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45、后果自负的天真

　　6.后果自负的天真
　　叶紫：听说人喜欢磨牙是因为肚里有虫子。
　　杨扬阳：那是小孩子才会有寄生虫。成年人，一般是心理有问题。
　　乔一凡急了：我还未成年！我心理没问题！
　　杨扬阳：我是说你心理压力大，情绪紧张。
　　乔一凡：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还想惬意地活着，是一种遥远的梦想。还遇上牛魔王这种……牛魔王那天讽刺她的话又瞬间浮现，她恨的咬牙切齿。因情绪激动，一时竟想不到什么能贴切表达她愤怒需求的词。
　　叶紫：牛魔王？你是说班主任吗？你们这么叫她？
　　杨扬阳：牛魔王不是男的么，女的不应该是铁扇公主么？
　　乔一凡几乎要晕厥：我为你们能陪我一起在她的魔爪下度过余下的时光感到无比的沉痛和真挚的悲哀。
　　叶紫：为什么要沉痛？
　　杨扬阳：为什么要悲哀？
　　乔一凡：难不成你们觉得来了九班很幸福？很快乐？很了不起？
　　叶紫点头：很幸福。
　　杨扬阳点头：很快乐。
　　叶紫和杨扬阳一起点头：很了不起。
　　乔一凡很无语地身子往后仰，朝天花板一身叹息：这俩敢情是说相声的。顿了顿，方接着说：也是，这也没几天，牛魔王的手段你们是还没领略多少。慢慢走着瞧吧。
　　这时沉醉在漫画里的石露犹如如梦初醒，“手段？什么手段，快讲讲！”
　　乔一凡这时慢腾腾坐起身来，整了整衣服，拍了拍被子，用着极柔软的声音，带着极美好的笑容：就是各种整你。把你往死里整。怎么能死怎么整。
　　叶紫：你怎么一年多了，还没死？
　　乔一凡算是记住她了，这就是叶紫。她忍了忍，微笑着又说：因为，我坚强。
　　杨扬阳：我是听过九班的名声，变态，魔鬼的说法是有，但是成绩一直很好啊，每次年级里排名数一数二。我被选进九班，家里都给我办了庆祝宴，说，我这下考大学不用愁了，在这个班里考倒一也能上好大学。
　　乔一凡一声冷笑，呵。
　　叶紫：那个磨牙的，你有意见？
　　乔一凡：我……哪里敢有什么意见。我唯一能做的是，善意提醒，请务必保管好你们的个人物品，一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请务必妥善放置，否则……
　　叶紫和杨扬阳一同问：否则怎样？
　　乔一凡：否则，后果自负。
　　石露敏感地从漫画里抬起头，盯着乔一凡看了许久。

　　分科后，有好有不好。单纯地拿课来讲。让人头疼的化学课确实是少了许多，但是物理和生物也少了。生物少了也可以忍受，物理居然一周只剩下了一节。倒不是说物理课多么生动有趣，令人难以割舍的是物理老师。每次物理老师顶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和干净的白T出现在讲台上，喜欢他的女孩子心上就能豁出一道光。
　　物理课刚结束，乔一凡拖着下巴一边回味无穷，一边又感慨万分。想着，如今这样的光，频率少的可怜见。等到会考结束，正式和物理说再见后，也不得不和这光永久告别。
　　想到这里乔一凡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怎么成天跟个老人一样，萎靡不振”，萧塰用一副每个毛孔都透着嫌弃的神情扫着像滩烂泥瘫在桌上的乔一凡。
　　乔一凡歪着头瞪着他，心想，这要换做大海，她早动手了，还能顺带缓解缓解心里的不爽。只是这萧塰比不得大海壮实，也还不是很熟，万一打得他恼怒了，就不好玩了。再说，他也说得没错，她可不就是天天萎靡不振吗。
　　“你不懂”，乔一凡用着淡漠的语气，“你不能理解一个人总是隔段时间就得消沉一阵。怎么说呢，就像你是一个气球，这段时间你是饱满的，热情高涨就可以到处飞；过了这段时间，就开始泄气了，就怂了，也扁了。”
　　“我懂”，萧塰指了指他桌上的耻辱柱，“你忘记了？我是一个有耻辱的人，我怎么会不懂。”
　　乔一凡虽然不太懂这个总是把耻辱放在嘴边的人，但脑子里却不自觉地又浮现出肖萧，也不自觉地说出许多话：“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他和我说，臣服于高考的都是一群傻子，如果他至少有点信仰和想法，只要一栽进题海里、成绩里、名次里，他就是个背弃了自己信仰的傻子。”
　　“这个人可真有思想。”
　　“你怎么想？”
　　萧:“那是他牛，这个世界确实有一群那样的人，可以有资本守着自己所谓的信仰和想法。我不够幸运，我没有。我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乔：“他还说，我们现在不过就是在一个高考车间，在三年的时间内被加工成毫无个性的高考考生，大量出品。我们受教育的过程可以约等于被洗脑的过程。被洗得规规矩矩，毕业后就可以脚踏实地。”
　　萧：“当你脑子里空空如也的时候，请问有什么好洗的？”
　　乔：“他的意思是，那些死记硬背就是洗脑，强行植入很多外物，大量指令破坏你的独特性。然后还告诉你，努力做题，分数就是意义。人不再是人，只是机器。”
　　看萧塰一时语塞，乔一凡接着说了下去，“他说，那些所谓出高徒的严师，像是旧社会毒辣的婆婆，他们在学生身上导出自己当年读书时受的苦，在新的生命上寻求报复的快意。”
　　萧：“这个我不能苟同。不是所有的老师都这么恶毒。”
　　乔：“我也不同意他说的，有些恶毒的老师不过是心里缺少爱，不一定是为了报复。”
　　萧：“你一直说他说他说他说，我以为你都同意这些观点。”
　　乔：“我不能说同意也不能说不同意。我只是觉得，纵使这教育里有千错万错，可是它让很多人得到了翻身的机会。像我一样从农村里出来的草根娃，我哪里配有什么独立的想法，我没有经济条件，也没有人脉资源，我只能考上大学才能进入更高的层次。”
　　萧：“这就是一块跳板。要想去更好的世界里，只能努力在这个跳板上不断地练习。你可以说没日没夜的重复练习很没人性，但是只有闯过这次没人性的考验，才有机会活得更有尊严。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这个跳板。但是学海无涯，要想有出息，总得学。不想接受统一的教育，那就自学呗。计划、强韧的毅力、能自己调控方向。我觉得，这比被洗脑还难。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荒草萋萋的路，既无前车之鉴，目之所及也无后来之人。”
　　乔：“其实我也理解他。他也不快乐。虽然他自认为别人的妥协是懦弱的投降，是可悲的服输。但是他自己呢，他愤怒，他冷嘲热讽，他就像独自在山洞里修炼九阴真经，却因方法不当，走火入魔。愤青或许就是这样的，用所谓的自我坚守赔上了原本可以更有希望做出一番事业的前途。”
　　萧塰听着，歪着头打量了会儿乔一凡：“我说，你既然这么看得明白，想得透彻，为什么依旧每天萎靡不振？”
　　乔一凡挠挠头，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很想忘记他说的那些话。现在发现，虽然我一直不想提起，也根本没有忘记。但是，如果不是现在和你聊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站在这样的立场上，我秉持的是这样的想法。”
　　萧：“那你得感谢我，是我让你认识了你自己。”
　　乔一凡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嗯。谢谢你。可是，你还是没有帮我搞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懂依旧没有动力，学不起来。”
　　萧：“那……我真救不了你。你还是去医院吧，可能打几针就好了……”

　　熬完最后一堂课，终于到周末了。乔一凡应菲儿的邀，去她们宿舍玩。她捧着一碗从超市里买来洗的干干净净的葡萄，敲门。
　　开门的正好是悦光。悦光看到一凡自然一番欣喜，只是欣喜没表达多少，便接过那碗葡萄，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菲儿笑着把一凡拉到自己床铺上坐下，“你们两个也太客套了”。
　　“谁和她客套了，你看她是客套的人吗？”乔一凡笑着，“不管她是不是，反正我不是，那碗葡萄是我听八卦的下饭菜，别给我吃完！”
　　悦光撕了两张纸巾铺在桌面上搁葡萄皮和籽，“什么八卦？”
　　一凡乘势从她手里抢走葡萄，“当然是你的，说吧！我准备好了。”
　　菲儿笑笑，“就是你那些又酸又甜的小故事，给我们讲讲呗，最近怎么样了”。
　　悦光又抽了张纸，十分淑女样儿的揩着嘴和手，“什么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别磨叽了！快点儿，生命宝贵，都让你给浪费了！”一凡嘴里塞得满满的。
　　菲儿看着悦光，知道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眨巴着眼睛示意她，“许恩迪嘛！”
　　悦光一听一脸不屑，“他有什么好说的。”
　　一凡马上接话，“不说许恩迪那就说陶泽吧”，仍然没心没肺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