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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欠债必还 毁掉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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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欠债必还
菲儿的同桌成了赵敢。那个人称憨憨总打嗝的胖子。牛魔王的用意显而易见,如果菲儿看上的是大海的皮囊的话,那赵敢绝对不具备任何被看上的资质。因为如果大海叫壮,这个绝对能叫胖。
菲儿自那以后,不怎么在班里说话,更不会和男生说话,包括自己的同桌。憨憨孤独至极,时常自言自语。他知道菲儿不会理她,他就那样自问自答。
“你知道我的理想是什么吗?我之前在新闻上看到,国家给一位院士分配了个老婆。所以,我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优秀的科学家,到时候国家给我分配一个对象。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的算盘打得太划算了?”
菲儿听到这种类型的话会很无语。她一言不发,但会抬起眼皮,用一种杀伤力极强的眼神扫他一眼。
手无寸铁的憨憨被那目光杀得措手不及。只能拿出杀手锏——打个嗝。然后规规矩矩地回归沉默。
大海的新位置在教室的最后面,最最后面。他像是九班疆土上的戍边战士,孤身一人守卫着大后方。他又像是一个异类,和大家隔离开来,远离人世。
大海虽然挨了牛魔王的打,但是他无法抵消摔碎牛魔王手机的罪恶。他一个只有几百块生活费的穷学生根本没有钱赔她手机。牛魔王倒是大方了一次,也没让他赔钱。经过单方协调,约法三章:
第一,保证从此远离刘菲儿,不得以任何方式和菲儿发生任何联系。
第二,搬到教室的最后方,一个人坐。
第三,做义工。义工任务是:听候牛魔王的所有差遣。
一凡上课会不经意间回过头瞧大海。她发现头两天,大海还在抬着头,认真听着做笔记。到后边几天,他就又成了和她坐同桌时的那滩烂泥。所有的老师都对他视若无睹,大海睡得昏死过去,牛魔王只要没有需要差遣他做的,也不会理他。
课后,乔一凡走到大海守卫的那块疆土上,用力一巴掌拍向他的脑瓜。他一个激灵弹坐起来。看到是一凡后,又回归原样。
“你怎么总是在睡觉?”一凡脑海里回忆着面前这摊烂泥曾为了不拖小组的分,不牵累组长菲儿,振作起来学得起劲的画面。
大海的头蒙在胳膊里,“别打扰我,让我睡。”
“你这是打算自暴自弃彻底不学了?”
“学个屁还,戴眼镜也看不清黑板。”
“那你干嘛还答应牛魔王坐后边?你去和她说呀”
大海的睡意被乔一凡的唠叨搅扰没了。他揉着他杂乱的头发,十分颓丧,“你觉得我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我要想继续留在这个学校里,只能这样。”
乔一凡清楚地知道,大海最近做的那些事。别人在学习,他要去小黑屋帮牛魔王打扫卫生。别人在学习,他要去给牛魔王拿外卖、去食堂买馒头。别人在学习,他在看着答案帮牛魔王批改试卷。
“你这样下去会被她毁掉的”,一凡知道自己帮不上他,她只能说这些没用的话。
大海耷拉着脑袋撇嘴耸肩,“无所谓,反正我学习本来也不怎么好。”
“谁说的,上次考试你明明进步很多”一凡极力反驳。
大海一脸不屑,“就我那点成绩,再怎么进步也是倒着数。即使我进步了,在别人那里也早有了学渣的标签。这个标签不是那么容易被撕掉的。”他说完后,摆摆手,“回去吧,别又被误会了,被人嚼舌根说咱俩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以后不要过来了。”
一种宛若和大海绝交的悲哀感袭上心头。这种失去感,不是因为空间,也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曾经无比熟悉的那个人发生了质变。他不需要任何人靠近,他推开所有人,他开始变得模糊又陌生。
没等乔一凡从这种陌生感里反应过来,另一种陌生感接踵而至。后者的含义是:你天天看着他,挨着他,但是你不了解他,你不懂他。
萧塰居然自残。
是赵敢和胡浩轩告诉乔一凡的。他俩是萧塰的室友,他们神情严肃地和她说:以后多注意点萧塰,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说。他现在在校医室,他割了自己的腕。
萧塰割腕。
乔一凡的脑子里一阵轰鸣。她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些词语好像在耳畔不停地浮现:耻辱柱、中考失利、鄙视……鄙视、中考失利、耻辱……中考失利、耻辱、鄙视……
萧塰在卫生间被舍友发现。他在角落里,血顺着手腕不断地滴……
在萧塰包扎着手腕回来之前,一凡仔细回想着过去。她努力从记忆中攫取可以用来解释现状的事实。最近,他们没怎么说话,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时间可以用来说话。原以为这样的沉默很正常,因为很多人都在沉默,九班是个沉默的世界,这个世界是个沉默的世界。是的,她疏忽了,她应该想到在这沉默中,人人都有自己的心事,都有自己的难。
她突然想起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莫莹,那个从不穿短袖,抑郁症发作会用圆规不断戳自己的动脉,扎得血肉模糊的莫莹。她在那边还好吗,她会知道现在大家经受的这些事吗。她知道这世界不只有莫莹,还会有萧塰吗?她知道这世界到底有多少个莫莹,有多少个萧塰吗?
萧塰回来时,乔一凡看到他疲惫虚弱的双眼,才回想起萧塰从小黑屋里回来时的红眼睛。或许那天,她该问问他的,问问他牛魔王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她可以帮着骂骂牛魔王帮他解解气,她会告诉他,解气有很多种方式,没必要割腕。
可现在,乔一凡不敢说话。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就像面对大海一样,无力又无奈。她很怕触碰到他敏感脆弱的心,她怕她深一句浅一句就伤害到他。
“啊——我没有定外卖啊”
“啊——那可能是我老公给我定的”
“啊——一定是我老公,这个老公点了外卖也不和我说”
“啊——可能吧。惊喜惊喜”
“谢谢你——”
只有在接电话时,牛魔王才会洋溢这种热情。大家已经习惯了上课中间听她接电话,但还没习惯接个外卖电话都夸张表演成这样的。
“恶心死了”,乔一凡受不了这种低级的做作感,在书架后恶心得要呕吐。
萧塰瞟了瞟她,居然笑了笑。一凡很惊讶,他会笑。
一凡为了让萧塰再开心点,便悄悄和他讲:“我和你说,我昨天梦里梦到,我把她锤得稀巴烂,用的铁齿钉耙,把她锤得像屎一样,真的……”还没说完,两个人笑得停不下来。
“你们两个高兴成那样?谁有喜了?”
牛魔王的魔音打断了两人的笑意,听到牛魔王的讽刺班里不少人都笑了。
“下课去操场一人跑两圈。谁让你们上课说话的?”
乔一凡一肚子不爽,举起了手,“萧塰受伤了,不方便跑步。”
“那就你帮他一起跑了。四圈。”
乔一凡心里直骂娘,却不再敢出声。
“很快就要考试了,分科后的第一次考试,谁都不能考不好。这是要求,也是命令。每个人都听好。你学不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九班是一锅汤,谁都不能成为那只死耗子……为了保证大家的学习质量,咱们班决定和一班联合起来,周末补课。”
大家听了周末补课几个字,忍不住一阵唏嘘。日子已经苦不堪言了,还要苦上加苦。果然没错,人生就是一场修行,大家都是苦行僧。
“第一轮先补数学和历史,暂且是我和一班的李老师给大家上。每周末,上午数学,下午历史,就在教室里补。报名费每个月500。其实很划算了,你们去打听打听外面那些补课机构,一个小时就得大几百。和你们的家长好好说一说,要知道现在付出得多,以后才能收获得多。当然,自愿报名。但是不报名的自己想清楚,人家报名学习你不报,你看你能不能跟得上。”
“走!”下课后,乔一凡站着朝萧塰喊。
“去哪?”萧塰一脸茫然。似乎沉浸在周末要补课的噩梦中没缓过来。
“跑步啊。罚跑。”
“我受伤了,跑不了。”萧塰轻轻抚摸着裹着绷带的手腕。
“你丫的!那你陪我去,我就一个人,我还帮你跑!”乔一凡毫不客气地发着飚。
萧塰反而被她逗笑了,起身,“走走走。”
去操场的路上,一凡客气了点,“你补吗?”
“难道还可以不补吗?”萧塰反问。
“聪明人。谁不补往死里整谁,肯定的。”
“英雄所见略同,不愧是我同桌。”
一凡听着萧塰说话,心里一阵阵吃惊。她真的不懂他。“我说,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什么?”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割腕?”
“没什么……就试试”
“试试?试什么,看疼不疼?”
“不疼,你也可以试试”,萧塰若无其事地胡说八道着。
一凡忍不住,猛地就在他背上盖了一巴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好好的干嘛要做那种蠢事!你心里不爽就骂出来呀!不开心就哭啊!不痛快就发泄啊!有什么大不了的,难过的人多了去了,都像你一样世界都要血流成河了!我说你个大老爷们能不能成熟一点!还让我也试试,你有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