有往后躲开,而男人却手握着巨大的石斧用力朝少年砍下。他们的决断是正确的,如果没有狼的话。在斧头即将落在少年头盖骨的瞬间,男人的手臂被狼忽地一口狠狠咬住,男人本能地打算将狼摁在地上砍死,少年的斧头却已经到了,停在男人的脖子上方。这一连串的动作让站在不远处的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一直知道这位貌似老沉而胆小的弟弟其实跟自己一样,充满着英雄情怀。现在,场面的胶着让兄长在思考着应该怎样解决这次事件,异族人,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想到这些的他不禁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没入了灌木丛后,他手上提着一杆枪,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现场的情状仿佛在画面中定格,没有人尝试动弹哪怕一下,当然,除了那头自从咬住手就不停尝试左右翻滚的狼,此时着急得正上蹿下跳。少年现在掌握着全场的主动权,但他的内心其实胆怯极了,甚至拿着斧子的手也在抑制不住地轻微打抖,他无暇顾及女人,只能直勾勾地盯住眼前黑不拉几的脖子,“妈呀,我干嘛要跑出来?这头蠢狼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我今天要杀人了吗?我今天要杀人了吗?我今天...”他的大脑好像陷入一个只能循环播放的状态,听不进任何的杂音,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除了黑不拉几的脖子,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定格的画面早已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女人悄悄挪动着步伐转移到少年身后,从树上拿下了斧头。
上一刻生杀大权仍在少年手中,这一刻却忽然落到了别人的手里。女人不像少年这般有许多的顾虑,瞅准了一斧头就要砍下去。但是她的手在半空中蓦地停住了,保持着扬起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脖子上已然立着一杆枪,从她的右后方贴着腋窝不差毫厘地架了进来直抵住下巴,枪已经扎进了些许,新鲜的血液直淌淌顺着枪尖流了下来。
画面重新又定格不动,沁出一股肃杀之气,女人冷汗岑岑斧头也抓握不紧,兄长好似抑制不住自己的长矛般随时会狠扎进去。“马上投降!”兄长用自己部落特有的口音发出了勒令,“投降”这个词在这一带区域口音相差不大,这也是他此时唯独能够想到而且直接有效的词汇,因为语言不通,他甚至没有想清楚如何知道对方是否表示投降。空气短暂地凝滞了,唯有狼依然拼尽全力,上下腾挪地撕扯着那只自己咬不动的手臂。
打破沉寂的是男人的声音,他用尽量平静的语调说道:“我们输,我们不知道狼,有主人,请不要伤我们......我们武器,扔掉。”令人有些吃惊,虽然带着口音,但毫无疑问,他说的是少年部落的语言。男人率先扔掉了斧头,又低头沉吟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女人便顺从的也把斧头扔下并踢到了一边。“你知道说我们的话?”兄长一边问道,一边缓缓把枪尖往下放了几分,指着女人,晃了晃头示意女人站到一旁的树边。男人稍稍斜眼看了一眼女人的情况,回答道:“我们,流浪者,我说很多种话,她不会,狼咬人,很痛。”,男人的声音再难保持沉稳,开始颤抖起来。
“撒嘴!”兄长的一声令下,终于让闹得不亦乐乎的狼呜咽着垂头丧气走开。男人的拳头紧紧地握住,手臂很结实,上面虬结着许多青筋,一排参差不齐的血洞居然没能撕裂出口子。而少年仿佛还是没能从循环播放的状态中恢复正常,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盯住男人黑不拉几的脖子。兄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让他起身站到自己身后,眼见少年失魂落魄地甩动着身子挪步到自己身后,又拿枪顶了顶男人,示意他走到女人身旁。男女面对着树,兄长要盘问他们。
“你说你们是流浪者,你们最早是哪个部落出来的?”
“山□□落”
“出来流浪多久了?”
“两年,三年”
“为什么出来?”
“她”,男人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女人,继续回答道:“得病,被赶,我陪她。”
“她是你老婆?得了什么病?”,兄长看着黑黝粗壮,面容沉毅的男人,自己也不知为何,居然对这位陌生人产生了钦佩之情,语气不禁也放缓了几分。
“我老婆,病,不知道,巫,救不了。”
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巫医,他们用自己的一生来尝试四周围的虫鱼鸟兽,各种草药、粪便,乃至卜筮、问天,就为了找出能够治病的良方。他们一代为巫,代代为巫,一代又一代的经验总结足以让他们在部落中享誉了崇高地位,以及不容置喙的判决权,如果是巫医也说治不了的病,那么这病就肯定没办法治好。每当一种新的病症出现,假如巫医无法医治,而且判定病人已经病入膏肓,不同的部落会采取不同的方式进行处理,大体上分为两种,大多数的部落会安排族人们对病人每天悉心照料,陪伴他们走过最后的岁月,与他们一同抗争病魔直至死亡的尽头,在手挽着手中用温情来呵护生命最后的余晖;而有一些部落则认为死亡是所有人最终必须独自经历的历程,一个人赤条条地来,也终将一个人孤独地回归尘土,他们会选择让这位生病的族人带上一些干粮离开,独自享受一段孤单却安宁的时光,最后自行前往部落代代相传的圣地,一个人静静等待大自然来收割自己苟延残喘的病躯。毫无疑问,山□□落正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