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余生所有》有风自南而来

6、第 6 章

　　翌日，偌大的京城里逐渐扩散开一个惊人的消息——皇榜被人撕了！
　　不必问是哪张皇榜，只因城里仅贴了一张皇榜，便是医治公主殿下的。
　　而说这个消息惊人，是皇榜已经许久没有人揭了，当初皇榜刚贴起来，无数人去揭，但全部都无功而返，久而久之，世人都道，“公主殿下的残疾不管是宫中御医，或是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定是无药可治。”也就没有人再去揭皇榜了。
　　而突然又被人揭了榜，总是要引起好一番纷纷议论的，因此，消息便如水中涟漪般，一圈圈地四处扩散开。
　　很快，消息便传入初遇的耳中，她本正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处理折子，听后那手中端着的茶却险些溅出去弄湿了折子。
　　但想起了以往的事例后，她那骤然明亮起的眸子却又瞬间黯淡下去，略带悲苦地轻轻呢喃道，“怕是又与以前一样的。”
　　可当初遇看见那揭了皇榜的人站在大殿上时，心底的希望火焰却再次不住地悄然燃烧起来，辛丛面上噙着的笑慵懒而自信，气质清逸到了极致，仿佛谪仙与神祇般，逐渐感染着人不禁随着他一起去期待、去渴望、去向往未来的美好，且坚信不疑。
　　“你会医术？”初遇意外问道。
　　不过，又联想到那人在仙雅楼的一番话，心下便有几分信了。
　　“是。”得到的答案果然是肯定的。
　　“曾经妄图治好尘儿并且也付诸尝试的人，219个。”这人数是有专人统计的。
　　“那又如何？”对于初遇不得不的提醒，辛丛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笑，“反正不会有第221个。”
　　“很好，寡人信你。”掷地有声。
　　两人都是不喜欢拖沓的性子，初遇一答应，便立即带着辛丛前往窈窕宫。
　　初尘似是还在为前些日子初遇的话所悲，有些闷闷不乐的意味，静静地凝望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嫣红色的月季，甚至没有听见初遇唤她。
　　“尘儿。”初遇见她没有反应，又略带疑问地唤了一遍，“尘儿？”
　　“啊？”初尘似是惊讶地抬起眸子，很快又平复下了情绪，温柔笑道，“原是姐姐来了。”
　　随即又看见初遇旁的辛丛，不禁疑惑问道，“这位公子是？”
　　“公主殿下，在下是名大夫。”辛丛彬彬有礼答道。
　　听闻回答，初尘下意识地低下眸子望了望自己的腿，眸光微微颤动，许久后，又抬起来望着初遇，语气极淡道，“劳烦姐姐为尘儿费心了，但……放弃吧，没用的……而且，尘儿早就不在意了。”
　　不在意？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暗藏心底的情愫，又为何不敢说？
　　初遇心中蓦然一阵揪疼，未等她说话，却听身旁的人肆意笑道，“无用？谁说无用？若真无用，那也必定是以前那些庸医无用。还请公主殿下定要放心，在下会是有用的。”
　　听着，初尘那恬静的眸子险些摇晃出了光，她缓缓望向淡然的辛丛，薄唇微微颤动，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只几乎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辛丛笑了。
　　初遇也笑了，或许很神奇吧——他总是擅长给人以希望，无尽希望，哪怕在他人眼中的前景似是一片渺茫。
　　而后来初遇才发现，辛丛是真的很神奇。
　　当辛丛淡定地从他那携带着的药箱里取出一堆模样奇形怪状的玩意时，初尘已经目瞪口呆，初遇的眸子里也染上了莫名的震惊。
　　或许这次是真的能成功……
　　两人相视一眼，同样在对方眼底读懂了这句话。
　　“这是什么？”终究是耐不住好奇，初遇望着那一堆在她眼里古怪至极的工具，饶有兴致地问道。
　　“检查具体伤残程度的仪器。”辛丛言简意赅。
　　“真的能行？说实话，寡人从未见过这些玩意。”初遇微微蹙眉，她从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
　　“陛下已经选择信任。”不假，初遇刚说过她会信他。
　　初遇自然明白，也不再纠结于这些离奇的仪器，淡然一笑，“是，寡人选择信任。”
　　接下来，初遇也任由着辛丛在初尘的腿上仔细查看，又拿着仪器自顾自地捣鼓着，而初尘更是自始至终地安静，不出声打扰他。
　　许久后，辛丛那双修长如玉而又骨节分明的手，又搭上初尘的膝盖，随即掌腕飞快翻动，手法独特又娴熟地在她的膝关节处直接按向几处穴道、骨缝，再捋筋、尝试伸展。
　　初尘疼得额头上冷汗涔涔，紧紧抿着唇尽量不允许自己发出声音，而此刻的辛丛似是完成了最终的确认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两人慎重说道，“膝盖处粉碎性骨折，同时小腿骨断裂并严重移位。情况并不算太乐观。”
　　随着话音落下，初尘身形重重一僵，初遇眸子里的光顿时黯了。
　　哪怕类似的话已经听过许多遍，可还是忍不住失望，本以为已经平淡到麻木，可还是忍不住心痛，本以为，这个人是不同的，但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的么？
　　“别告诉寡人你无能为力！”初遇淡漠地望着辛丛，语气沉重到了极致，她的心底不愿放弃，那残留的最后一缕希望的火苗轻轻发颤，却依旧坚持着闪烁在她那琉璃般的眼眸里，但只是极其脆弱的一缕，仿佛只要随着辛丛的一声否定，便会立即破灭，坠入深渊与无尽黑暗中。
　　辛丛见不得初遇这般，他喜欢她高贵的骄傲，喜欢她淡定的从容，但令他真正沦陷的，却是那双无时无刻不在闪烁着光的眸子，那般璀璨明亮的光芒，绝不能够熄灭！
　　他很清楚，他这一生的宿命，便是要守护这抹光的。
　　辛丛突然勾唇浅笑，“在下可从未说过在下无能为力，公主殿下的腿仅是难治而已，而不是不能治，陛下如此急迫又是为何？”
　　初遇又微微一怔，“你能治？”
　　“那当然。”辛丛的眉梢微微飞扬，清冷的面上此刻竟带着些隐隐的得意。
　　初遇缓缓闭上眸子，再睁开时，所有的混浊与急躁已经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见，又是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澄澈而夺目，而初尘也情不自禁地喜形于色。
　　以前的医者别说治好，就是腿到底伤到哪种程度也说不清楚，此刻能够有一个肯定的答复，便是无尽的希望。
　　整个下午，辛丛都在为初尘制定治疗方案，而后者也无比配合，导致效率飞速。
　　快到了晚膳的时间，辛丛决定今日的治疗先到此结束，初遇便也与喜悦的初尘告了别，与辛丛一起步出了窈窕宫。
　　两人并肩而行，夕阳那酒红色的余晖静静地照耀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躺在空旷的大道上。
　　一时，气氛竟变得有些温柔暧昧。
　　辛丛享受并沉浸于如此的氛围中，而初遇却不太习惯，她首先开口打破这一路的沉默，“那些仪器，究竟是什么？”
　　辛丛凝噎，眸色微微颤动，语气尽量保持着淡然，“抱歉，暂时……无可奉告。”
　　“是么？”初遇听着他的话，莫名地有点郁闷，毕竟人总是会好奇的，更何况是那可以称得上是惊骇世俗的玩意。
　　突然，初遇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定定地凝望着辛丛，后者见状也停下来，疑惑不解地回望。
　　“辛丛，你真的很神秘。”许久后，初遇发自内心地诚道，语气中掩盖不住那一抹探究。
　　辛丛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却略显僵硬，他又问道，但声色中不难听出一股紧张，“陛下……何以见得？”
　　“你的全部。”她答得很快，那双眸子一直定定地望着那人，不容许他一丝一毫的闪躲与隐瞒、甚至欺骗。
　　的确。
　　他就好似高深莫测的谜，又犹如笼罩着薄雾的月，让人迫切地想要揭开那朦胧的面纱，却自始至终都根本抓不住轮廓。
　　被心底的人儿这般望着——辛丛的心底第一次开始逐渐慌乱，莫名地涌现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无措，他甚至不敢直视初遇那双眸子，后者那透彻的眸光似是能将他所有的秘密统统看穿。
　　神秘么？
　　这神秘或许能够暂时将她吸引，但最终导致她远离他的，怕也是这神秘吧。
　　一阵沉默。
　　初遇终是没有追问，微微能够听见她的叹气之声，“罢了，寡人安排间宫殿让你暂时住着，反正这皇宫里空殿多得很，你每日来来回回也麻烦，短期住在皇宫里会方便些。”
　　“好，谢陛下。”初遇放弃询问，辛丛心下微微放松而略感庆幸，此刻听她如此说道，自然欣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