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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初赛 “你觉得这 ...

  •   23.初赛
      没过多久,陶泽冲门进来喊道:“乔一凡,门口有帅哥找!”
      陶泽不知道刚刚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乔一凡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情况。两人擦肩走的时候,陶泽笑意盈然,“恭喜啊”。莫名其妙。
      小伙子确实挺帅的,比九班的任意一个男生都好看。一凡忍不住打量着。
      “乔一凡本人?”
      “不是”,美的事物总是自带魔力,可以将一切阴霾消除干净,乔一凡不光没有了刚刚的郁闷,还有心思开玩笑,她嘿嘿一笑露出一溜小白牙,“高仿版。”
      男生一怔。
      “哈哈哈哈开玩笑的,我是乔一凡,怎么了?”
      男生一副恍然大悟被调戏了的羞涩模样,“我是朝花文学社的,你参加的作文比赛预赛入围了,19号北京初赛,这是你的通知书。”
      乔一凡手捧着通知书惊呆在原地。
      男生带着爽朗的笑,“很厉害,继续加油!”
      男生正要走,被一凡拦住,“还有人吗?我们学校。”
      男生再次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手往兜里伸:“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还有高三年级的一个学长,这是他姓名和电话,可以联系一下,到时候互相有个照应。”

      自从和悦光捐弃前嫌,和好如初,一凡总是和她同行。吃饭,回宿舍,去教室,形影不离。今天,晚自习刚结束,悦光急匆匆跑到一凡身边:“饿死我了,我去超市买点吃的哈!”
      “饿成这样?晚饭没见你少吃啊。”
      “学得我都要虚脱了!”没等说完,悦光就火急火燎跑了。
      一凡收拾了一下课桌,抬头一看陶泽也正站起来准备走。她踌躇了一下,要不要再坐一会儿,省的又得打照面。
      偏偏他走了过来,“磨蹭什么呢,走啊。”
      桌面整整齐齐,陶泽俯身一看,看到了她贴在课程表旁边的《罪恶与整治方案》。然后……笑得停不下来……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遮掩了。
      “肥胖是人间失格,懒惰是消磨生命”,陶泽乐不可支的样子真是太丑了……,“乔一凡,你还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乔一凡的脸顿时变得红通通滚烫烫,仿佛遭受了莫大的羞辱。不理他,背着包就走。因为这个表,她其实被很多人开过玩笑。大海、悦光、顾诚、F2、歌王……她都能忍受。但陶泽,不行。
      “走这么快干嘛?”陶泽在后边追着。
      一凡不理会。铮铮地走着。
      “乔一凡!”
      一凡听着陶泽在后边喊,但还是不想搭理他。
      “哎呦”,突然她听到身后的陶泽惊呼了一声,像是摔倒了,转身回头一看,陶泽皱着眉头,一脸惨样,“好像崴脚了……”。
      一凡无奈地看着他,就像欣赏着一个白痴,“就你这样的残废也敢报名五千米,还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她极力学着陶泽刚刚取笑她的语气。
      陶泽单脚蹦跶了两下,跳到乔一凡旁边,咧嘴一笑,“乔一凡都报名了,哪里有体育委员不报名的道理。”
      “真崴了?”
      陶泽双脚站立,一脸严肃认真,“假的……”。
      乔一凡忍着笑,装着生气扭头又要走。陶泽拉着她的包,“哎你听我说啊。其实我是扁平足,你知道吗,扁平足。”
      “我怎么知道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哪句该信哪句不该信。”
      “真的。这次是真的。”
      “那你还跑五千米,还打球?”
      “那你的意思是鸣人因为是九尾妖狐就不用做忍者了?科比因为手不够大就不用打球了?”
      一凡能听得出来话里的认真,她一直也有问题想问他,正好可以问出来,“你为什么总喜欢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你是说我跑五千米反而摔了,没有为班级取得名次,是吃力不讨好?”
      “还有提议举办篮球赛,都没人报名……”
      “报了。今天刚报齐。这个还得谢谢你。”
      “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你,也谢菲儿,你们说的话终于激发了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
      “我是觉得本就没必要,这刚好是晨儿姐,否则你连牛魔王那关都过不了,你没想过吗?”
      “我知道要让牛老师同意很难,但是不尝试怎么知道到底行不行。就像那天,如果我左脚速度稍微慢一点,我就可以保持住,坚持跑完,就算没名次,也不至于摔倒……可我如果试都不去试,我怎么知道我不行呢。我知道难,但是我真的很想利用这次机会来增强班级的凝聚力。现在这关已经差不多过了,可以放心了。”
      “八班都练习很多天了,你不担心输?”
      “没事啊,输了也无妨。反正悦光本来也不是我的。输得起。”他嘿嘿一笑。
      一凡听了话,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那谁是你的,菲儿吗?”
      陶泽停顿了几秒钟才回话,他似乎把一些话调整后收回肚子里,又嘿嘿一笑,“我太优秀了,菲儿配不上我……”
      她知道又要开启胡说八道模式了,毕竟说真话总是让气氛尴尬:“得了吧你臭美。是人家菲儿看不上你。大海才真正优秀好吗。”
      “几号去北京?”
      “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你傻呀?”陶泽将傻字着重强调,仿佛和他说话的人是真的傻。
      一凡当然想去,而且这次趁着牛魔王不在,少了许多阻碍。只是她有明显的预感,如果说:过了预赛是因为侥幸,那初赛绝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
      陶泽伸手伸胳膊在旁边比划着,做着漩涡鸣人的手势,“你忘记了吗!‘笔直前进,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忍道!’呀嘿!‘放弃,就等于了结束!’哈!”
      两人的宿舍在小花园的不同方向上,乔一凡迫不及待地和他挥手分道扬镳,“再见吧。你赶快回去吃点药。病的可真不轻……”

      回到宿舍,一凡给老乔拨通电话。老乔一顿嘘寒问暖后,一凡和他说了作文比赛的事情。
      “爸,你说我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一凡心里仿佛早已有个答案,但还是犹豫不决。
      “当然去啊!多好的机会,还能去看看北京,爸一直都没机会带你出去玩玩。是不是担心钱啊,不用担心,爸最近又赚了好……”
      “不是钱。举办方包吃包住包路费。我只是觉得,就算我去了,这次也肯定不会入围。”
      “那照你这样说,男人当不上主席就放弃人生了,女人做不了国母就不活了?不是这么个道理。不是凡事非得要个结果。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一凡笑了笑。老乔的话糙理不糙,虽然他觉得女人成为了国母才是成功,她不能苟同。但其实她心里有数的,她会去的,只是想听到,宛若坚强后盾的老乔说出和她一样想法的话,以此笃定信念。

      出校门的假条成功批了下来,主要是班主任那关过了就行,晨儿姐也认可写作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才能,值得鼓励。这要换做牛魔王,肯定又是一场硬战……秦老师安顿她不要紧张,正常发挥,随心写。悦光、大海、菲儿、歌王激她,你可是跑了女子三千米第一的“才女”,不可以怂,好好战斗!
      于是,乔一凡和肖萧进京赶考了。肖萧就是另一个过了预赛的同行者。
      先两个小时火车到晋阳市,在省城转高铁到北京。虽然一路上肖萧都很热心帮乔一凡提行李,但毕竟不熟悉,面对学长,乔一凡说起话来有点局促。因为肖萧真的太……不知道怎么形容好了。
      火车上两个人是面对面,都拿着书在看,一凡读的是之前从地摊上买的小说杂志,她观察到肖萧看的居然是尼采……一凡遮遮掩掩都不大好意思把自己的书名露出来给人看到。
      在高铁上,两人成了邻座,紧挨着,况且一直看书太累,就聊了起来。
      “预赛的那篇你怎么写的?”肖萧说话也温柔,但似乎过于成熟稳重让一凡有种很不适应的畏惧感,她极力克制着。
      她挠挠头,“其实……我都快忘记写了点什么鬼东西了。最初构思起来也很困难,心里根本没底,一度怀疑自己能否写出来。好不容易写出来,心里也没谱。时而觉得很烂,时而又自我感觉良好。”
      “这就是写作。写作就是这样。”
      乔一凡听了学长居然这样说,有点激动,原来这是写作正常的感觉,原来学长也会。她想都没想,话就脱口而出,“嗯!就像喜欢一个人,阴晴不定的感觉。”
      “看来……已经有心上人了?”肖萧第一次真正的笑了。
      一凡意识到有点冒失,马上脸颊泛红,忙想着说点别的绕过这个话题,“把这真实的生活变得虚幻,变成真正糟糕而滑稽的事情,变成回过头来还能笑翻的事情。最初参加就是因为喜欢这句话。”
      “有没有听过另一句,‘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荣枯有数,得失难量’?”
      一凡摇头。她只觉得这话同样厚重有力量,却无法说出点什么。
      “我不喜欢高考作文。”肖萧昂着头看向窗外,他的下巴紧致有力,就像他说话的语气。
      乔一凡没料到肖萧又说出这样的话,这话让她再次强烈共鸣,“我也不喜欢!恨死了!每次考试都被逼着写狗屎一样的东西,真的恨死了!”
      话音有点大,旁边位置上的人听到微微笑着瞟了他们两个几眼。
      一凡放低分贝,“真不知道为什么,真诚的表达居然成了一种奢望。”
      “我们很幸运,没有因此被毁掉对文学的兴趣与渴望。”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有问题,却不改变呢?为什么不能调整一下?”一凡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幼稚,她也知道这很难变,当前情况,不得不如此。
      肖萧用着及其平和的语气,“很难。有人说我们现代的教育是多种元素的组合体,有着普鲁士的基因,儒家的科举传统,苏联式的实用速成导向,外加思想灌输功能。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放弃思考,只管运行。想不妥协,真的难。”
      一凡想着秦老师说要想高分就必须豹头猪肚凤尾的话,想起在考场上放弃自己的想法写下违心的话,“所以,我已经妥协了。”
      肖萧半天没吭声。一凡看向他,原本她是落寞的,因不忠于自己而惭愧的落寞,可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她却找到了比她自己更甚的落寞,像是被世界孤立、被所有人抛弃的落寞。
      “我没有。所以我成绩很差,我可能考不上大学了”,他语气平静,却失望至极。话里、神情里透着几近死寂的绝望。突然间,他又变得愤怒,他嘴角狰狞,语速极快,说着一些让乔一凡来不及思索的话:
      “你觉得我们是在一所多么高尚的学校里吗。其实,不过就是个加工厂。我们都是流水线上被编好代码的产品。那些所谓的狗屁教学,那些所谓的高尚教育,不过是把我们锻造得规矩一点,将来可以做个优秀的螺丝钉。那些死记硬背,那些做题规则,那些告诉你必须如何必须怎样的狗屁理论,征服了你?哼,可能你们才是聪明的,是的,只有我一个人是错的。”
      一凡在这滔滔之语中几乎无法喘息,她失去了判断能力,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言语里的愤怒几乎可以将一个人撕碎,不知道是自己说的哪句话激怒了他,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说的没错,学长,但是……,你知道,像我这样的,我爸是个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我没有妈妈,我来自农村,你说我如果不好好学,我以后还能做什么?”
      “所以,我说你们聪明啊。你们早就明白,如果现在不妥协,以后也得妥协。你们明白,如果高考不考好,就意味着未来享受不到好的资源平台,也就失去了更好的发展机会;意味着从此只能在这个金字塔的下层窝囊地过一生。所以,你们妥协。”
      一凡无话可说。所有的道理都在他那里,他明了一切,可他还是愤怒。
      他明亮的双眸盯着她看:“妥协,不就是服输吗。其实从很早开始,你就已经低头了,服从了。像只哈巴狗一样追着成绩跑,追着分数跑。你口口声声说为知识,你应该清楚你做的那么多题目,只是在磨炼答题技巧,在锤炼如何把握阅卷人的心思,给你高分。不要不承认自己的作为,你就是一边服输,一边还认为自己没有服输的矛盾体。事实上,我能说这种妥协只是一种背叛本心,屈服于外力的行为吗?你觉得这种背叛算得上高尚吗?”
      一凡脑子里浮现着老乔从煤矿里上完班后黑黢黢的疲惫的脸,“不是。不是所有的事物,所有的行为都要一分高下。我们都是普通人,只是在努力地普普通通地过生活。你能说,努力活着是一种过错?”
      肖萧又一声冷笑,他不再说话。他拿起了尼采那本书,他进入了他的世界。一凡十分诧异,以他们开始正式交谈为限,肖萧前后判若两人。若说交谈中的肖萧才是真正的肖萧的话,她惊异于人怎么可以如此善于隐藏和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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