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43、严管厚爱 快给老娘滚

　　3.严管厚爱
　　每一个新的开始都只不过是噩梦的重新上映。
　　她又变身为那副样子。白色衬领的橙色夹克套装，灰色网眼紧身衣打底套着米色短裤。臂袖带有蓝色护肩，墨绿色防风镜，这些都没变，唯一的变化只是头发长长了些，还变了颜色，如今是红色的锁骨发，被微风轻轻拂起。
　　她一路奔袭而来，终于寻到了那座教堂。尖塔顶、红砖砌造的细高塔楼上镶嵌着彩绘玻璃窗，她推门进去。门合上伴随一阵沉闷声，一片寂静。与世隔绝的堂内空旷寂寥，只有一位身着白色祭衣的修女跪在耶稣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乔一凡走上前去，引起了修女的注意，她摘下黑帽罩抬头看她，碧眼流转，澄澈动人。
　　“可否收我做修女？”
　　修女起身，上下打量着乔一凡的装扮，画风迥异，两人着实大相径庭，仿佛来自两个世界。修女收起眼眸，一副高傲凛冽的样子，“阁下这装扮明明是女斗士”。
　　一凡心里苦不堪言，长叹一声，“斗士怎么斗都是败的。或许我并不适合外面的世界。”
　　“那阁下只是在逃避。”
　　被修女一语戳穿的乔一凡回复，“待在这里面的人难道不都是如此？”
　　“阁下错了，我们是受天主的慈爱与伟大的感化”
　　乔一凡听着这话，只觉冠冕堂皇，心里变得愤愤不平，她想自己几次三番失败，每次都将天主惹怒，倍感苦恼也深觉羞惭，如今想来却不知当初为何听命于他，当下又被修女说教，心里不禁生起诸多不满，“天主不过也是个受苦受难的人，哪里值得如此信赖？”
　　修女被一凡的话也顿时激怒，“竟在天主像前说出如此狂妄之语，阁下显然不懂何为爱，更不配成为修女。”
　　“那要请教了，怎样才配？”
　　“要成为修女，须发三愿。”
　　“哪三愿？”
　　“首先，绝财。”
　　“这个可以。钱财本就身外之物，无需太多。物质享乐本就是转瞬之间，最最俗浅之事。”
　　“第二，绝色。”
　　“我年纪尚轻，不知色为何物。也不想知道。”
　　“第三，绝意。”
　　“何为绝意。”
　　“杜绝一切念想。一心虔诚。”
　　“对什么虔诚？”
　　“爱。对他人的弱点不加以责怪，对小德小行感激效法。爱天主，爱人类，进而爱‘爱’本身。”
　　“难道人人都值得被爱？牛魔王也配？”
　　“我虽不知你所说的牛魔王是谁，但没错，人人都值得被爱，因为众生皆有苦难。”
　　“牛魔王罪孽深重，她的苦难解不了。”
　　“不是她解不了。是阁下心里还有仇恨没放下。真正的爱，无论面对谁，都会以百般的忍耐和各样的教训，去反驳，去感化，去劝勉。”
　　乔一凡想她一生都在为追逐杀戮牛魔王，她十分不解，“若世间黑暗，哪来的爱？”
　　“黑暗在天主那里并非纯粹的黑暗，灵魂在清晨的曙光来临之时更为跳跃。”
　　“在黑暗中跳跃，甚是孤独。”
　　“孤独算不了什么困难，旷世的奇才有旷世的孤独。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阁下应该已然明白，无需因暂时的失败而逃避，你只需知道，人生最大的胜利就是在无数次失落后，依然可以生长出新的希望。既然你本就一颗不羁的心，何不继续闯荡于汹涌浪潮，朝着天主的心灵深处跋涉。”

　　倏然间，她被一只手拽了起来。睁眼一看是萧塰，再一看，申公豹紧跟着就出现了。全班同学都像一排排石林，捧着书站着，嘴里各自哇啦哇啦背着。自从文理分科后，年级组增了诸多创新举措。首先推出的是早自习政策——必须站着背二十分钟。然后才能坐。
　　据说这里边有科学原理，站着不光可以提精气神，避免睡着，还可以增强记忆力，比坐着背效率更高。
　　乔一凡猛然惊醒后，战战兢兢。她哪里知道自己又睡神上身，就这么点时间居然又做了如此离奇的梦。
　　说困也有充足的缘由。昨晚闹腾了一夜。班级换了，宿舍自然也得换，原先122的八个人各奔东西。悦光和菲儿因为在一个班，倒是成了一个宿舍，不过却搬到了3楼。文科班女生统一换到了隔壁的楼里去，成了四人间。四个人之前都不相识，乔一凡虽然试着耍宝搞笑，到底气氛还是没调动起来。她感觉无趣，早早上床睡觉。谁曾想，夜里总是难以安宁。隔一会儿就有人叫她，“乔一凡，别磨牙！”“乔一凡，别打呼噜！”“乔一凡，你又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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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真的是那个既磨牙又打呼噜的人……居然真的是她……那为什么原来的122不戳穿她，忍她那么久？她想不明白，寂静的黑夜里，只觉得彻骨的孤独。她之后就不再敢睡了。也睡不着了。睁眼到天亮。

　　撑着跑完操，回来趴桌上就睡。直到被萧塰见机行事拽了起来。
　　“多谢萧大侠救命之恩，日后必定涌泉相报！”一凡凑在萧塰旁边笑嘻嘻说着。
　　“不必了。你先保全自己吧。你完蛋了。”
　　“什么意思？”
　　“我是把你拽起来了，可是班上还有几个像你一样。你觉得申公豹会善罢甘休不？”

　　果然，萧塰一语成谶。申公豹走后十分钟，牛魔王就在保安室调了监控，回了教室二话不说直接给当时没站起来的人签单子。一人扣五分。
　　乔一凡的心跳到了嗓子口，她猛然想起上次和陶泽放浪形骸买鸡蛋灌饼已经扣了五分，如果再扣五分，肯定得回家反省一周。她拿什么脸面见老乔？
　　她一心以为牛魔王手里的名单一定有她。结果，竟然没有……因为班里有五个监控，牛魔王只调了其中一个以儆效尤，而刚巧她和萧塰不在那个的监控视野里。所幸虎口逃过一劫，真的万幸……

　　新来到九班的人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被扣分的很多都是第一次，不少女生哭哭啼啼不愿扣。牛魔王训斥着，现在哭了？当初干嘛来着？为什么不站起来背？腿疼了还是腰疼了？不要和我说理由，没有借口，都给我签，给我扣。扣了你们就长记性了。我再说一遍啊，早自习，首先给我站起来，其次给我背起来。你们五十多号人的声音连我的声音都压不住？给我高点吼！
　　没人知道吼的意义在哪里。加强学习的气势，还是用声音更好地妨碍他人。

　　艳阳夏日里的那个热啊。苍蝇都热到没有气力在空中盘旋。铁中那年还没有人性化到装电扇，更别提高级的空调了。更奇葩的是，还明令禁止上课时借用一切工具人工造风。书不行，扇子更是一律不许出现，现身一把没收一把。因为那样扇起来会分心，一旦分心就影响学习效率。
　　被热死事小，影响学习效率可就问题大了。于是，在令人窒息的闷热中，人人都在懊恼为何修养如此不足，怎么都练就不了“心静自然凉”的绝世武功。瘦的人还好，身材肥硕者们还源源不断向外辐射着滚烫的红外线。教室里还有那一阵阵从下向上从上到下涌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翻滚的各种气味……让这夏天着实五味杂陈。
　　不仅如此，在窒息的闷热中，还要控制自己不能在后一句与前一句无甚差别的声调中昏昏欲睡，那就更难了。
　　不知道大家怎么能有那样的毅力，反正乔一凡没有。于是，她得幸逃了第一次，终究没能逃过第二次，她又栽了。
　　数学课上，支着左手佯装做样的乔一凡被从后窗窥视巡查的牛魔王成功识破，紧接着就被提溜着耳朵提到了外边去。
　　乔一凡脸红着，耳朵也红着，低着头丝毫不敢吭声，静静等待着这场必须忍受的十级风暴。她以为马上就会听到破口大骂，还担心被教室里的崔老师和其他同学听到，没想到牛魔王竟然笑了一声，然后用着轻风细雨般的语气说出了下边的话：
　　“我记得你是班上的倒数第一名哇，我没记错吧？让我想想，我好像记得，你和那个王大海一起倒数的。这也不是第一次被我抓到睡觉了吧？怎么，你这辈子是打算就这样睡过去呀？图甚了，花上钱来睡觉，在家睡多好了。回去和你爸商量一下，如果是觉得家里没人给做饭，为了蹭食堂，在学校就是为了像个猪一样的吃了睡睡了吃，那行，我以后就不管你了，你爱咋睡就咋睡，想咋睡就咋睡。又或者自以为是？去北京参加了个什么作文比赛，牛的不行了？老师讲的不好，不配你听？老师辛辛苦苦讲，你在下边呼哧呼哧，你好意思了？一个女娃娃家为什么一点羞耻心也没有？脸皮厚的和水泥墙媲美呀？哼，怎么？还不服气？不服气，就站的！什么时候服气了什么时候再进去！”
　　牛魔王说完仰着脖子就走了。这一通数落倒是没提扣分的事，也不用回家反省。但是这些话的杀伤力也实在不小，至少比打在身上疼。
　　为什么在牛魔王那里，她还是那个倒数第一。虽然她成绩并不算好，但她进步了许多，难道牛魔王是个瞎子一直不知道吗？还是说考了一次倒一，这辈子在她心目中乔一凡的印象就只能是倒一。上次很直白了当地说她胖，让她多背背消耗能量。多少次跑在操场上想起这两句话，再累也能继续坚持跑，那话就像刺扎在心上，怎么都忘不掉。可就算是她女子三千米跑了第一，在牛魔王那里她还是和猪一样。
　　她是个老师，最起码她是个人，她怎么能这样瞧不起她的学生，怎么能这样侮辱一个有心有肺活生生的人。还牵连上老乔，能听得出来，她在讽刺她没妈，说什么家里没人给做饭。想到这里她就更气了，有没有人给做饭关你屁事！老子脸皮厚也关你屁事！作文比赛我就是参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大爷！！
　　她心里实在堵得很，忍不住想骂出口来。又怕同学从窗户里看到听到。正愤愤不平时，没想到许恩迪这时恰巧从八班出来。还背着书包，怀里抱着许多书。
　　“哎呦喂，我道是谁呢，怎么是你呀？”。
　　一凡看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聪明的人都在往外逃，有些人呢就只会坐以待毙，这还没几天，老牛还是欺负你？好歹说也是旧相识了，都不给点面子，这大日头地让你站外边，啧啧啧，太狠了。”
　　一凡却觉得这外边没什么不好，除了不能再睡觉外，空气比教室里的好多了，她面不改色，微微一笑，“谢谢你哦，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来许大少居然还有这样的同情心。我是觉得教室里太闷，出来透透风，您这儿是怎么啦，恶贯满盈，终于被扫地出门了？”
　　许恩迪一声冷笑，昂首挺胸，“我换班了，现在是一班的人，你别瞧不起我”
　　“你从八班换到了一班？”
　　许恩迪得意的点头。
　　“都理科班还能换？”
　　许恩迪再次点头。
　　“还能有这样的操作？”
　　许恩迪三次点头。
　　乔一凡想了想，反正这土豪有通天的本事，然后她抿抿嘴，用着温柔的嗓音问，“为了悦光换的吧？没用的，陶泽也在一班。”
　　“关你屁事！”
　　“那我站这里，关你屁事！快给老娘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