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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人? ...

  •   “不知道他们认定的族长候选人居然落跑了会作何感想?”少年腰挂着牛皮水袋,后背用麻绳缠着把石斧,手抓着一只被放干血的野鸡,边走边想着,“哥哥他这样不累吗?”只见兄长腰衔石斧,背交插两根石矛,胸前绑着木甲,左手持盾,右手牵着一头狼。对的,就是拉屎的那头狼,被兄弟俩偷偷牵了出来。用兄长的话说,“既然出去流浪,就要帅气的流浪”。
      天刚下过雨,泥泞的路有些湿滑,整条路都是雾蒙蒙的,兄长每一步踩下,那深可没踝的脚印和轻轻打颤的大腿,都时刻在向身后的弟弟警示:帅,就要付出代价。这应该也是多年以后少年在耍帅时总是谨小慎微的原因,童年的阴影有时候几千年也没办法抹去。
      兄弟二人就这么落荒而逃了,从那个满是青春期伤痛的氏族部落。但是兄长在出走前肯定没有想到一点,虽然他很会打猎,虽然他知道什么野菜能吃,虽然他拿着盾跟长矛就连猛虎来了也不惧怕。但望着远处一线线升起的炊烟,他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他还必须提防人类。语言不通,就是敌人。人吃起人来比猛兽都要可怕,少年不知道,可是兄长的内心很清楚,他大概太任性了,带着弟弟出来冒险。是时候回去了吧,就说陪弟弟出野外历练了几天,部落的人不会嘲笑他的,兄长此刻天人交战,其实他不害怕嘲笑,他只是害怕看到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如同所有的传奇故事一般,总需要外力打消主角的退堂鼓,这次亦然,远处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啊”的一声娇嗔彻底地复苏了兄长那本就跃跃欲试的英雄情怀。身后的少年望着独自愤然前冲的兄长,他很纳闷,他不明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怎么能激发起兄长的昂然斗志?少年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叫做雄性荷尔蒙的东西。
      细软的泥土给脚底一种滑不溜秋的感觉,少年跑不快,他没办法像耍帅的兄长一般健步如飞,何况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只好使劲地走着,直至看到兄长右手持矛左手持盾鲜血淋淋的样子,那一刻他几乎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兄长了。兄长对面站着一只虎纹马身的怪兽,最吓人的是那张阴鸷的人脸,满是肃杀之气。鼻子不停地用力嗅,满嘴参差不齐的利牙在向外吐着浊气,乌金的猫眼像弹珠一样在眼窝内胡乱弹射。突然,目光定格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不禁惊呼一声:“我的妈!”,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招惹到了这只怪兽,他只后悔昨天没有向族里的女巫求一个龟壳护身符,这样起码死得时候能够帅气一些。
      那只怪兽猛地上下摆动身子,扑腾着巨翼,撇下哥哥就向自己飞来,少年这才发现怪兽原来是长着翅膀的,跟老鹰一样的翅膀,扇起的巨风让少年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吸过去,怪兽头顶凌乱稀疏的长发搭配上阴鸷的人脸,变得更为狰狞,可怕。
      “哗啦”一声,立在少年跟前,骇人的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夹杂着鱼腥气的臭鸡蛋味袭面而来,怪兽张嘴伸出手臂长的舌头舔着少年的脸蛋,舌尖滴滴答答地落下泛黄的唾液。少年直愣愣地看着它,而它却没有回视,乌金的猫眼还是在眼窝内胡乱弹射着,喉结轻微地颤抖,发出“咯咯咯”“咯咯咯”像是蜥蜴捕食的声音。人在经受巨大惊吓时,是会变得木然不动的。此时的少年也不例外,连“我的妈”也已说不出口,吃力的嗓子呜咽着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但少年老成的他究竟非同寻常,很快便用自己的理性战胜了天性,他战战巍巍地将右手抬起,手中抓着那只耷拉着脑袋,脖子已经被拧断放干血的野鸡。
      少年说:“给你”。
      他憋足了力气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还是有些吃力,但很有诚意。
      没有人知道怪兽是否感受到了少年的诚意,因为下一秒他的头就被石矛刺穿了,绿色的脑浆喷射在风中荡漾的野鸡身上,以及少年的脸上。少年此时顾不得考虑被喷脏的脸蛋,他只一门心思地在想“这鸡到底还能不能吃?如果不能,今晚吃什么?”
      兄长好像有些疲惫,扔出那根长矛用了他毕生的力气,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兄长身边躺着一位美女,很美很美,比漂亮姐姐还要美,少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他猜兄长也一定没见过,因为他看到全身无力的兄长左手按在了美女的胸上。当然,在以后的岁月里,兄长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一幕,兄长总是说:“那天杀了那只畜生,我用尽全力走到你面前,看到被吓坏的你,我内心非常自责”。少年也从来没有揭穿过他,只有少年知道兄长跪在那跪了多久,那天中午,四处尽是断枝裂石的野外,失神的兄长像雕塑一样,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到,影子从一点点被拉到老长,直至日头落山,手掌从没离开过它依依不舍的地方。
      少年拿了野鸡去清洗,他还是执念这只废了他好大功夫才捉到的野鸡,可是绿色的脑浆怎么洗也洗不掉,看着绿色的羽毛顺着溪水飘下,“到底什么才能把鸡毛洗干净呢?”......这时的少年猛地一拍脑袋,自己怎么这么傻,都还没有给鸡拔毛呢。拔掉毛的鸡其实很干净,上面看不到丝毫绿色的脑浆,少年很满意。
      哼着曲的少年又砍了一些柴火,虽说刚下过雨,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点着,但总得尽力而为。“妈呀!”,这是少年今天第二次问候天上的家母,不过他母亲一定不会怪责他,因为打柴回来的他看到了惊悚的一幕,倒下的怪兽变成了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尸体。少年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那兀自屹立着的石矛,钉在老人的脑袋上一动不动,满是皱褶的嘴角咧开如同饿狼一般,直勾勾地望着远方,俨然在昭示着真相。少年的惊呼让兄长也从失神中惊醒,看到这诡谲的画面,稍稍有些错愕。然而兄长毕竟是初次打猎就独力捕杀到一只公羊的男人,他定了定神,背起了美女,脚踩尸体,忽地拔出长矛喊少年赶紧离开。
      少年不解,问兄长:“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兄长说:“我不能让一位美女醒来见到这么恐怖的景象。”
      来到了溪边的他们在观察着身上的伤口,天空的火烧云层层叠叠,映得肌肤黑红黑红的,仿佛在提醒他们,夜幕马上就会降临。
      本以为极难升起的篝火被兄长用牛筋和木条很快就升了起来,他还敲了一些凹陷的大石块,装满水在篝火上煮着。美女就躺在离他们的不远处,还是昏迷不醒,有些发烧,手臂上、肚皮上有许多被怪兽撕咬的伤口。水很快就烧开了,只见兄长解下缠在腰上的牛皮,湿了湿水,给美女擦拭起了伤口。这个时候的兄长是□□的,表情很认真,目光少有的带着坚定,很难想象他是方才留恋美女胸部一个下午的男人。少年此时多少感觉有些不自在,独自一人默默下到溪中戏水。
      过了良久,兄长终于替美女擦拭完伤口,又在附近找了一些药草敷上,这才穿上皮裙长舒一口气,双手撑地抬头望天。不知不觉,已是皓月当空,周围草丛里虫子的叫声和着蛙鸣声,时不时狗尾巴草会动上一动,声音立马静止下来,但停不了多久又渐聒噪。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的味道,溪水潺潺,风从溪边呼呼地吹上来,卷起了几点星火,亦带来了几分凉意,少年打了个激灵,便也乘着凉意淌着水向岸边走来。兄弟俩万万没想到流浪的第一天就过得如此艰辛,终于到来的惬意时光让他们忘记了吃鸡,只想躺在酥软的青草地上,数一数天上的星星。
      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所以,那只鸡被狼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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