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47、风水轮流转 正义到底是

　　8.风水轮流转
　　不用说大家也清楚不过。牛魔王再怎么能耐也不能在课间操的时间里，凭一己之力搜遍所有人的地盘。班干部是牛魔王的爪牙，班长刘菲儿自然是爪牙中的头目。
　　许多人恨这些爪牙。为什么帮着牛魔王整人。为什么像奴隶一样地服从。为什么心里没有是非正义。
　　“可正义到底是什么？好好学习是对的，还是不好好学是对的？迟到是对的，还是上课不听课睡觉是对的？哪个才是对的，你告诉我！”
　　一凡忍不住把大家对班干部的看法（当然也是她自己的看法）说给菲儿后，菲儿说了上边的话。菲儿很生气，很恼怒，她知道自己处于被九班所有同学厌恶的浪尖，她知道一切，但就是不能给大家通风报信，因为牛魔王不准，谁走露了风声都不会被轻饶。她说，她是班长，她没办法。
　　“今天早上，我正好记了一句名言，说给你听听，伏尔泰的，他说‘人人手持心中的圣旗，满面红光地走向罪恶’”。一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菲儿相处了。这样残忍的话，她居然脱口而出。说完后，转身就走。

　　大海当然知道菲儿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他也能看出来，身边的菲儿不开心。那种不开心日甚一日，一横一竖地写在脸上。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菲儿满面愁容，毫无反应。
　　“有位大妈生病了需要打针。护士妹妹拿着针管比划半天，手还一直抖个不停。大妈骇得胆战心惊，就问，‘姑娘，你抖啥呀！？’姑娘面无表情说，‘当年，在学校食堂，我也这样问过你，你不记得了？’”
　　菲儿神情如一，依旧冰冷。
　　“还有一个。一个女生去北大找她男朋友，被保安拦下。保安说：你好，请出示你的校园卡。女生拿出了清华的校园卡，保安问：清华的学生来我们北大做什么。女生说：叔叔，我是来找男朋友的。保安大叔就弱弱地问了一句：现找吗？你看我怎么样？”
　　大海笑得合不拢嘴。菲儿却面色惨淡，毫无波动。
　　大海不甘心，又继续：
　　“昨天公交上不小心踩了一个人的脚，然后她跟我讲，鸡是用做下蛋的，牛是有活就干的，猫是挨家混饭的，羊是用来烤串的，狗是让人来惯的，你是等着出圈的……我是不是被骂了？”
　　空气凝滞地像油脂。浓稠地化不开，吹不动。大海卸下强装出来的笑容，顿了顿，用平和安定的语气问：“十年后，你觉得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菲儿听了这句问话，终于有了反应，她看向大海的眼睛，她说：
　　“十年后，刘菲儿26岁。我想，26岁的那个她一定是独立的，不需要任何依靠，不用理会任何人的评价，无论是赞扬还是嘲笑。她不用照顾任何人的期待，不用为任何人的失望负责。她全部的优秀和光芒都是为了自己的快乐。”
　　大海看到那长睫毛下的眼睛里闪着的是水，也是光。他的心微微触动，像虫子蠕动，又像小鹿在撞。他并不了解这个女孩多少，她不会轻易和任何人讲她自己的心事，但是他能敏感地感知到她所有的喜乐，难过，而她的那些喜乐和难过，又随时波动着他的情绪，他控制不住，也无法控制地跟着喜，跟着乐，跟着难过。他会喜上加喜，他会心疼，他会舍不得。那颗心仿佛被注入了奇怪的药水，害得他敏感又脆弱。
　　然而这一切，他不能袒露丝毫。他必须像个极优秀的演员，掩盖这一切，不行于色。他很高兴，费劲一番功夫菲儿终于肯说了话，他眼波里流转着温柔的光又问：“所以，现在不管怎么难，都不要紧。对吧？”
　　菲儿弯弯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笃定地点头。没错，日子还长，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摆脱现在的一切，摆脱高考、摆脱学校、班主任、班级里所有讨厌她的人、还有那个口口声声爱她却只要她成绩的父亲，那个软弱无能又不诚实的母亲……有朝一日，一定可以逃离这不堪的一切一切。

　　杨扬阳每周都会和男朋友煲一次电话粥。平日里她虽不时语出惊人，但更多时候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似乎一切都不值得她快乐。只有在打电话时，当然只是和那个男孩子打电话时，她就像活活换了一个人。总有说不完的事情要倾诉，即使再悲伤再不值一提的事情，她都会发笑。那笑容是波及到每处眉眼、每个呼吸的笑，笑得真诚也美好。
　　236一致公认，这是最幸福的人，没有之一。
　　“初一时候是同桌，中考完才在一起的。他说他初一就喜欢我，之所以拖到初中毕业才表白是怕影响我学习。现在，他在省城读高中。我们可以努力考同一所大学。”
　　好了，都不用追问，杨扬阳自觉交代了所有前因后果。
　　“那个礼物宝盒是他这两年送我的所有礼物，我觉得我的心在流血。”
　　无能为力，只剩怜悯。
　　突然一凡大脑一个弹射，急问：“那个盒子里有没有什么信息？！”
　　“什么信息？”
　　“就是证明你有男朋友的信息！”
　　“这还用什么证明……？里边有很多他写给我的卡片，还有信。”
　　乔一凡万分无奈地跌坐床上，哀嚎一声后又想不明白，石露因为那些漫画被牛魔王小黑屋里训了半小时，叶紫因为一堆零食被没收也经受了教育，只有杨扬阳居然安然无恙。
　　“按理来说，你早完蛋了。但为什么你还可以完好无缺地活到现在，没道理啊……”。
　　叶紫闻言，直斥一凡，“怎么可以诅咒236最幸福的人完蛋！出言不逊！”
　　乔一凡依旧忐忑不安，郑重其事地说了内心的想法，“以我对牛魔王的了解，在这种事情上，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绝对，不会。”

　　乔一凡或许是属乌鸦的，当真说什么来什么。当天下午班里的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先是班干部们发觉自己东西被动过，很显然也被搜查了。至于是谁干的，就不知所以。个人只能在内心里默默揣测敌手。
　　有可能是报复。第一次班干部搜查时，自然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罪物，除了不搜自己的，还会尽量为同桌，好朋友掩饰，蒙混过关。这些人便放松警惕，未曾预料到也会落入这般境地。也有可能是直接受牛魔王指派，第二波就袭击这些班干部们。可牛魔王这心思也缜密地忒吓人。
　　接着，牛魔王带着搜查来的罪物，步态威仪地走上讲台。那副神情，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象征，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暗示。整教室的人都一清二楚，牛魔王又要放弃历史课的真正内涵，展开一次别开生面的教化训诫。
　　“今天，我要讲两个问题，被我点到名字的都自觉站起来。首先，先说说我们的班干部们。”
　　语气平淡却透着阴狠，神情淡然却藏着狡黠。
　　“之所以选你们做班干部，是因为你们优秀，希望你们能够起到表率榜样作用，带领大家一起成长。现在看来，是我太轻信你们。赵敢。”
　　牛魔王刚叫他名字，赵敢就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嗝。
　　赵敢，人称，憨憨。一个胖子。现任团支书。无论走路还是跑步，赵敢身上的肉都在摇摆颤抖。他喜欢打嗝。也不能说喜欢，就总是打嗝。这和吃多吃少没关系。他只在关键时刻打。比如老师上课点他回答问题，比如他要在讲台上告知大家一些事情……好像都是一些得张嘴说话还带点紧张的时刻。还比如说现在。
　　以往大家都拿他为乐，他生得憨厚，也乐得成为大家的笑料。可如今，没人敢笑。
　　“发现了吗，什么东西少了？”
　　又一个嗝。“手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过了这么久才被发现？”
　　又一个嗝。“没有。”
　　“没有为什么要带！”牛魔王的这句怒吼让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激灵，被吓得不浅。憨憨当然又打了嗝。

　　牛魔王喘了口气，“胡浩轩”。
　　一个白白净净、五官周正的男生站了起来。胡浩轩，九班宣传委员。憨憨的老铁。人称□□。
　　“你这会享受了哇，又喝茶又看杂志的？”牛魔王手里提溜着茶包和几本杂志，一脸艳羡神情下却掖不住的冷嘲热讽。
　　“牛老师，那不是一般的杂志。”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敢还嘴的也只有□□了。
　　“哦，那是怎么个二般法，你给解释一下。”
　　“《求是》是我们党宣传路线方针和各项政策部署的期刊，经常阅读不仅可以提高马克思主义理论水平，还可以增强理想信念，保持一个党员的先进性和纯洁性。”
　　“你已经是党员啦？”
　　“没有，我还未满十八岁。”
　　“那你这觉悟还真是太高了，还不是党员就开始提升党性修养了？”
　　大家都紧张的要死，□□居然落落大方、从容不迫地接话：“牛老师过奖了。我只是为有朝一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党员做准备。”
　　牛魔王果然一点就炸：“以后不能在教室里看！想看回家爱咋看咋看！”
　　□□不敢再吭声了。憨憨却又打了个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