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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冉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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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湘还是云里雾里的,自从一个月前在人流攒动的十字街头被顾眠风久久的拥抱,如果不是觉得长得这么好看有气质的男生应该不会是街头流窜的卑鄙流氓,早就拿起书包抽顾眠风了。而且顾眠风也只是安静的抱着自己,一直嗫嚅着什么,直到另一个长相很空灵出尘的外国女孩子怒目圆瞪的把顾眠风从自己怀里拉走。冉湘再迷糊也可以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顾眠风竟然扔下那个女孩子跑过来问自己要联系方式,并且两个月来天天接送自己上下学,硬是在两个月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研究了一遍,生辰八字,血型星座一样不落,寻根问底,甚至还问及祖上三代,冉湘纳闷自己是沉醉书香世界太久,连现在追女孩子家底要问这么详细都不知道了。每次被问烦的时候,看见顾眠风真挚期待的眼神又会瞬间心软,答应和他一起回国也是被软磨硬泡来的,一日三餐顾眠风都趴在对面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委屈的看着自己,就差摇摇尾巴了。
不得不说,顾眠风也是很有魅力的男孩子,阳光爱笑,身材挺拔,而且真的很会体贴女生,冉湘也不止一次被顾眠风的温暖所感动了。冉湘早就明白了,顾眠风就是喜欢自己,不敢直白说出来,所以才这样表达对自己的好感。出身书香世家,从小到大,都一直被爸爸妈妈保护着,到国外深造,内向的冉湘更不愿意融入满是陌生外国人的圈子,因为和异□□流很少,一直对感情都是朦朦胧胧,像闪电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进自己的生活和世界,顾眠风是第一个。虽然很突兀,却没有让自己感觉不舒服,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给与所有的温暖,却还煞有其事的解释是对朋友的感情,想到这里冉湘就想翻白眼,自己都答应顾眠风一起回国了,顾眠风还一直拖着不说,榆木疙瘩。冉湘从床上翻起身,越想越气,还因为头痛小声嘀咕着:“明明不是榆木疙瘩啊,长者一张花花公子的脸,怎么会是榆木疙瘩呢?”
因为还没有倒过来时差,虽然是很舒服的大床,还是很晚才睡着,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像一只轻盈的兔子悄悄在每一个房间里探头,一边轻声呼唤顾眠风的名字,却发现硕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怎么都起这么早啊?”溜达到厨房,看见做好的早饭放在餐桌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是顾眠风熟悉的字迹“肯定很晚才起床,早饭记得热一下再吃!!!”后面还画着顾眠风自创的微笑表情,冉湘甜甜的一笑,端起放着中式早餐的盘子,踮着脚尖旋转着把盘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刚刚头痛有所缓解的脑袋又因为转圈变得昏沉,回到卧室的床头柜里翻找治头痛的药。看见醒目的黄色便利贴“所有可能需要药都在这里了哦!”,贴着黄色便利贴的一个小盒子里有琳琅满目药都被标注了用途,是甜的还是苦的,用法用量......冉湘从抽屉里抱出盒子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把盒子放回抽屉的时候,又被角落里那条纯羊毛的围脖吸引,这么热的天气,围脖为什么会放在这里,难道又有什么特别的惊喜吗?奇形怪状的粉嫩想法在脑袋里飞来飞去,兴奋的拿出围脖仔细的翻找着有没有黄色的便利贴。却不小心抖落了围脖里包裹着的一张彩色照片,随着照片缓缓飘落在地毯上。冉湘无法置信的看着顾眠风比现在更灿烂的笑脸,和自己同样灿烂的笑脸紧紧挨在一起......大脑死机一般停止了工作,又在下一秒伴随着雷鸣电闪开始超负荷工作,乱哄哄的仿佛再次置身嘈杂的十字路口,大脑皮层在怀疑自己失忆和穿越的的边缘来回徘徊,神经电流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噼啪”乱窜,沿路还带起尖锐的疼痛,冉湘终于无法再忍受烦躁的死寂 ,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房间。
吕思宇匆匆跑进更衣室,摘下头上沉重的头套,艰难的脱掉厚重的玩偶服,因为出太多汗身上还粘着很多玩偶服上劣质的毛,顾不上洗澡,穿上牛仔裤套了一件T恤踩上运动鞋向酒吧跑去,一边在风中胡乱揉着因为出汗黏在一起的长发,渐渐的在风的吹拂下头发有了蓬松的质感,黏黏的汗水充当了完美的发胶,毫无违和感。
坐在酒吧的麦克风前,暧昧的灯光从头顶照下,习惯了从脚底升腾起的烟雾,自然流畅的调整着耳返和麦克风的位置,从踏进这个灯红酒绿的酒吧的一刻,听着大家欢呼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莫名的自信就会从脚底一路攀爬到头发尖,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所有的毛孔微微呼吸着,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气场。与在广场穿着玩偶服跑来跑去的女生有着天壤之别,一个是夜场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原本脸皮很薄的吕思宇在戴上那个严严实实的头套之后,放下了全部的尊严和骄傲,在硕大的广场一圈又一圈的奔跑着,每多拉到一个顾客进饭店吃饭自己就能多拿10块提成。
在这个连清洁工都要看大学文凭的社会,吕思宇被一纸文书逼出了一夜未眠的眼泪,被泪水洗涤后通透的眼睛,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地位和身价,第二天揉着红肿的眼睛背着背包又重新踏上了寻找之旅。兼职全职,大工小工只要能赚一点就一定会去做,三年来,不大的小镇里每一个角落里都有过吕思宇奔波忙碌的身影。一年前,因为没有钱点酒坐在酒吧角落里偷偷听台上男歌手唱歌,偏偏在游戏环节被探照灯光锁定。拿起麦克风,没有等待伴奏的声音响起,自顾自的清唱起朴树的《平凡之路》,独特的女声唱着略有些沧桑的歌曲,干净的声音里写满了回忆。回想着从下了决定的那天起,自己所失去的,自己所改变的,自己曾经拥有的,自己现在拥有的,那些再回不去的时光和那些未知的迷茫,曾经幻想的和现在挣扎坚持的......
当歌曲结束两天后,吕思宇代替那个她原本挺喜欢的那个男歌手坐在了麦克风前面。想想刚开始坐到这里手足无措的样子,会在换气的时候吸进浓烟呛得发不出声来,会在台下有人大声呼喊自己名字的时候紧张到忘记接着唱歌,会在有人送酒给自己的时候豪爽的一饮而尽之后被抬下舞台......
凌晨2点,走出依旧哄闹的酒吧,扭了扭脖子准备骑电动车回家。吕思宇突然警惕的回头,瞬间如钩般清醒的目光扫射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等了一阵,乔柯从吕思宇不肯放弃的墙角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看到是乔柯,吕思宇悄悄松了一口气,毕竟留起长发的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深深迷住,随便穿着牛仔裤白T恤上街也慢慢的变成了简约女神的存在,连爸爸也经常唠叨自己留起的长发证明了自己继承的优良基因,叮咛着自己一个人晚归要注意安全。自己对自己的定位也在点点滴滴里慢慢的从什么都不懂的假小子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女神了。
“你干嘛啊?今天都已经这么晚还等在这里?”吕思宇跨上电动车,边戴头盔边问。
乔柯走上前,伸手接过电动车把手,蹭蹭硬是挤到吕思宇的前面:“就是这么晚了,不放心怕黑的小可爱一个人回家,所以送你回家咯。”乔柯扭过头坏笑着对隔着头盔的吕思宇打着飞吻。乔柯就是被自己抢走酒吧驻场位置的男歌手,连吕思宇自己都觉得自己唱的并不比乔柯好到哪里去,可酒吧的年轻老板几乎是求着自己来酒吧做驻唱歌手,反正薪水很可观老板也不像坏人,吕思宇自然非常乐意之至。
自从吕思宇坐到驻唱的位置上,每天都可以看到乔柯坐在不同的角落里喝着柠檬水看着自己唱歌,本想乔柯会记仇在自己身上,吕思宇极其不想沾惹是非,便主动去和乔柯道歉并想要离开酒吧的时候,却被乔柯讶异却笑意盈盈的眼神弄的无所适从。
在乔柯挽留自己的下一秒,说出了吕思宇这辈子听到的第一句“我喜欢你”。吕思宇看着眼前带着耳环修着断眉穿着格纹衬衫的男生,唯一顺眼一些的可能就只是稍微刚毅俊秀的面庞,和自己心中理想的男友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虽然怦然心动于那句对于自己杀伤力极大的话,短短几秒后还是甩出一句“我不喜欢你”之后转身就离开了。以吕思宇离开现场的速度来看,更形象的说应该是逃开了。
乔柯在看着仓皇逃离的吕思宇的背影,扬着嘴角痞痞的坏笑着。之后的每天吕思宇还是能看见乔柯总是独自一人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卡座里,喝着永远不变的柠檬水看着自己。每次偷看乔柯的时候,乔柯总是很准确的捕捉到自己的视线并投来邪魅一笑。每天晚上死缠烂打要送自己回家,在无法拒绝之后听之任之的接受了,既然无法反抗倒不如好好享受。
吕思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头盔猛的扣在乔柯的头上,乔柯惊呼一声:“你是要谋杀吗?”自己动手整理带好头盔,手腕一抖,带着吕思宇飞驰而去。伴随着高分贝的尖叫声,吕思宇一把搂在乔柯的腰上:“你要死啊?吓死我你赔给我爸这么好的女儿吗?”
乔柯的声音顺着高速挂过的风传到吕思宇耳朵里:“我就喜欢你这种理直气壮不要脸的人!”
吕思宇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悄悄把搂在乔柯腰上的手一点一点缩回来,还没缩到一半,乔柯双手放开车把,拉住吕思宇的手放回自己腰上,语气更加理直气壮:“手不放在这我就这么抓着!”吕思宇吓得一动不敢动,极度卑微的答应着:“我不动,打死我也不动了,你快把手放回去好好骑车!”
乔柯满意的笑出了声,吕思宇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乔柯,我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已经喜欢他好几年了。”乔柯作势又要松手,吕思宇马上搂紧乔柯的腰尖叫着改口:“我闭嘴我闭嘴!”吕思宇在说出那句自己都快不相信的话时,脑海里的那道身影都快要模糊到看不清,而且能清晰地感受到某个人伴随着某个世界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吕思宇岔开话题:“乔柯,我发现每天晚上都会有车给我们照明,你说我是不是也算是很幸运的人呢?”乔柯不在意的在后视镜里看着那辆不远不近始终跟着自己的车,手腕加劲,感受着自己腰上搂的更紧的双手和背部清晰的触感,疯子一样在黑夜狂风里朝着漆黑夜幕兴奋的咆哮。
顾眠风推开家里的防盗门,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门锁明明没坏,家里却像被洗劫过一样。顾眠风惊呼一声冲进冉湘的卧室,看见冉湘背对着自己穿着睡衣蜷缩在床上,原本高挑的身材缩小成小小的一团,让人心疼的小小一团。顾眠风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原本床头柜里的东西散落在地毯上,药箱里妈妈给自己写的便利贴也掉落在一旁,做着各种标记的药瓶各种姿态的陈列在敞开的药箱里。冉湘满脸的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红肿的眼皮一抽一抽不安的颤抖着,侧脸旁压着顾眠风和顾妈妈一起旅游时候拍的照片,原本挂在墙上被自己藏起来的黑白照片同样静静的躺在手边。
顾眠风跪在床边,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人和那个离自己远去只活在记忆里的人,闪烁的目光慢慢的变得晶莹起来,无法抑制的把这两个人重合在一起。即使知道自己那么自私,也无法自拔。即使知道对冉湘伤害很大,依然没有放弃的办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多数时候都是难以逃避的命运。
冉湘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一把抓住顾眠风的手腕,急不可耐的开口:“所以你并不是喜欢我对吗?”沙哑的嗓音像是把顾眠风的心在砂纸上用力的摩擦,顾眠风垂下头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是不知道。
冉湘的指甲深深地陷入顾眠风手腕的皮肤里,印出殷红的颜色,声音带着绵绵不尽的疲惫无力:“我知道了。”
顾眠风立马粗暴的打断了冉湘:“你知道什么啊?我都不知道。”
冉湘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失控的顾眠风。顾眠风抬起头看着冉湘,悲伤难以抑制的清晰浮现在脸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你什么感情,我不敢让你知道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我还没有想好我还不确定,我期待你是我深爱的那个人,可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是明明知道是这样我又没办法放弃。我又能怎么办,我只能说一句假的虚伪的对不起,在自己没有确定的时候牵扯了你进来,让你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非常突兀的知道难以置信的一切。我没有逼你去知道,我也不想逼我自己做选择,既然你现在知道了这一切,那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选择离开,我再不去打扰,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就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整理。”顾眠风慢慢站起身,因为在地板上跪久了,有些站不稳,低垂着眼帘缓缓地说:“你想要什么时候走都可以,我不会拦着你的,还是,对不起。”然后摇摆的消失在了冉湘的视线里。
千凝雪走进卧室,犹豫了一下,坐到冉湘身边,递给冉湘湿巾,试探着开口:“愿意和我聊聊吗?”
冉湘接过湿巾,往里边让了让,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千凝雪靠近了一点点,看着床上显眼的照片,斟酌着言辞:“当初在机场看见你就非常非常惊讶了,惊讶到......惊讶到血液都凉透了,甚至都不夸张。我和顾霖汐是顾眠风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了,在那段时间 顾妈妈照顾了我们好久,就像是我们的第二个妈妈一样,所以非常了解彼此。她是个美丽善良的知性女性,她让我重拾了家庭的温暖和美好,有她在的时光真的是我很怀念的日子了,可惜因为癌症离开了我们。”冉湘早已猜到还是没忍住一瞬间的恍惚,看着照片上温柔和煦的笑脸,很难相信这个如同照镜子一般的人竟然轻易的被死神带走。
“她离开的那段日子里,顾眠风是在我们几个的陪伴下才度过的,还有一个女生叫做吕思宇,可是,因为一些原因没能继续和我们在一起。顾眠风现在的笑容只有以前一半的灿烂耀眼,我们看着他沉浸在伤痛里无法自拔,感受着他一点点的蜕变,一点点长大成熟,却也能更深刻的感受他对妈妈那种无与伦比的眷恋和不舍,在心底,他也永远不可能放下这份痛苦,甚至,我们也不能,看见你的一瞬间,我和霖汐都特别惊讶,所以,我们能理解顾眠风心里的纠结和那种明明该放下却放不下的难过。我也没能希望你可以理解他,毕竟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是受了很大的伤害,我只是希望你能给眠风一个机会,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慢慢的梳理这份感情可以么?”
提起尘封了很久的过往,千凝雪不禁感性的哽咽了声音,尤其看着仿佛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顾妈妈的照片,胸口百合花的吊坠有一瞬间的清凉,熟悉的叮咛再次盘旋在耳畔,一定是风的使者在替顾妈妈诉说着同样的思念。
冉湘惊叹于千凝雪婉约却带着哀愁的气质,拿起手边顾眠风和顾妈妈的合照,看着无比灼目的笑容出了神。
顾霖汐一路追着顾眠风,坐在绿化带围绕的凉亭里,毒辣的太阳让一旁的绿色植被抬不起腰,午后炙热的阳光把俩人的脸晒得通红,顾霖汐微微皱眉,擦着额头的汗。在阴影里慢慢冷却的温度里,顾霖汐陪着顾眠风慢慢冷静下来,随意的抛出致命一击:“那你到底喜欢谁?冉湘还是星晚?”
“能两个都喜欢吗?”
“哈哈哈,怎么还想着三妻四妾的古代生活吗?”顾霖汐努力的大笑着缓解着气氛,却发现顾眠风根本不是开玩笑的意思,面色严肃的看着顾眠风,义正言辞:“感情归感情,我们不能犯法好吗?”
顾眠风被顾霖汐推搡着有些烦躁,才挥了挥手说:“没有啦,我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不能把冉湘留在身边就好像又失去一次我的妈妈。我总是感觉这是冥冥中注定要给我的又一次珍惜的机会,我一定特别特别珍惜这次机会,要对她特别好特别好才能弥补以前所有的遗憾。如果,我又让她离开了,会是又一个遗憾吧。”
“遗憾终究是遗憾,过去的已经过去,之所以叫做遗憾就是因为永远无法弥补。曾经是因为你没有好好珍惜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时光,可是你凭什么要求这个女孩来承担你的遗憾呢?单凭长得像吗?想必你也了解清楚了,这个女孩和你妈妈没有一丝的血缘关系,那为什么还要让她身陷在那个连你也一直都走不出来的阴影里呢?这不是她的错,不能让她承担,长得像不是你利用冉湘的理由,你懂吗?”顾爸爸熟悉的磁性低沉的声线从背后传来,两人齐刷刷的扭头,看着逆着阳光走来的挺拔身躯,模糊的光晕里看不清表情,穿着短袖都会湿透的天气里,顾爸爸依旧一丝不苟的穿着合身的白色衬衣,坐到俩人对面的石椅上,顾眠风还是能看见几滴汗珠顺着凌厉苍白的鬓角滚落,不动声色的递过纸巾。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自己会不由自主的害怕着爸爸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在爸爸散发的威严下再无反抗的脾气,顺从温和的听着爸爸的给的每一条建议。人们都说在一个家里,孩子不是害怕爸爸就会害怕妈妈,因为两人之中总有一个人会扮演红脸的角色,唱红脸的那个人往往都会在孩子的思想里埋下害怕的种子。可是顾眠风不一样,从小娇生惯养,爸爸也经常不在家,妈妈更是非常宠爱自己,没有害怕过谁,和爸爸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一样。但是从妈妈离开之后,自己和爸爸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微妙的变化,有时候会让彼此感觉疏远有时候又会贴近,是害怕再失去,所以更珍惜的缘故吧,谈不上好变好还是变的糟糕了,已经习惯了就是合适的。
顾爸爸接过纸巾,对着两人友好的一笑,继续说:“你的妈妈,是我20多年的爱人,谈及感情我不比你比少,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你要学着长大,成熟的标志我也不能定义,然而对于你来说,就是能真正的把妈妈放到心里去,让她在心里永远陪着你,和冉湘这个长得像你妈妈的人不存在一点点的关系。”
“可是,你看到冉湘的时候,不会有妈妈回来的感觉吗?如果让她留在身边,不是更好一些吗?至少可以有个挂念在身边。”顾眠风还是纠结的反问。
“我说的你听进去没有?你不可以为了自己牵扯无辜的人进来。你是一个男人要负责任,那个外国的女孩怎么办?星晚是你的女孩,你要对自己的女孩负责。说到底,这辈子该对你妈妈负责到底的人只是我,而你也该对你挚爱的女孩负责到底。希望你可以做一个对自己负责的人,对别人负责的人,希望你想想明白,不要让我的女人因为你的无知在躲某个角落伤心。”顾爸爸加重了语气,紧紧盯着顾眠风的眼睛,强迫顾眠风和自己对视。在顾霖汐的印象里,顾爸爸一直都是一个对家人特别温和的人,很羡慕顾眠风和顾爸爸之间亦父亦友的感情,可是随着顾妈妈的离开因为两个人的性格都变了,关系也慢慢改变了。
说完一番话后,顾叔叔起身深深看了一眼顾眠风回到了车上。等在车上的司机扭头问顾爸爸:“顾总,我们现在可以去会场了吗?”紧了紧领带,犹豫片刻又接着说:“眠风还小,这些事对于他来说还是太难以消化了,您已经做的已经够多了,给他一些时间可以明白的。”
顾爸爸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司机:“老彭,不该说的不要说了,别掺和我家这些乱糟糟的事了。”老彭闻言扭回头去,直视前方等着顾爸爸的指示,安静了一会,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老彭,帮我把下面这个会推了吧,送我去看看云思吧,好久没顾上看她了。”老彭在后视镜里看见顾爸爸闭着眼睛靠在了座椅上,也没再多嘴,打了个电话,发动了车子。
还沉默着坐在椅子上的顾霖汐和顾眠风目送着顾爸爸的车子离开了视线,顾眠风喃喃的说:“霖汐,我是不是做错了?”顾霖汐没有说话,顾眠风也没在等答案,双眼没有焦点的盯着某个地方,光景弥漫在仿佛大雾散开的视线里,在光线暗下去的时间里,慢慢降临的黑暗和冷却的温度笼罩住两人。
吕思宇因为酒精的作用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悄悄翻身起床坐在书桌旁边,就着微弱台灯的光看着书桌下压着的几张照片,几张傻瓜相机洗出来的简单照片依旧没有折痕,崭新如初,时光的迁跃也没有给这些照片染上蜡黄的枯色,一切都如同活在记忆里一样保质期无限的长。纤长的手指隔着玻璃摩挲着年轻男生的脸庞,回忆着每一帧鲜活的在一起的时光,那是即使模糊也始终顽固的不肯离开脑海里的身影。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动静从客厅传到卧室,吕思宇悄无声息的关了台灯,摸到门口,一点点的拉开卧室的门,透过门缝看见爸爸像自己一样慢慢的开着门,尽量的控制着噪音强度。
“爸!”
“哎哟!哎哟!你要吓死你爸吗?”吕爸爸穿着橘黄色的衣服靠在门上按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你爸爸我年纪大了,遭不住了,你可就我这么一个爸爸,悠着点!”
“你偷偷摸摸去哪呢?”吕思宇双手叉着腰眯着眼睛,有一种大小姐当家做主的感觉,居高临下的审视着畏畏缩缩支支吾吾的爸爸。
“嘿嘿,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太吵了?我没什么事,那我还是回去吧,你也回去睡觉吧。”说着拔腿就准备窜回卧室,吕思宇一个箭步堵在了门口,“亲昵”的搂着爸爸:“不行哦,你不和我说清楚我就不放你走!”
爸爸低着头搓着手犹豫不决,吕思宇大吼:“快,说不说?”
吓得吕爸爸又一个机灵:“哎,我说我说,你非得吓死你爸是不是?我就是早上出去扫扫大街,寻思多赚点钱,你就不用那么累,你看你每天晚上后半夜才进家门,一大早又要出去上班,爸爸想替你分担一点,这么久你总不让我出去工作,虽然有时候有会生病,可我好歹还有工作能力不是?况且自从你回来之后我就灭在生过病了啊......”
吕思宇盯着爸爸,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我不是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了吗?我赚的钱不是已经够我们两个吃饭生活了吗?我们不是还可以偶尔出去下馆子吗?我不是不允许你出去干那些活了吗?你一个人多危险啊?你还不满意我们的生活吗?”吕思宇慢慢的有了哭腔。顾爸爸急忙反手搂过吕思宇,细言细语的安慰:“你别瞎想,爸爸很满足现在的生活的,我有这么个优秀的女儿多好啊,我吃穿不愁的。你爸爸我就是想,稍微多赚那么一点钱,慢慢的我们可以有更多的积蓄,再慢慢的你可以选择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做是不是,爸爸还是不想让你活得太卑微,每天看那些老板的眼色行事,我女儿这么棒,凭什么看他们的眼色对吧?你不想爸爸以后不去了好不好?我不去了不去了。”
一说吕思宇又止不住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下来,听着爸爸说不去了,又止住眼泪,像孩子一样撒娇说:“那说好了你不许再去了,再让我发现我可就真的不原谅你了。而且,我现在也有自己的计划,我也不是一个会甘于平庸的人,我要靠自己走出小城,还要找到你的老婆我的妈妈不是吗?所以相信你的宝贝女儿好不好啊?作为爸爸好歹给我点信任和鼓励嘛!”
吕爸爸爽朗的笑出了声,点了点头,宠溺的摸了摸吕思宇的长发,催促吕思宇回房睡觉,坐在充满黑暗的房间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吕思宇走回房间,顺手从门后奶奶留下的挂历里取出一张老旧的照片,翻身上床,就着手机发出的一丝丝微弱光芒端详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庞。穿着花边小裙子的自己在爸爸妈妈中间笑的露出牙龈,妈妈头发乌黑发亮,耀眼幸福的笑容让这张照片散发了比色彩更明亮的光芒,而英气俊朗的年轻爸爸宠溺的看着自己生命中的两个女人,宽厚的胸膛满满的裹住自己和妈妈。
妈妈一定很爱爸爸,爸爸也一定非常疼爱妈妈。
每次看这张照片,第一个瞬间都会是这样的想法。可是,即使那张照片涵盖了世间的最深情,即使过往的点滴里容纳了心甘情愿的最浪漫,即使曾经的每一句我爱你里都包含了三生三世的最期待,也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离开,远去的背影里,默不作声流转了千百回的最无奈。
枕着照片渐渐陷入了沉睡,不长的梦里是各种各样重逢的景象。
顾眠风几人坐在餐厅里,顾爸爸带回来的厨师在厨房里鼓捣了一下午,正在把一道道盛着看起来很有食欲的菜肴的盘子端上桌子。顾爸爸眉眼带着微暖的笑意,柔声的劝:“冉湘啊,叔叔得知你是南方人,特意找了几位厨师做了几道淮扬菜,叔叔看你都几天不吃饭了,身体哪能受得住,就当是给叔叔个面子,尝一尝嘛。”
冉湘坐在千凝雪旁边,顾眠风对面,顾眠风和冉湘不约而同的低垂着眼帘不去看对方,听闻顾爸爸的话,冉湘抬起头冲着顾爸爸腼腆一笑,点了点头。
顾爸爸被熟悉的笑容晃得失了神,有些出神的看着冉湘拿着筷子夹起一些淮扬烫干丝,送进嘴里,又扭回头对自己说:“叔叔找的厨师很棒哦,很好吃,大家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都不好意思了。”顾爸爸闻言释然一笑,拿起筷子招呼大家一起吃。
顾爸爸瞥见摆在自己身边的一套餐具,顾爸爸挥了挥手:“静姐,今天不用了。”招呼一直等候在餐桌旁的静姨撤掉餐具,静姨拿起餐具转身就要进厨房。
今天是顾眠风回国后第一次见到静姨,静姨今天刚刚休假回来,推门看见顾眠风一时也激动的不知所语,略显朴实的寒暄,抓着顾眠风的手臂不停的念叨国外的饭菜不养人,把顾眠风饿瘦了。几人看着一老一小挽着手和谐温馨的叙旧不约而同的笑笑不语。
当初顾妈妈走了以后,顾爸爸带着顾眠风用了一个月把附近的的餐馆吃了个遍,之后又企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出意外的把厨房变成了黑烟滚滚的战场,摇头叹气的顾爸爸第二天就带回来了静姨照顾两人的吃住。这么些年,陪伴着两父子,顾眠风出国后,顾爸爸就只剩下静姨陪着了,不知不觉静姨在顾家都已经四年多了。
“爸爸?”顾眠风抬着头拿着筷子看着顾爸爸。
“没事,没事,就是平时一个人在家无聊,就给你妈妈也放一份餐具,假装有人陪我吃饭嘛。今天这么开心,太坏气氛了。”顾爸爸笑笑回答。
顾眠风苦涩的喉咙一紧,还没说话,听见冉湘的声音:“没事啊,叔叔,怎么会坏气氛呢?坐在这里的人,应该都是和阿姨很亲近的人,天南海北大家多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怎么可以不让阿姨到场呢?”说完站起身来接过静姨手里的碗筷,放在自己身旁的座位上,扭过头用红扑扑的脸蛋对每张惊讶的面孔笑意盈盈。
千凝雪在桌子底下拉住冉湘的手,对着冉湘感激的笑了,冉湘侧过头看着千凝雪,释然的笑着。顾霖汐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顾眠风,顾眠风干咽了几口口水,红着脸鼓起勇气说:“冉湘,谢谢你”
“好啦好啦,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嘛,叔叔特意给我准备的这些好吃的菜,我可等不及咯!”冉湘带着坏笑抢着顾眠风面前的虾仁,千凝雪指了指离顾霖汐近的那盘狮子头,顾霖汐会意马上和千凝雪面前清淡的豆腐换了。顾爸爸对着自己左手边摆放着空餐具的空座位眨了眨眼睛,拿起筷子加入了抢食大战。
酒足饭饱,几个人坐在以前顾霖汐和顾眠风经常喜欢坐着的巨大落地窗旁的榻榻米上,端着酒杯和饮料互相倚在一起聊着几年不见多了的小秘密,吐槽着对方自己不在身边时多了的怪癖和毛病,说着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童年嗅事。顾爸爸假装接了个的电话离开了房间,便不用再看熟悉的脸庞,青春正好时的面容,最初喜欢时的模样。
该过去的早已经学会了放下,没必要用触景生情为难自己。
“顾眠风,我想了想,如果当初你在街头和我说‘你长得和我妈妈好像’,我可能会觉得有点俗,但是你如果说了,即使很俗气现在的我还是可以寻找到慰藉,还有原谅自己愚蠢的理由。可是,我有点后悔,轻易的允许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搂住自己,还有点后悔不明就里的就自愿上了你的贼船,甚至都没有得到过你的邀请就心甘情愿的上去了,或许是我误会太深,可是你也从没有给那些暧昧一个解释,我只能归错于我人生中不多次数的电石火光间的悸动,只能怪自己,悸动的不适合。”冉湘神色略暗淡却又冷漠的说着,优雅的端着高脚杯,里面红色剔透的液体摇摇晃晃,随时都像是要漫过边缘洒出。
顾眠风托着自己涨红的脸,靠在墙上,听着冉湘娓娓而谈。顾眠风从来没有思考过怎么定义这段关系。而究竟把这段感情定义作亲情还是爱情,更是在脑海里苦苦挣扎却百思不得其解,本想着按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来,一切等到回国见到爸爸和顾霖汐之后就会变清晰起来。可是,没有想到冉湘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感情,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会被冉湘提前知道,本来,按照自己设想的来发展,一切就会有条理有道理有情理的得到最好的解释。然而所有发生的就是这样出乎意料的发生了,没有如果。
“我没有离开,是因为我想给你和你爸爸一个最好的告别方式。从我不小心知道这件事开始,就已经不再幻想存在一个能让彼此都开心的结局了。无论怎样选择,都无法挽回我已知事实的因果。所以,我愿意留下来成全你们,我心疼你,也钦佩你对你妈妈的爱,所以,我现在留在这里,想要帮你斩断你对现世抱有的全部幻想,泯灭在我身上你对妈妈的那种独特感情,教会你好好的去爱身边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然后,让你滚回去好好学习。而你的妈妈,肯定会在一个地方看着你继续长大,直到你去陪伴她。”冉湘一饮而尽杯中红酒,随手放在小木桌上,用满是倦色的双眸凝视着顾眠风:“而我们之间,如果能有一种感情,我希望只是友情,不是亲情,也不是爱情。”
夜晚恰好的微风吹动薄薄的轻纱窗帘,白色的帘角蓦的扬起,隐约遮挡住真真假假的目光,轻轻切断了若有若无的牵挂,终了又随着微风退去落回窗边。风起时,盛夏的心动,是青春漂流的痕迹,风停时,以爱之名,让一切随缘散去,纵有万般留连千般沉醉,无疾而终的悸动,尚无归期的梦话,终将还给那一年的盛夏,逆光行走赴汤蹈火,沉淀在岁月里只是他的笑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拖着小巧的行李箱,白色帆布鞋轻轻的踩过地毯,冉湘咬着后槽牙,像只兔子一样蹑手蹑脚的逃离顾眠风的家。
坐在黑暗角落里的顾眠风咳嗽一声:“不用这样离开吧?躲着我干嘛?大家都要回家了,一起走吧。”冉湘靠在一旁摸着被顾眠风吓得乱跳的心脏,看见卧室的门打开,顾霖汐和千凝雪已经打点好行李准备出发了,赌气翻着眼睛先出门了,三个人默契的笑了笑跟上冉湘。
兵分两路,顾霖汐和千凝雪去汽车站,顾眠风陪着冉湘去机场。在车上,顾眠风装作无意的问:“你打算提前回学校了?”
“没有,正好回国了,回家看看爸爸妈妈。”顿了顿又说:“好不容易回了国,才不那么早就跑回去呢!”
顾眠风笑了笑,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到了机场,顾眠风帮冉湘办好了值机和行李托运,端着两杯咖啡找到了坐在休息室昏昏欲睡的冉湘。看了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坐到冉湘身边默默的看着表休息着。半晌,顾眠风拍了拍冉湘的肩膀叫醒了冉湘,递过去咖啡:“该过安检了,不然来不及了,喝点咖啡就不瞌睡了。”
“哦,好。”冉湘接过咖啡“咕咚咕咚”几口喝完把空杯子还给顾眠风,丢下目瞪口呆的顾眠风一个人跑去安检通道。顾眠风跑到安检通道一旁,喊了两声冉湘的名字,冉湘回过头,等着顾眠风下文。
“我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吧?”顾眠风期待又怀疑的询问。
哄闹的机场一瞬间安静下来,仿佛都停下来为这段对白让路,硕大的空间里空气都被抽空,只有被期待存在的声音还流窜其中,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缩小到了顾眠风的耳朵旁,顾眠风屏着呼吸听到了冉湘肯定的回答“当然了,我说话算数。”
顾眠风目送着冉湘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对着看不见的背影挥了挥手。双手插兜迈开长腿走出了机场,抬起头对着刚升起的温柔太阳露出了巨大夸张的笑脸,似乎想要拼命调动起全部的面部肌肉完成这个灿烂笑容。
冉湘背着包拉着箱子微低着头站在安检通道的尽头,鼻翼一扇一扇的,胸脯剧烈起伏着,没有看见任何的眼泪应该是落回了肚子里。戴上白色的棒球帽,遮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继续向登机口走去。
千凝雪和顾霖汐道别之后坐上了相反方向的客车。渐渐升起的太阳高高越过头顶,在自己一侧的太阳投下让人感到越来越头晕目眩的光线,千凝雪索性闭上眼睛,让大片光斑落在自己的眼皮上,映出的红色光幕和客车有节奏的摇晃都让自己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到身边有人不断地在推搡自己,一边大声的说着自己听不清楚的话。感觉脸上黏糊糊的,薄薄的眼皮变得异常沉重,不听话了一样紧紧闭着,怎样用力也睁不开眼睛。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凑到努力眯成一条缝的眼前,映入视线的是一片狼狈醒目的猩红。
这一抹红是千凝雪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