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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魂(上) 回忆杀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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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啥?鬼术者?我才不练那玩意了,你说什么?”周擎一脸问号。
“叙述的述,你不仅仅能听到声音,还必须帮离魂写下来对吗?”
“对。”周擎左眼里仿佛有星星,“大师什么叫离魂?”
“生人死后应魂归地府,但因某些原因未能按时归来,事后又躲避鬼差,逃离轮回的魂魄称为离魂。“白一解释后顿了一下,”你手臂这里有一条红白相间的线对吗?”
“对啊,可是没别人能看到!”周擎右眼里也仿佛有星星。
“我可以。”白一帮周擎整理了一下右手的袖子,放开了他。
周擎现在满眼里就写着两个字,左眼一个崇,右眼一个拜,“大神,你真的神了,那你看我还有治么?”
“有些问题,我还没有想明白,我要回去看一些书,我把电话留给你。”说着周擎迅速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白一看他那个样子,觉得十分无奈又搞笑,认命似的笑着摇摇头,拿过手机输好之后还给了他。
“白十三?”
“恩,我的别名,收好,不要随意给人。”
“嗯嗯,当然当然。”一只白一迷弟持续上线。
白一在周擎恭恭敬敬的目光护送中离开了他的家,他本想开车送一下白大师的,但是白大师婉拒了,简简单单说了句我不用走的。
白一离开之后周擎久久不能平静,这不靠谱赵竟然变得靠谱了?!那明天是不是公鸡就要下蛋了啊。
在半山腰上的一间小屋,白一双手撑着桌子,仿佛精神消耗殆尽的样子。
“家主,您怎么了?”于无形中幻化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实体,十分清秀。
“是他,不是他!”白一闭上眼,“怎么会,怎么会。”
“您找到了?!”少年脸上本来浮出了笑意,但他看着自己家主的样子,又担忧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白一缓缓起身,站直身体,面向少年,“长泰,我今天见到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纸魂只能传信,灭五感,所以并没能跟我形容周先生的长相,是长泰的错,是不是您失态了?”
“没有,我……”他痛苦地顿了一下,“我用了寻字术,也探了魂。”
“怎么样?”
“八字不对,魂也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那不可能啊,”名叫长泰的少年也吃了一惊,“一般来说转世投胎应该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八字不对……”
白一拿起毛笔写下了两个八字,长泰拿过来看。
“左边这个是周大人的,右边这个,恩?怎么这么眼熟?”
“他还是鬼述者。”
“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鬼述者百年出一位,都是带着痕迹来的,有的天生自带功德笔,记录亡者功德,有的自带阴阳眼,辨善恶忠奸,有的……就是为了赎罪,一般犯大错,才会记录鬼者生平,一生为鬼神所扰,不得安宁,手腕处有红白相间的丝线,红为此世功德,白为前世罪孽,相辅相生,彼此纠缠,线入心经,赎罪完成。”
“记录的内容为前世罪孽相关的人和事。”长泰接话,“那周先生记录的朝代是?”
白一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双手交叉只在桌子上,头抵在双手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说了句:“元昭。”
长泰瞪大了眼睛,“那……这……”
“我当时查遍地府,他确实没有入轮回,但是这也太巧了。”
“陛下……”
白一被这久违的称呼叫得有些恍惚,却立刻清醒过来,略带责备地看向少年,“长泰。”
“长泰失言。”少年立刻低下头,“家主想要怎么办。”
白一没有说话,只是正襟危坐地写了一个字——等。
长泰看着白一看向窗外,那种绵长的目光,他看得清清楚楚,是深沉的怀念。长泰知道他家家主等得太久了,相思是毒,他家主人毒入骨髓,他知道现在那种失望的心情,他寻找那个人已逾百年,现在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摆在眼前,事实却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就好比心中的火苗好不容易燃起,立刻被冷水浇灭,那种透彻心扉的感觉没有人能够替他分担,他也不需要除了那个人以外任何人的陪伴。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风铃响,打断了主仆二人的思路。
“是归魂。”长泰新奇道,“这年头,离魂自己来的越来越少了。”
白一看向窗外的目光有所收敛,说了句“归来者何人?”
“小人王东,见过大人。”
“为何离魂不入冥府?”
“心愿未了,小人年幼时得益于两位公子所助,见故人遗物,应物归原主。”
“何物?”
“九龙玉扳指。”
“主人为谁?”白一心下震惊,但不动声色。
王东抬了下头眼神坚定:“您。”
王东磕了个头,“高宗驾崩之后天下大乱,小人死后魂归路上听闻公子有一宝物为九龙玉扳指,但不慎丢失,小人曾机缘巧合碰到过该物,知公子心愿所系,因不敢忘公子恩情,故离魂探访多年,想物归原主,但却久寻公子无果,昨日见公子名帖,有您的气息,才知您就是当年手持招魂令,命迎庆二年所有离魂魂归地府的刹灵司白一。”
“可是我并未察觉到那扳指的存在,而你又为何不直接带来给我?”
“九龙玉扳指藏于涉川那间屋内,鬼气十足,故公子不曾发觉,九龙玉扳指乃至阳之物,又有龙气所镇,小人无法直接触碰,只得控制生人魂魄将此物转交可靠之人,小人观察良久,鬼述者为人正直,有侠骨心肠,将此物托付给他万无一失,今特赶来告知公子,如此心愿已了,自愿归来。”
“多谢。”白一道谢的同时手中烧毁一个船型纸符,嘴中念到“贪念嗔痴,离魂不归,放化了渡,魂之归途。”
船燃尽,王东和黄泉渡船一起消失了,长泰疑惑道:“他没见到周先生吗?”
“鬼魂无法见到鬼述者的面貌,只是被吸引,自愿讲述生前故事。”
“难怪。”长泰知道现在他想一个人待着,紧接着说道,“我觉得您带回来的这个八字有些眼熟,想去寻求一下,您休息吧。”
“恩。”
今日见故人颜,又有故人归,一下子把白一的思绪扯回到过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几百年了吧。
元昭十六年
天上零零星星地下着雨,天有些略黑了,街道也没什么人,雨中有两三个人,有一个人追着前面两个,那两个人一把伞,这一个人显得孤零零的。
“陛……大人,您慢点。”
“长泰,你快点行吗?”白一嫌弃地看着长泰。
“哈哈哈哈哈哈,长泰才多大,你别难为他了。”一个青年对着白一说道,转头冲着远处的长泰,“长泰!你先回客栈吧,我陪着白爷就行。”
“行吧,酉时必须回来啊!”长泰的一声吼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也知道他家主子就这样,本性就是爱玩,再加上带着那位大人,更巴不得多玩一段时间。
“长泰越发啰嗦了。”白一装模作样地掏掏耳朵,“聒噪地很。”
“行啦,您高高在上不懂底下人的难做,您想去哪儿啊,在下奉陪到底。”说着青年甩开了扇面,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朕……真……是饿了,”连忙改了口的白一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街边,“诶,那边有卖炊饼的,走,跟我去一趟。”说着拉起青年奔向炊饼摊。
“呜呜呜。”烧饼摊不见老板只听见有人的哭声。
“喂,你怎么了。”白一问道。
炊饼店出来一个少年,擦着眼泪,看着也就十三四的样子,“客官买炊饼?”
“啊,对啊,你哭什么?”
“今年北方大旱,南方粮食又运不过来,我们这种地方产的粮食又有限,生意要做不下去了,爹爹他,病得起不来,我……我……”那少年说着就又要哭。
“怎么南方粮食运不来?”白一正色问道。
“朝廷的事儿我们哪儿知道,就知道可能是南方的兵把着粮道,说什么粮食发霉不能运往北方,需要过检,才可放行,可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也没见一粒米过来啊。”
“真是混账!”白一面有愠色,旁边的青年抻了抻他的衣袖,提示他注意,他跟那青年耳语了几句。
“喏,我家少爷说了,这十两银子给你,给你爹找个大夫看看,我看你还小也干不了什么活,先勉强撑过这一阵再说吧,说不定过些时日粮食就来了。”
“啊!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恩公在上,受小人一拜。”
“诶,你快起来,别人看到再把银子给你抢走。”
“恩,我家少夫人都说了,你就起来吧。”白一坏笑地搀起跪在那里的少年。
“您胡说什么!”两个人追着跑着走掉了。
这两个一言一语说的卖炊饼的少年一头雾水,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也是不明白,但心中感动莫名,偷偷将银子收好,心中想着若日后能报恩就好了。
跑到了人多的地方,有一行人匆匆忙忙像是赶着去哪里一样,横冲直撞,把青年和白一冲开,险些把青年带倒,白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青年的腰,贴在他耳边说道,“行啦,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要是受了伤就不怕朕治你的罪?”
“臣无罪。”少年眉眼里都是笑。
“魅惑君上还不算罪?”
“陛下,哪儿有贼喊捉贼的道理。”
两个人都轻笑出声,相拥着,都没有说话,突然嘭地一声响,吓得两人分开,再看天空绽放了一朵牡丹样式绚丽的烟花,被吓了一跳的两人,看向彼此,大笑出声,仔细看两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没有分开。
时间过去太久了,如今想起来,他还是觉得心里一暖,这几百年间,他各种因缘巧合渡过的魂无数,却始终见不到那个人,真是医不自医,人不渡己。
佛曰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盛。
最折磨不过求不得,贪念嗔痴皆由执念而起,拿不起,放不下,徒留思念。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而情之所钟是帝王最不该有的,帝王心术最忌动情,白一常常想也许自己的这份深情才是横在两个人之间的利剑,最终害人害己。
白一习惯性地燃起檀香,为自己清心,此夜注定无眠,他决定收敛心神,打算看一些关于鬼述者的记录,他觉得这两人长得那样像,自己总是动了些恻隐之心,想帮一帮这个年轻人。
翻了良久,只见一页写道:“因罪孽深重,天生鬼耳,述鬼生,然鬼神缠身,难得善终……”
“没办法了么……”白一皱了皱眉,“看来,还是得去趟下面。”
白一带了些人间的糕点来到黄泉边上,奈何桥旁,有个茅屋,他扣了下门,“孟婆可在?”
听见屋内一阵疾行的脚步声,有个小姑娘模样的人打开了门,“白哥哥!”
白一少有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迦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