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38、时来运转 这世界也不

　　22.时来运转
　　运动会结束，教室里泛滥着一种生命乐趣已尽的消沉感。接下来的日子将一如往常，回归枯燥、痛苦、单调、乏味。谁都没料到，九班的命运里也会存在欣喜。
　　申公豹西装革履地来到了教室，身后还跟着八班班主任李晨。看样子不像是来巡视的，是干嘛的呢……
　　“同学们，你们的牛老师……”，申公豹话刚到这里，九班的一些机灵鬼已经预测到好事将近，眉开眼笑，“这周有点事情，李老师是你们的生物老师，对你们也比较熟悉，就由她来代班一周。大家一定好好配合，别给李老师添乱。”
　　晨儿姐腼腆一笑，“谢谢申老师，九班孩子自觉，放心吧，没问题”。
　　大家用沉默的注视目送申公豹走下讲台、离开教室、走出走廊、又默数二十个数预估他已离开，接着，一阵狂呼！兴奋、雀跃、击掌、拥抱……普天同庆。就差上台把晨儿姐抛在空中，共同庆贺了。
　　李晨笑容可掬地欣赏着大家的喜悦，待气氛降了点温后，淡淡说道：“开心成这样，让我开始有点担忧了哦”。
　　大家笑笑。
　　“我很高兴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和各位的相处，我和牛老师的代班方式不太一样，如果有什么想法，也希望大家及时和我沟通。虽然八班也是我代，可能有些时候忙不过来，我只能说我尽力，尽量照顾好大家。”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颐指气使，没有强逼硬迫的说话方式，已然让长期备受摧残的九班同学心花怒放。这是用了多久的不幸才攒积起来的福分啊，虽然短暂。
　　“大家可能觉得我比起牛老师来说……好欺负……你们懂得。但是，有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我希望在座的各位，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坚决不能做。原则面前，不要和我多讲，没用。”
　　“晨儿姐，威武！”一个男生举拳喊了句。
　　大家笑着，齐声也喊：“威武！威武！威武！”

　　篮球赛顺理成章地可以办了。李晨年轻，更容易理解年轻人的想法，对于这种活动的看法也更宽容，只是和陶泽强调，“篮球要打，学习也不能松懈，你要监督大家。”
　　可是，一周后牛魔王就回来了，为了保证能够顺利开展，两个班约定将友谊赛的时间提前一周。可依旧没男生主动报名……没有一个……大家怎么了呢到底……
　　陶泽在讲台上又好言相劝，动员了一通等着大家的回应，气氛依旧沉默至极。眼看着八班的篮球队每天都在训练了，九班连人都凑不齐。
　　一凡用胳膊肘戳着大海，低声问，“为什么？”
　　大海懂她，直接回，“谁要为了帮别人抢女朋友打球，还是和许恩迪那群人，疯了吗？”他轻轻哼了一声，“何况还是为了一个蓝悦光。”

　　心凉凉。连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都是冷漠的颜色。
　　谁都没想到，这时菲儿出现在了讲台上。自从运动会第一天被撤掉班长之职，菲儿在班里的存在感持续降低。她和陶泽的关系似乎也十分紧张，没人想到她会出面帮他救场。
　　“对不起。我有几句话想说，打扰大家。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有句话——‘暴风吹，战鼓擂，’”，台下有人接着——九班九班怕过谁！——菲儿笑笑，“没错。大家还记得。大家都知道，下学期开始，就要文理分科，在座的各位未来还是不是同班同学都不一定。作为前任班长，我必须向大家检讨，一年来，我没有为大家举办过一次集体活动，我真的感到……很抱歉”，菲儿语音哽咽了一下，“我没能为增进同学情谊，增强班级凝聚力做过什么事情，我……对不起……大家。”
　　菲儿的感伤突如其来，讲台下的人有的理解，有的共鸣，更过的无动于衷。但无一例外，大家对陶泽不知什么时候伸手拉着菲儿白皙纤瘦的手腕格外在乎，能看的出来他眼神里含着的情愫动人也复杂。菲儿轻轻推开，抹了抹眼角，抬头继续，“虽然我不是班长了，但是我希望我们的九班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九班，永远都不服输的九班。这次篮球比赛机会难得，是陶泽为大家争取来的，也建议大家不要有什么其他想法，为班集体的荣誉而战，这是光荣的，值得骄傲的事情。我们每个女生都期待着九班男子汉们的精彩表现”，菲儿破涕而笑，笑容甜甜的，美美的，可人的。
　　大海在原地恨得龇牙咧嘴，他干嘛抓她的手！他干嘛抓她的手！他干嘛抓她的手！！
　　他干嘛抓她的手。大海不知道。蓝悦光不知道。乔一凡不知道。
　　没人知道。

　　这世界也不知是怎么了。
　　空中没有冰风暴雨，就必须添油加醋来点流言蜚语。没人知道源头从哪里起，就沸沸扬扬地蔓延开来。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悦光问一凡，“你觉得陶泽喜欢刘菲儿吗？”
　　“不知道。”
　　“那你觉得刘菲儿喜欢陶泽吗？”
　　“不知道。”
　　“你觉得刘菲儿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哦。菲儿我觉得挺好的，学习好，做事果断……”
　　“人们说她家里有背景”，悦光看到一凡一脸的狐疑，“我也听别人说的。说她家里很有钱，她死气白咧想当班长就是因为家里可以走通关系，有班长这个职务，将来可以捞个省级优秀班干部的称号，没准儿高考可以加分。”
　　“净瞎说，高考现在哪还有这种加分。”
　　“你觉得没有就是没有吗？你怎么知道背后怎么操作的？”
　　一凡有点不耐烦。她很厌恶谈论黑暗的东西，因为黑暗太多了，她宁愿不去看不去理会，她以为自己坚持着白就可以消灭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她和我说过，她从小就喜欢做班长，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班长……”
　　没等一凡说完，悦光就打断，“这不得了，充分说明野心太甚，有强烈的权力欲望。”
　　一凡不想说下去，也不想和悦光辩解。只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可理喻。她终于知道了在意别人看法的无意义。不管你多好，总有人可找到缘由说短论长。

　　她原以为悦光是出于对陶泽的喜欢才会有那样的立场相信那些话，没想到的是，班里这样的言辞在泛滥发酵。
　　教室里人不少。趁菲儿和陶泽吃饭还没回来，与大海隔着过道的几个同学围成一圈嘀咕着。
　　一个用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说：“为班集体的荣誉而战，这是光荣的，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就是被撤了班长职位不甘心，想捞捞面子嘛，说得那么感人，那么高尚。”
　　“陶泽也太过分了，脚踏几只船啊，刘菲儿也太可怜了，既被抢了职位，也被绿。”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哪个男生会喜欢那么要强那么功利的女孩子，谁都能看出来刘菲儿多么想当班长。”
　　大海忍无可忍，刷地站了起来，拳头紧紧拽着，一凡很紧张，生怕他直接上去就把人打趴下，捅出篓子。还好，他虽然面色发青，但只是动了嘴：
　　“你们挺厉害的呀，语言功底这么强，怎么不去开个讲堂呢？你们想当班长去和班主任说啊，当几天班长试试看，是不是很好玩。”
　　几个人被呛了一鼻子灰，面子上过意不去，虽然各归其位打算停息，还是有人很不屑地嘟囔了一句：“关你屁事儿。”
　　大海二话不说，上前就拽他的衣服，提溜起来就要上手。
　　一凡拼力上去才拦下，让大海些微冷静下来。这打下去是要回家反省的，回了家就见不到菲儿了。
　　场面好不容易控制住。乔一凡心里的郁闷却持续升级，从吃饭起就憋了一肚子的话，当下，鼓起勇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菲儿做班长期间没有亏待大家，有什么事情她都第一个冲上去解决，谁有问题了她都主动帮忙，就连大扫除也是她做得最多。都是一个班的，何必说那些话伤人呢？有必要吗？……可能有人也想对我说‘关你屁事啊’，是，我什么都不算，我不是班干部，我只是九班一个最最不起眼的人，不关我的事。但我觉得，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处成这样，难道大家不寒心吗？难道你们都忘记莫莹了吗？难道我们班就不能有一点集体荣誉感和凝聚力吗？”
　　没有人理会她。大家只是各做各做的，回归沉寂。她坐下，还是忍不住生气自忖，是的，从始至终，这个班级就没有多少正气。停不下来的猜测、怀疑、侮辱、诋毁……没有信任，没有友爱，一切温馨都显得假惺惺。为什么都不过是高中生，居然都这般模样。为什么人类进化到现在居然是这样一幅幅冷漠的面孔。或许上梁不正下梁歪。从牛魔王发明层出不穷的治班手段启，从设置让一个班的同学互相攻讦的心愿箱开始，这个班的正义之气就已经消亡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