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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曾经沧海难为水 上海下土的 ...

  •   2.曾经沧海难为水
      大家收拾东西,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那会儿是悲伤难耐的。虽然只有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屋子人扛着九班的名义,扛着牛魔王的噱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因为这个集体在,再难的事情都可以挨下去;也因为这个集体,青春里的这趟成长列车不至于多么孤独。
      没人知道这分班是怎么分的,也不清楚规则是什么。按之前的说辞,依据应该是综合高一四次考试成绩考虑。在公布的名单上,成绩不相上下的差不多都在一个班,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例外。陶泽、菲儿、悦光都在一班。陶泽、菲儿自然不消多说,悦光虽然有一次没考好,但其他几次都不错,按均分算也还可以。如果每个班都是这样分配人的话,一班应该是理科中的翘楚班了,想必人才济济。
      只是不知道顾诚为什么也是一班。他成绩中上等,但比顾诚成绩好的还有不少,按理来说去一班也轮不到他头上才对。不过,彼时彼刻,没有人有心思细究这分班原理,都忙着告别、忙着面对新集体。再说,原理不原理的又怎样呢,还不得听天由命,让你到哪儿你就得到哪儿去。
      悦光要走。菲儿要走。歌王也走。F2、陈概、小七、小八都走了。还有陶泽。这些好不容易才熟悉起来的人都要离开。虽然还在同一幢楼里,虽然还在同一校园里,但都心知肚明,往后定是要疏远了。
      一凡就那样看着他们,一一走出教室。
      一凡就那样看着他们,一一转身离开。
      牛魔王的告别话语:不论你们去了哪个班,请不要给九班丢人。你们都是我九班走出去的学生,端正作风,争先抢后往好里学。
      没了。仅仅如此。着实够了。

      九班只剩了一凡和大海在内几个为数不多的同学。空落落的教室,一凡和大海面面相觑,感恩还有彼此。乔一凡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没有大海,此刻的她一定可以难过得晕死过去。
      没过多久,前脚人刚走,后脚替补就随之来了。
      牛魔王仍然一副冷面孔,(第一天,就不能给人个好印象?),她毫不热情地问询着来人的姓名、班级。原以为这兵荒马乱她会先招呼大家,随便坐。没想到早已谋划好一切,小组和座位都提前设计好了。
      这一分不要紧,却把一凡和大海分开了。不能做同桌也就算了,居然也不在一个小组;不在一个小组也就算了,居然还相隔甚远,一个靠东,一个靠西,各自把守教室边疆。
      乔一凡的心……碎成了渣渣。

      来的那波人也奇怪,一副副丧家之犬模样。大概久仰九班如雷贯耳的大名,早已望而生畏。
      乔一凡沉浸在失去大海的苦痛中不能自拔。平日吵起架来还觉得大海碍眼,如今,内心那份悲痛才让一凡意识到,这个壮汉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就是这个人陪着她上课睡觉、考倒数一起挨骂,还经常挨她的打;就是这个人嘲笑她、讽刺她,也激励她;就是这个人不用多说都能懂她,懂她说的话、懂她的眼神、懂她的难过、懂她的眼泪。
      虽然吵架,但也没吵几次。虽然她还依稀记得她讨厌过他。讨厌他事情出来畏畏缩缩,一声不吭的怂样子。可是不知不觉间,大海就像换了个人。他开始敢当面顶撞牛魔王,敢在讲台上拍桌子敲雄浑的节奏领大家唱歌、敢为了班级荣誉参加篮球赛、有人说菲儿坏话他敢和人理论,这才是纯爷们的大海。
      没人知道让大海变刚的那个转折点是什么。极有可能是因为喜欢上了菲儿。想到这里乔一凡更低落了。或许大海的心里她这个同桌并不重要,他的心思应该都在菲儿那儿,毕竟菲儿都不在九班了,大海哪里还有空想她这个总出言不逊数落他,一言不合就上手打的野蛮同桌。

      就在这时。
      他说他叫萧塰。一凡一怔,从沉浸在失去大海的失落中回过神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身边这个人,没有大海高,没有大海壮,也没大海长得顺眼,但也不丑,凑活能看。
      “你说你叫什么?小海?”一凡感慨着命运的奇妙。怎么大海刚走,就来了个小海。她和海这么有缘?
      “萧瑟的萧,”萧塰给她解释,这个字让一凡又想起了一起上京赶考的肖萧,懊恼怎么这些人名字取得都这么不吉利。年纪轻轻就动不动萧瑟起来。
      “上海下土的塰”
      “上海下土的hai?”一凡转着眼睛想着,“还有这么个字儿?”
      “有的”,萧塰就此落座,拿出黑色的铁质书架,把书一一摆到桌面上。
      “莫非象形字?又海又土,天下的意思?”
      “聪明”,萧塰抬眼笑笑。
      一凡心里却想着,这么复杂。还是大海朴实一点,大海就是大海,没有那么花哨。然后再次回归失去大海的悲痛中。

      班里大多数人差不多都收拾坐定,准备上历史课了。乔一凡掏历史书时,却瞥到萧塰往桌上贴了个什么东西。她俯身去看,发现是黑色的碳素表描的一幅画,像是个塔的样子,上边却赫然写着三个字,字迹工工整整,却让一凡心惊肉跳。
      “耻辱柱?”一凡皱着眉头,她认错了,原来是个柱子并非塔。但那三个字也过于诡异,她望向这个新同桌,希望他说点什么。
      “我中考没考好,我不能忘记这个耻辱”,说的简单直白,他倒是很坦率。
      “哦”,一凡听后好像被一股严肃的力量压制住,让她喘不上气,她缓了缓,边寻思边问,“你不是都上铁中了吗,你原来想考哪里的?”
      萧塰转过头来,一凡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着些许红血丝,眼皮下方有淡淡的黑眼圈,他语气冷静严酷,“我本来可以考全市前十的,因为失误,就因为中考失误,所有人都鄙视我。”
      一凡被征得一愣一愣,原来如此,原来考上铁中的人也不是一种心态。有些是像她自己这样,觉得幸运才考上;有些人考上了,但依然挂念在成绩上,甚至以市里边的排名为基准作为评价指标,这境界太高了,非一凡这样的俗人能企及。但是,等等,这话里有个逻辑漏洞,她便又问,“但是你怎么知道所有人都鄙视你?”
      “我一向学习很好,但偏偏中考没考好,肯定所有人都鄙视我。”
      那也犯不着耻辱柱吧……牛魔王开始上课了,一凡虽然仍一脸懵,没再多问。

      历史课和其他课相比,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时时保持注意力。牛魔王永远分不清历史课和班课的关系,反正都是她的,她想怎么上就怎么上。
      这一堂课本该讲百家争鸣,可是直到下课还停留在百家争鸣出现的背景上。连背景也没讲完。
      “首先政治上的背景是,周王室的衰微,分封制的瓦解。来,左边第一位同学,是叫王敏君是吧,你来说一下什么是分封制。”
      空气就这么安静下来。
      女生涨红了脸,“老师,我忘了。”
      牛魔王的一副神仙面孔登时就炸了,“忘了?这是必修一的内容,现在居然就忘了?”
      然后她用清冽的眼神扫视着整个班级,良久维持着那副冰冷的神情不变,哀然叹息一声后,开始新班成立后的第一顿教化:
      “我不管大家之前来自哪个班,现在都是九班的人,一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分班之前大家想必也听说过九班,我们班的成绩每次都数一数二,就没出过三。我不知道你们高一是怎么样的学习习惯,来了我的班上,必须听我的。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重新组合,我觉得大家应该觉得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来到我九班班上。我的教龄、教学成绩,就不和大家多说了,至少我这个年龄摆在这里就可以让大家信服。年轻的那种老师,尤其班主任,班上容易乱,远的不说,隔壁就是模板,老师管教不严,学生就为非作歹。原来九班的同学应该知道,我请假那段时间,其实是因为我女儿生病住院,白血病。骨髓移植手术做了,还在住院观察。我为什么要放下女儿回来继续上班?”

      说到这里牛魔王一阵哽咽,“因为我不能耽误我的学生。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学生不能因为我毁了。看我走了班里成了个什么样子。打篮球的打篮球,偷跑的偷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班规?我说年轻老师不行,年级组不信,偏挑个年轻的。”
      顿了顿,她清了清嗓子,“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和大家说,今天不没忍住说多了。说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大家,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努力学,我工作好做一些,省的互相为难。”

      萧塰认真看着课后的思考题目,在牛魔王叨叨的时候他早已把没讲的内容都自学完毕。乔一凡很好奇这新同学面对投胎在这样的人民教师班上作何感想,好奇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名不虚传?”
      萧塰抬眼看了一下一凡,“和传说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传说里的很恐怖,不近人情。今天好像感觉,还挺感动?”
      “你有没有搞错,感动?”
      “女儿生病住院都来上课,这精神不伟大吗?”
      “是挺伟大的。”
      “请假了还挂念着班上的情况,不是很敬业吗?”
      “是挺敬业的。”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凡回味着牛魔王的话,一边为知道牛魔王请假是因为女儿患白血病而吃惊,一边又想着“看我走了班里成了个什么样子。打篮球的打篮球,偷跑的偷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话,这自然是含沙射影说李晨同意办篮球赛、同意她去北京参加作文比赛是纵容大家干坏事。可是,批了假条才走的也能叫偷跑?不过,反正只要她不赞同的事情便是违反王法,只要是她金口吐出来的玉言便是铁规。
      乔一凡想了许多,却和这个新同桌没什么好讲,她哑口无言,撇撇嘴:“没有了……”。心里却想着,天真的人儿终有一天会为见到真相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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