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顾商华

6、离魂（下） 催婚小分队

　　孟迦，这一世的孟婆，虽然只有十四五的模样，但是其实已经有几百岁了，白一负责召离魂，他在山间的小屋既是他的住所也是他的召魂令所在地，如果召不来需要的魂魄，他需要根据线索定魂捉鬼，渡化的鬼魂都会被送到孟婆这里，几百年来，两个人有着很深的交情。

　　孟婆是女娲一族，成长极慢，包括心智和外形，几百年来都没有变，女娲族要历劫才能蜕变，现在孟迦就是个小女孩，白一一直拿她当自己的妹妹养，时不时带一些好吃的来给她。

　　“白哥哥，你这次回来带了捉的鬼了吗，我刚送走一个叫王东的，之前有个小姑娘叫……叫……秦琳的，死活不肯走，在黄沙坡等了这个人快五百年！你能想象吗。”孟迦一边吃一边跟白一八卦。

　　白一苦笑一下，“能。”

　　“白哥哥，你好像不太高兴啊，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然后呢，他们一起走了？”

　　“嗯，我在孟婆汤里加了点料，嘿嘿。”

　　“你又不听话。”白一轻点了一下孟迦的额头。

　　“就是之前我没做好的那一批汤嘛，没事，只不过转世之后时不时想起对方罢了。”

　　“我看你这里倒不如拆了盖成月老祠。”

　　“我才不抢那老爷子的活了，我又不会编绳。”孟迦吃完之后，掸了掸两只手，“白哥哥，那你这次来干什么来的呀？”

　　“你这里有没有记载鬼述者的书？”

　　“嗯……我想想啊…鬼述者近百年才出一个，本来就少，很多上古卷轴都看不懂，还有的都烂了，”孟迦记忆力非常好，不仅过目不忘，对于他所有见过的人，渡过的魂她全都记得，所以找几本书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她思索片刻，化成蛇形，鳞片熠熠，却颇为遗憾地少了本应最耀眼一片，不然这蛇形简直完美。

　　孟迦动作迅速地爬到二楼藏书阁，把所有相关的书都卷了下来，“给！白哥哥你来吧，我是看不懂这些。”

　　“谢了。”白一转身要走。

　　“白哥哥，”孟迦叫住他，“执念莫纠缠，毒若入骨，再难根治。”

　　白一顿了下身影，并未回头，带着那些书籍回了居所。

　　他刚刚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几百年前，似乎也有一个女孩子向他哭泣道“哥哥！你生在帝王家，爱不得啊！”

　　白一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这两天的冲击有些大，让他不禁想起了曾经那些日子。

　　白一回来的时候檀香已经烧完了，他继续去点，却发现点不着，原来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黄泉的清冷，却全然不知，仿佛他生来就这样，是啊，帝王之家，弑父弑兄弑弟，本就无情，一身肃杀之气，黄泉的清冷算什么。

　　他换下了一身清冷，着了一身玄色素服，重新点上香，凝神静气看着那些带回来的卷轴。

　　幸亏自己当时看过的史书不少，一些古代文字是有所研究的，所以看上去并不困难，但大部分的记述和之前的差不多，而且有的残章断句，确实没什么用，只有一句话，让白一十分在意：“…鬼述者罪人之身，行大善，毕述鬼道，功过相抵，天地感之，特赦。”

　　也就是说一生向善，完成叙述那些有关前前世的鬼魂的故事，就能大概成功一半，所谓行大善还是得看能不能有什么契机吧，所以说，完成所有鬼魂的故事是第一步。

　　还好，这一天下来，还是有好消息的，“叮～”短信的声音。

　　“大师，怎么样了，我还有治吗？”之前信誓旦旦自己没病的周公子终于认清了自己的病情，“我明天请你吃饭吧，你给我讲讲，那天你走的太快了。”

　　“好。”

　　“去哪儿！”

　　“均可。”

　　“林苑路东口，林园。”

　　“好。”

　　“哦！大师，我是那个周擎啊。”

　　“嗯，知道。”

　　周擎觉得这人真是惜字如金，之前他从他家走了之后一天过去了都没有消息，后来想了想是不是自己当时震撼到了，他给自己留了联系方式，自己没给人家留啊，估计大师挺忙的也没时间打电话唠家常，发个短信得了。

　　其实周擎不知道，是不会有人给白一发信息或者打电话的，他从没有给过别人自己的电话，他承认，这个人让他实在没办法不在意。

　　这时一阵风吹来，是长泰风尘仆仆赶来，“家主！这个八字……是周大人！工部侍郎周青濯周大人！”

　　“什么？！是他！”

　　“难怪我会觉得那么眼熟，周大人的生辰，您当年还去过。”大臣的生辰皇帝一般不会自己记着，都是身边随侍的人提醒，就比如长泰。

　　“是啊…元昭五年，怎么会忘。”白一若有所思道。

　　“怪不得他们长得那样像，也许周大人年轻时和小周大人比较相像吧…”

　　“那…那会不会，他的孩子就是！”白一眼前一亮。

　　“真说不准！”长泰替自家主人心生欢喜。

　　是啊，元昭五年的事，自己怎么可能会忘，只是那天是周青濯的生辰，自己并未留意是哪天，只是记得那天天气很好。

　　因为周青濯是肱骨之臣，皇上亲赴寿宴，举家惶恐，跪迎圣上。

　　当时的白一十八岁，意气风发，看着跪了满地的人，面上做出着急的样子，搀起为首的周青濯，“周卿不必多礼，快快平身，今日您的寿辰，朕本就该到场来贺。”

　　“皇上此言让下官惶恐，小小寿诞怎敢惊动陛下。”周青濯起身，一家老小皆随之而动，垂首而立。

　　白一这时被周青濯身后的少年吸引了目光，周青濯见状介绍道：“此乃下官犬子，子文，过来拜见陛下。”

　　“草民周敬，参见陛下。”少年叩首，毕恭毕敬。

　　“看着年岁不大啊。”

　　“回陛下草民今年二七。”

　　“起来吧。”白一看清了少年的眉眼，眉清目秀，眉宇间英气十足，即使少年模样也能看出来透露出的是一股浩然正气。

　　“可有读书？日后想做些什么？”

　　“回陛下，草民现如今受教于国史馆太史令梁诚老先生门下，自古学而优则仕，草民亦然。”

　　“没想过从戎？”

　　“回陛下今天下皆定，边陲无碍，因前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外忧休矣，现今重要的是国富民强，而非挎刀闯天下，故草民愿入仕。”

　　“年岁不大，想法挺多。”白一心中大概有了些想法。

　　“在皇上面前不要乱说话，臣老年得子，也不愿独子征战沙场，但若是陛下需要，臣也绝不阻拦，为陛下效力是臣子本分。”

　　“齐渊公说的哪里话，既是独子，朕必不会如此残忍，让他受风沙摧残。但这一腔抱负，切不可辜负。”

　　“老臣谢过陛下。”周家一齐拜向皇上。

　　临走时白一还用余光撇了一眼周敬，虽然低头顺眉，但不卑不亢，很好。

　　那样倔强的模样，跟他一样，满怀雄心壮志，那一眼就把周敬的身影、眉眼深深刻进了心里，本来来意是笼络朝中大臣的，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白一记得那天阳光普照，照到身上让人懒洋洋的，让他的帝王之心少有地有了暖意。

　　自己对于那天的记忆全都是周敬，在他的印象里周青濯永远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死板，自己也从未研究过周敬和周青濯是否长得一样。

　　“你若将离魂渡尽，他自会入轮回…”

　　这是当时地府之主跟他说的唯一动摇他的话，他答应了，在人间收了快五百多年，召魂令在此地，一开始有陆续的亡魂自愿召回，可是越来越多的魂魄不知怎的反而四处逃散，必须他本人去追才行，有一些捉来之后，黄泉的渡船也载不动，只说心愿未了，不能入轮回。

　　因缘际会，他知道有鬼述者的存在，能把他们的冤屈写下来，但是天生鬼耳的人虽不少，鬼述者却要百年出一位，之前有的都是无罪的鬼述者，只能记录功德，不能记录鬼生，这也让白一也十分苦恼，与其说那些鬼着急见到鬼述者，不如说白一更想见到，渡了这些魂，他才能更早重新见到周敬。

　　当白一以为周擎便是周敬的时候，他又害怕了，因为他知道鬼述者一般都没有善终，他不敢让他去冒险，去接触这些东西，因为如果他完成了记述的使命，这一生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他会重新入轮回，或者入地府裁决，他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这个人，现在这个人却恰恰成了周敬的父亲，他和周敬当年有太多的误会，太多的不解，当年的人和事他没办法分辨和知晓，他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通过鬼述者了解当年的原委，可是心中又有犹豫，这个人是周敬十分敬重和敬仰的父亲，他不想利用，但也只能利用，就和当年一样。

　　对于白一来说，时间已经成了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过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己历经了多少年，对于自己来说时间只是计量自己思念的一种刻度，没有怀念，时间毫无意义。然而，他现在体会了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他想快些见到周擎，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周擎在林园定好了位子，早早地便来等候了，白一穿了身浅灰色格子的西服，格外庄重，准时来到林园，从门外看到了等在单间里的周擎，无论看了几次那张太过相似的脸，白一仍然会呼吸一滞，仿佛地球自转的引力在他，一切事物都围着他在旋转。

　　白一整理好心情，前去赴宴，“周先生等很久了吧。”

　　周擎看着来人，立刻自动切换出了崇拜的目光，傻笑道“没有没有，也是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