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49、化敌为友 “你为什么

　　10.化敌为友
　　菲儿开始怀疑自己回到九班的选择是否真的冲动了，她也庆幸自己只是换了班没换宿舍。当初是因为搬来搬去麻烦，那么多东西，简直是搬家，不搬偷了懒。而现在，她无法面对九班的任何一个同学，她无法想象和九班的三个听到牛魔王那么贬损她的女生住在一起，她没法面对这样的人。她肿着眼回到宿舍，按着往常的样子，洗脸刷牙。之后就动作麻利地钻进了被窝，轻轻揉着明天势必会肿成电灯泡样的眼睑。
　　另外两个舍友说笑打闹着，并没发现菲儿的不对劲。直到宿舍里灯都熄灭了，悦光才回来。
　　在黑暗中，菲儿感知到有个人摸摸索索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闻得出来是悦光，她身上有洗发水和润肤露的恬淡香味。
　　“你还没睡吧？我有话想和你讲”，悦光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菲儿有点害怕，悦光认识的人多，消息灵通，她很害怕她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更害怕大家把牛魔王训斥她和大海的那些话都到处传给人听。菲儿有点紧张，她不确定悦光会说什么，她希望不是问她——你真的喜欢大海吗？——这样的问题她无法回答。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听到这里，菲儿才放下心，悦光说的是她自己，悦光一向喜欢倾诉，喜欢和别人讲她的故事。菲儿开始庆幸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容了她肿胀的眼睛，包容了她发颤的面孔，包容了她今天所承受的所有不堪。
　　“喜欢谁？”菲儿问。
　　一向直白坦率的悦光却变得扭扭捏捏，她慢吞吞似乎极不情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许——恩——迪。”
　　菲儿笑了，“那陶泽呢？”
　　悦光听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头埋进菲儿的枕头里，“所以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陶泽明明是我一直喜欢的那个人，我为了他，我真的是不择手段地为了他……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是被许恩迪的生磨硬泡打动了？原来地球真的会倒转啊……”菲儿开着玩笑，心里却羡慕着身边的这个姑娘。羡慕她总是可以大胆地吐露喜欢谁谁谁，羡慕她总是可以大胆地去行动和追求，羡慕她不再在九班不用再忍受像狗屎一样毁掉所有美好的一切的一切。

　　刚到一班的许恩迪恨死了陶泽。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总是横亘在他和悦光之间。陶泽是他的眼中钉，是肉中刺，太过碍眼。
　　于是，陶泽的身上接二连三地发生各种诡异事件。头天晚上写好的作业，第二天早上要交时就怎么都找不到；水壶里会出现小石子、被泡发的蜜蜂；去食堂吃饭不是找不到饭盒就是找不到饭卡……日子过得太艰辛，焦头烂额。于是，一天晚自习结束后，陶泽走向了许恩迪。
　　“别幼稚了。这样不好玩。”陶泽说的心平气和，没有丝毫要吵要闹的迹象。
　　许恩迪也一脸坦然，毫不掩饰地接话：“不好玩也没办法。你说这文明社会我也不能派个杀手除掉你，只能这样玩玩了。”
　　“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像个男人？”陶泽拉下脸来。
　　“别说我，先管好你自己。比起你这个到处寻花问柳的人渣来说，我比你强多了好吗？”
　　陶泽听了反而笑了，“我倒要听听，我怎么就是个寻花问柳的人渣了，理由？”
　　许恩迪十分不屑地冷笑一声：“我在八班就听过你和刘菲儿的绯闻，怎么，被莫莹揭露后被牛魔王教训教训就不敢在一起了？就结束了？然后是乔一凡，孤男寡女在周末的操场上待在一起，如果不是那次我恰巧回学校看到，我都不敢相信你这切换频率能如此快速，您是情圣投胎吧？然后鬼又知道你是怎么让悦光迷得神魂颠倒。这来了铁中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我这儿的素材已经给你积累下这么多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习结束，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悦光看到他们两个在那里嘀嘀咕咕讲着什么，正收拾好东西准备过去看情况，陶泽却揽着许恩迪的肩往教室外走去了。
　　悦光纳闷，什么时候这俩人关系好得都能勾肩搭背了？也是从那天起，她日渐一日地发现，俩人的关系并不只是勾肩搭背这么简单，看样子简直是铁哥们了。
　　在陶泽和许恩迪的牵头下，一班又组织起了新的篮球队，从未听说两人有任何争执，人人都说他们两个关系好，不光一起打球，还时常一起吃饭。往日路上偶遇似有着血海深仇从不交谈的两个人如今有说有笑。
　　蓝悦光理解不了这个变化，也无法理解。
　　她更不理解的是她自己的变化。自从和陶泽成为同桌，无论是在九班还是一班，陶泽大多数情况都冷若冰雕，平日里说的话都是不得不说的必要话，悦光再多说一句，陶泽都冷冷地不怎么接应。以前她会生气，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冷漠，为什么他多一点点的热情都没有；可现在她习惯了，陶泽说多说少都没关系。
　　反而是许恩迪从高频率浮现到低频率出现的变化，让她难以适应。宿舍到教室的路上偶尔有几天没遇到许恩迪，她忍不住琢磨这个人今天哪里去了，等过几天又偶遇了，她会装着很不在意甚至恼怒的样子，但心里明显在怀念和他开得那些互相贬损之类的玩笑话的时候，是那些玩笑话让这段每天都走四五遍的乏味路变得十分有趣。
　　悦光不知不觉间早已习惯了吃许恩迪为她买的牛奶和面包，哪天许恩迪忘记了，她会毫不客气地问，“我今天的早餐呢？”许恩迪会说，“不好意思，今天忘记买了。……其实我以为你根本不稀罕我准备的东西”。悦光才想起，许恩迪第一次买的时候，她当着他的面就把牛奶和面包扔进了垃圾桶，即使如此，那时的许恩迪仍坚持，他说，你扔你的，我买我的，你天天扔，我天天买。当时，对他的倔强无话可说，甚至很烦。可现在，悦光忍不住坦诚，
　　她是真的不喜欢食堂稀得像水一样的豆浆和皮厚肉大的包子。许恩迪笑笑保证，以后他都不会忘了，牛奶和面包天天会有，让她放心。面包每天都会变着花样，是面包店新鲜出炉的那种。
　　许恩迪会把班里生物学得最好的同学的笔记借来给她看，会从报纸上搜集学习生物的技巧和方法，裁剪下来贴的整整齐齐给她，还会直接买很不错的生物习题集给她。
　　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悦光喜欢看火影。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居然又从牛魔王那里拿回了悦光的MP4。他会下载缓冲好最新的火影给悦光。悦光让他多下载些，他坚持每天最多只能下载一集。悦光问为什么。他说，看多了会影响学习。
　　他也不会一下课就跑来问问题，他很少会打扰她。偶尔碰到班里人不多的时候，许恩迪会坐到离悦光不远不近的位置。悦光有时余光瞟到或者转头看到他的时候，他便在那瞬间眼神躲闪装着一心看书的样子，她问他为什么坐那里，他就开始各种胡诌找借口，这里阳光好，空气好，风水好……
　　悦光渐渐发现她看到许恩迪不那么厌烦了，发现只要许恩迪在身边或者在不远处她就心里甜甜的，发现只要他消失到一定时间还没出现她就会很不安。她开始离不开他了。这真的让人难以置信。
　　然而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许恩迪似乎在有意和她保持距离。虽然那些照顾还在继续，可是人前人后，他都有意避免让人看到他和她待在一起，他很少会主动找她说话。悦光开始怀念之前总是和他互怼的情景，她怀念那些恶毒的攻击和斗嘴。很久没有这样，她很不习惯。久而久之，悦光反而憋了一肚子的话。她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她真的憋不住了。
　　那天早操后，她加快速度回到教室，就是为了拦住放下早餐就走的许恩迪。
　　她拽住他的校服袖子衣角，“你为什么总躲着我？”
　　许恩迪看着她的手，不解地问，“没有吧，我没有躲着你。”
　　“你已经很久没和我说过话了”，悦光不想说得这么低声下气，可是她好像只有这样说才能表达她内心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许恩迪似乎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我怕你嫌我烦。”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许恩迪露着腼腆的笑，他轻轻推开悦光的手，“上早自习了。”
　　悦光一整个早自习都心里憋闷地厉害，她想解释，可她没有机会解释。她多么想把自己心里的话说给他听。可她总是找不到机会。或许许恩迪已经放弃她了，他对她早就失去兴趣了，她还能怎么办呢，是她错过的，就算失去也是自己的错。她陷入沉沉的沮丧。她也想不明白，她居然为曾经那么讨厌的一个人沮丧成那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