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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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帝边说着，边不时的还要询问上一两句我的意见。
我没什么政事方面的见地，所以几乎回答的千篇一律，普普通通。
他如今大抵是在收紧对凡间修仙得道者的限制，放宽对央都上仙们的束缚。因为，如今凡仙的势力日益壮大，而央都这方的神仙们明显处在了下风。
这些我还是能看明白的。
“……凡仙自由散漫，不得许可私自下界这一处怎么办？”将奏章念完，等了许久无人答复，我抬起头。只见那神帝一袭白衣紧闭双眸，显然是已在凉榻上睡熟。只是睡的不甚安稳，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不过他这副样子倒是像极了祈玉的那一只懒猫。个头不大，脾气不小。只有在打盹的时候，才能瞧出些憨态可掬。
按理说，批阅文书这件事，我不该插手。不过，许是我天资卓越，上手的极快，那些重要的文案留给神上批阅，余下的便该打回的打回，该准许的准许，还有一些就让它积在紫宸殿里落灰便是。整理完，也不过还有十一二本的文书需要神帝亲阅，轻松的很。
我看着另一边准备积灰的一摞文书笑了笑。若我真是个当权者，必然是不上不下，平庸至极。哪里会去想做什么缓和两派矛盾的事情。只天天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以求派系矛盾不再激化。
凉榻上的人却是辗转着翻了个身。
我便去寻了条凉被盖在他身上。却撞见他背冲着我，正握着方才那只留有伤疤的手在胸口，蜷缩到一处。
“……茵陈……”是他梦中的呓语。
旧伤复发怎么处理，我还真不曾遇到过。空青当初和竹沥大战，重伤后也不过沉睡了五年。那期间我替他寻遍了六界去找那药引……说来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打算就此离去的……
想到这，我未发觉我是个什么表情。只是等我再回神的时候，便发现神帝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那乌黑的瞳孔投射而来幽幽的视线让我一时望着他怔愣住。
但随即，他便像是没有看到我一般，转移开了视线。
我弄不清他是怎么个情况，怎么个想法。便在一旁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听到他一声叹息。
“别再来找我，她已经回来了。”他说了这么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
然后我看着他又背过了身去。
“本神，是神帝。”这句话的情感说的实在是复杂，就像是一个人在遭遇了什么困境以后，对自己说，我，是我，这样的感觉。但又包含了些别的什么说不太上来的因素。语调并不亲切柔和。
有一些……难以理解。
随后我便轻手轻脚的出了殿外，招来了香薷和容岩，让他二人亲自准备神帝往常的旧伤所用的药。
内服外敷双管齐下，因着侍仙进入不得，我便只好代劳。那一道伤疤摸上去还是能够觉出掌心的不平，他这只右手因着常年握剑的缘顾能察觉出细微的差别。反正不比仙主那般细皮嫩肉就是了。
待到那汤药端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翻书翻的睡熟了过去。听香薷说是神帝起来撤去了禁制，自己喝的药，全程都不许侍仙们做出什么大动静。
其实有大动静也没什么关系。我这个人，只要一犯困，就算是天打雷劈，有人拿到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醒不过来。没办法，就是这么看的开，这么皮实。
这神帝醒来审核完最后一沓文书后便又出了门去。他一天天忙得很，想必是想当个明君。
百无聊赖，我在翻完又一本太昌宫的闲书以后再次仰倒在床榻上。
等再睁眼，窗外天已蒙蒙亮。我慢悠悠打算坐起的抻个懒腰，却发现床榻之上多了个人。衣衫完好，是神帝，不知昨夜何时归来。
侍仙们都候在门外踌躇不入。
我看到容岩，他有些为难的回禀我，这个时间神帝理应要起身去上朝，但又为难他才歇了短短不到三个时辰。
“不能不去么？”我问了一句，虽然知道这话多半是废话。
他陪笑了笑，只是看着我。
行吧，行吧。我转身入殿。
“该起了。”我轻轻的拍了拍他一侧的手臂。神帝动了动，翻身作势要来搂住我。
见我三两步退后躲过了那手臂，他皱了皱眉。
“再不起，天朝里的大臣们可要踏破我的洱海殿了。”我无奈的看着眼前天大的难关，感慨了一句。历代神帝虽是伟大，但最能干的，想来还是神后。真是辛苦我自己。
他却是在我话音未落的时候，边睁开了眼睛。混沌一瞬而逝，只剩理智与清明。
然后他便缓缓的坐起身子。我招来了服侍他的侍仙。
梳洗打扮过后，目送他出殿上朝。
可不想，午间过后，那公主又找上门来。
她邀我再去潋滟园一叙。
我自然是视若无睹，打发了那侍仙也打发了那请柬。
只可惜，凡间有句俗语，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拒绝了她将近一个半月的日日叨扰。却回绝不了神帝要我一同去参加韶光节的大典。
能见空青的时间，在那次遇险后更加的稀少，多半是这神帝像是长在了洱海殿，还有一半，空青好像三天两头被打发下界，仿佛霭阁多了个常驻的外派仙职。我怎么不会知道是谁干的，不过也要谢谢他，我才能够更加清醒。茵陈独来独往一个人惯了，阅尽千帆，不取片叶是我向来所奉行的准则。
再一再二不再三，离别总归是要不期而遇。随他去好了。
我将境迁剑送给了他，祝他早日直上云霄，做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当朝太宰。
韶光节当日晨起梳妆，我坐在镜前困的提了啷当。
一大早起来就要忙忙叨叨。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任由着香薷她们摆弄。
然后打包上矫。一路颠去了大摆筵席宴请宾客的叶律殿。
正巧，祈玉在殿外候着我。
打发走一批批前来寒暄各路神仙，我同她一起迈入殿中。神帝还未到，而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尚待处理。
“娘娘真是能干呢。”她看着我核对完最后一批宾客的名单笑着说道。
“这些琐事谁都可以来做吧。”我放下名册，回身笑道。
“兴许是吧，但是不是谁都能得到神上的认可。”她点了点头，又笑眯眯的问我道，“太昌宫那几册书卷娘娘都看了没有？”
我闻言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这般会讲故事。”
要是放在以往，她必然会喜滋滋的抱臂道，这称赞她受之无愧，但今日她只是笑笑，又看着我问道，“那娘娘觉得这故事讲的如何？”
我略略思索了一下，“故事很好，就是未免可惜了一些。”
“可惜？”
我看着香薷在一旁引导侍仙们摆盏更碟，“是啊，说来的确合情合理，只是谁不希望故事的结局能皆大欢喜？”
我听见她又笑了。
“娘娘说的是呢。”
“但若我是那姑娘，我也会做出和她同样的选择。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十分有原则。”一边的小侍仙匆匆忙忙的行过，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手中的一托盘食物汤水便倾洒而出，我赶忙招了招手，让她们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是是，娘娘说的极是。”听到响动的抬眸间，她也看见了那个冒冒失失的小侍仙，但只一瞬又低垂了眼。
“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强求啊。那就随它去好了。”我看着香薷训诫了那小侍仙一番，笑着道。
“娘娘真是看的开啊。”
“可不是么，无论爱憎都是需要消耗体力的。”晨起的太早，我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对麻烦避之不及，唯恐惹祸上身呢。
然后又一只乱哄哄到了下午时分，神帝姗姗来迟。
“辛苦了。”他看着井井有条的陈设布置，井然有序的侍仙神将，拉过我的手同我道。
我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算什么。这些侍仙神将才是真正吃苦出力的神仙。”
然而神帝只是看着我，看得我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也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便到了人声鼎沸的盛宴时刻。听到外面齐声的恭请，他便拉着我从内殿一路缓缓的走了出来。
间隔半步，我看着他的背影。玄衣玉关，风度翩翩。也难怪那仙主爱他爱的死心塌地。
一句轻而短暂的话语，从前方溜了过来。反应了半刻，我才意识到他说了一句谢谢。语气十分勉强，透着浓浓的别扭感。
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神帝同我道什么谢呢，这是我应该做的。”跟上前，同他肩并肩，我传音给他道。神帝脸上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一些。
“一码归一码。”他言简意赅，拉着我在殿中的高台上站定。
我看着众臣朝拜，看着他挥袖免礼，看着他坐拥天下，看着他抬手一指定乾坤。
这场景十分的熟悉，同时又有些乏味。但我仿佛天生就擅长于应付这些觥筹交错，只四平八稳的坐着，偶尔听一听敬酒之人的话语，再回复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废话，板着一副面孔，时间很快也会过去。
“咱们娘娘比神上还有神帝的风范呢。”不知是跟前的哪位小侍仙小声地笑道，我听见香薷用手中的灯盏敲了她一下，只说了两个字，规矩。天上的规矩，仙宴上侍仙不可相互窃窃私语。
就这么个心不在焉的功夫，许久未见的空青便走上了前来，他在台下站定，要敬我酒喝。
我几乎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客套话，只是看着他，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僵硬的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敬酒便极快的结束了。我看着他回到座位的身影，有些恍惚。佳肴美味，神仙佳酿，歌舞管弦，在我这都失了颜色。
可该断还是要断。
“娘娘也真是狠的下心来。”我被突然在身旁冒出的祈玉吓了一跳。
“什么？”二字，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又是送剑，又是抄书，结果最后还把人给推了出去。”她摇着头啧啧了两声，“若是想一刀两断，为什么不在他昏迷五年不醒的时候不管不问呢？若是想一刀两断，为什么不在坠崖的时候诈死身遁呢？若是想一刀两断，为什么不在他跨越尚天门回身邀请娘娘您的时候，便直接回绝呢？”
“我可是他师父。”这师父二字说的我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娘娘占无患子的便宜还不多么，也不差这一个。”她毫不留情的戳穿我的谎言，“师父爱护徒弟可不是这般疼爱的。”
无言以对，这师父的确是我初次见他强逼他相认的。
“祈玉，我不能够……”
“那是因为娘娘您犹豫踌躇了。”她不等我重新给自己再找个借口，“娘娘要看看您自己的心，您究竟想要什么。就像是蒲公英。”
就像是蒲公英，不扎根则已，扎下根去，那土地便是它唯一的天堂。
我记得我好像在哪说过这句话。
“不要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才悔不当初，追悔莫及。”话一说完，她便顺走了侍仙手中的一壶酣眠，不知游荡到哪里自斟自饮去了。掐着的时间正好是神帝受了朝臣敬酒归来。
也就是在这时，宴会步入高潮，那童什么的仙主要献上一曲剑舞，光自己献丑不够，还要拉上我。自然，我剑术精湛一事天上地下人尽皆知，可我并不会什么稀奇古怪，要气势没气势，要剑法没剑法的，和那绣花枕头仙主一样的舞蹈。
但是，估计那朝臣们都商量好了，一致期待还神乎其神的称赞。神帝的脸黑成了锅底，却最终没有拦我。
这也没什么，他是神帝自然要顾及臣子的意愿，何况今日这提议明显是人有意为之。他既要做他的明君，必然六界天下高于身旁其他一切。换成我，也一样这般选择。
江山美人，鱼和熊掌，你要哪个？
要不说我实在不想淌这一趟浑水。
我便随手从神将手中抽出一柄泛着冷光的剑来，慢悠悠的走到那仙主身旁站定。管乐声起，她提剑起势，我也依样照葫芦画瓢。
可我茵陈是谁，那仙主怎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