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辛恒

37、第一名 “我会坚持

　　20.友谊赛
　　过了很久，陶泽一直没回来。大家都在猜测。有的说陶泽和许恩迪默默去角落里单挑了，许恩迪身手好，待会儿陶泽回来一定鼻青脸肿。有的说八班那帮子人拉帮结派，为许恩迪鞍前马后，肯定不会轻饶陶泽，能不能活着回来也说不定。
　　蓝悦光一直悬着心。她本有心思安顿许恩迪不要胡来，毕竟这件事因她而起，有什么本事冲她来就好。可刚刚两人勾肩搭背，匆匆离开，她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再说，许恩迪那个恶霸就算她蓝悦光说破嘴，他也绝不会听的。
　　一凡脑子里一直浮现着KTV里的暴乱场景，如果真的像大家猜测的那样，陶泽今天可能真的得命丧黄泉。上次的伤疤还没好多久，就得又来一回。生命怎么如此艰难。她想出去找找那两个人，如果真的要被打死了，还可以拨个120。可一凡又想起之前定好的，要和陶泽保持距离，不再被悦光误会。是啊，保持距离。就算陶泽被打死了，也和她没关系。可是……可是毕竟都是同学啊，还一个班……想到这里，一凡对班上的男生愤愤然，都是一群缺乏仗义之气的怂包。刚刚八班那么多人围攻陶泽一个，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都缩在后边看陶泽笑话，真是些好同学。
　　座椅上有针，怎么坐都不舒服。摊在桌前的书只是摆设，没看进去一个字。一凡无意间瞅见笔袋里有块硬币，暗自想着，好，既然纠结不定，那就由天意来决定吧。正面朝上，就出去找。反面朝上，就不出去。
　　一凡正准备抛掷硬币时，听到座椅挪动的声音，是蓝悦光，看得出来她也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她要行动了。果然是蓝悦光。一凡心里自忖着，她和悦光最大的差距就在于，悦光做事情从来不需要靠抛硬币来决定，她从来不管什么天意，一切决定于她自己。
　　没想到的是，悦光刚走到讲台边，陶泽就进了教室。他没有断胳膊断腿，也没有鼻青脸肿。
　　“去哪里？”陶泽看悦光一副急匆匆的样子问。
　　“找你啊。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悦光的一张小脸上眉毛紧皱着。
　　一凡看到陶泽安然无恙地回来，刚舒一口气，却听到旁边有人低声窃笑，“这郎情妾意的，都秀到讲台上去了。”
　　悦光回到座位，陶泽在讲台上拍了拍手：“抱歉，打断大家一下。有个事情想和大家讨论。”
　　“我们班和隔壁班准备打一场友谊赛。班上有哪些男生平时打球打得不错的，有意向参加的，可以到我这里报个名。我们争取用这半个月的时间，加紧训练，把这场比赛打得漂亮。当然，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开心就好。”
　　窸窸窣窣的人有许多，但没人吱声，更别提热情回应。
　　“我说班长，这事儿牛老师同意了吗，你就在这儿自个儿决定了？”大海倒是说了句话打破了沉默，可话里话外都撒着些许揶揄的佐料。
　　陶泽挠了下头，略显尴尬，“是我大意了。不过，我们可以先组队练习起来，让牛老师看见我们的成效，一定可以争取办起来！”
　　大海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说话。教室里人们都在嘀咕议论。有的说，想都别想，没可能的事儿！有的说，牛老师如果同意，她也就不是牛老师了。
　　没人理会他。陶泽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凡纳闷，陶泽不是这样考虑不周到的人。他也不是不知道牛魔王的为人。他怎么会有这样可以说是“大胆又过分”的想法呢？就算是为了摆脱许恩迪，也犯不着把自己往里套吧。刚当班长，就带领大家顶风作案……？牛魔王的世界里怎么会有办篮球赛这样的举动？……嗨。她使劲猛拍了下脑瓜，“别想了！学你的习！关你屁事儿啊！！”

　　21.长跑
　　运动会最后一天，天气好的出奇，晴空万里，大家的心情也同样明媚且激越。因为这是一年一度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必须万分珍惜，也因为终于轮到了万众瞩目的长跑项目。
　　备赛区摩拳擦掌，参赛人员做着热身运动。乔一凡是唯一代表九班参加长跑的女生。说实话，她紧张的。一来，她虽经常跑步，可状态时好时坏，还不稳定；二来，当初决心报名其实是被陶泽激的。
　　那是运动会开始前一周的事情。
　　按学校体委会的要求，九班参赛项目并没有达到最低标准，可是班上确实能动员的都动员了。九班女生对运动没什么热情，陶泽便瞄住了乔一凡。他有注意到一凡经常在操场上跑步，他故意激她：跑来跑去还像乌龟爬还跑什么跑。一凡不服：你才是乌龟，你是王八蛋品种的乌龟！陶泽笑笑：怎么可以这么气急败坏，有本事报名长跑啊，跑出个名堂来证明自己。一凡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报，她也想报想尝试，又害怕万一表现差，被一些人嘲笑，还丢班级的面子。被陶泽一激，虽然最后痛下决心报名，但还是心理没底。
　　乔一凡在原地蹦跶着，热着身。裁判老师在旁边拿着扩音器喊，还有十分钟开赛。一凡感觉心里有点突突地跳，不是高抬腿的原因，是心里越发紧张了。蹦着蹦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人来。
　　“体育委员来看看九班的巾帼英雄准备得如何了”，陶泽一脸坏笑。
　　“托您的福，我会坚持跑完的。走我也要坚持走完！”一凡不知道陶泽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碰巧路过，还是特意过来。她还是紧张，紧张到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又不甘心露怯，怕陶泽嘲讽她。
　　“不要有压力。量力而行，注意安全”，陶泽语气平静，一脸的率性，“再说，跑不好也没事。”
　　“还没开始呢，你就咒我，我一定可以跑好的！”两人都知道是在开玩笑，嘴上还是谁都不饶过谁。
　　“这哪里咒你，是在鼓励！罢罢罢，好坏也听不出来，唉，没救了”。
　　“你说……万一我跑了倒一，班里的同学会不会说，看那个乔一凡，没本事还瞎逞能……”，一凡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不会。大家只会说，看人家乔一凡就算跑倒一都那么勇敢无畏，坚持不懈，再看看我们连试都不敢试。”陶泽嘴角咧着微微的笑。
　　一凡眉梢一挑，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你也太会吹捧人了”。
　　“这哪里是吹捧，是实事求是的赞美。”
　　说笑间，一凡心里稍稍放松了点儿，是啊，多大点事儿，就当做是一次自我挑战的机会，再说，谁跑倒一还不一定呢。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没有地平线，在日落的海边，在……”，操场上播着《我相信》、《追梦赤子心》等热血歌曲，看台上的旗手迎风挥舞着班旗，口号，加油，呐喊，就在耳畔。
　　全场沸腾，旗帜飞扬，群情激昂。这是进入铁中以来，乔一凡第一次感受到青春的气息，嗅到热血的味道。年轻的生命放肆恣意，没有束缚，没有妥协，跟着青春的旋律摇摆。整个操场上仿佛有波浪接踵而来，起起伏伏，在燃烧，在澎湃。
　　汗水在不停地滚落，脚下丝毫不停歇。一圈一圈，红色塑胶跑道不断向身后退，乔一凡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村子里破旧的小学，老乔和妈妈争吵的画面，初中第一次领奖学金老乔的眼泪，和陶泽在考场的第一次相遇，考试排名倒数第一牛魔王的训斥，一笔一划写下《罪恶与整治方案》，和悦光的争吵与和好，陶泽刚刚的鼓励……一切都清晰明了。那些不好的悲伤的难过的事情总会过去，只要扛过去，坚持向好看齐，向前奔跑，总会好起来。乔一凡唯一要做的就是，坚持，坚持，再坚持。接下来的两年，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要坚持。
　　前面几圈没什么感觉，她用匀速奔跑，保持在第四第五的位置。到第七圈时，她开始全速奔跑。体力还行，只是肺活量不太够用。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她自己的，旁人的，还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一凡，加油！加油，一凡……”。是九班的同学。不管她能否成为九班的骄傲，都有人在为她加油。
　　在疲累中，心里又生出一股子力量，她继续发力，冲到了第二，与第一还相差一百米的距离。能不能反超，就看最后半圈了。心跳得越来越快，喘息也越来越紧促，脚步在靠惯性移动，她依然逼自己发力，持续冲刺。鸣人说过，“放弃，就等于了结束”。可乔一凡，从没想过放弃。

　　主持人宣布，女子三千米成绩正在统计中，稍后公布，下一场，男子五千米。乔一凡在调整呼吸，放松身体时，看到陶泽走向备赛区。又扫了一眼，参赛者中好像陶泽也是唯一一个九班的人。
　　九班在牛魔王的言传身教下对参加运动会并不上心，大家期盼运动会，不过是因为可以改变平日单调枯燥的学习状态，但要说到报名参加，没有几头牛根本拉不到人。乔一凡原不知道陶泽也参加，或许九班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参加，毕竟这不是大家关心的事。
　　但到了赛事开始时，受音乐的鼓舞，受其他班级的带动，全场都满怀期待，气氛比女子三千米还要壮观。男子果然是男子，速度和女子简直是两个维度。从第一圈开始，赛场上就像一匹匹骏马在奔腾，很难想象他们加速时是什么情形。
　　欢呼，雀跃，第十圈的时候，有个人却摔倒了。满场惊呼，医护人员和裁判急忙跑过去。九班的位置有点偏，看不清楚摔倒的是谁。直到陶泽一瘸一拐回到看台。
　　悦光率先跑过去安慰。无大碍，只是手掌和膝盖擦破了皮，伤口也都处理好了。但他情绪很明显，十分低落。
　　身边的几个同学问询了几句，陶泽微笑着说没事。一凡坐在陶泽的左后方暗自观察着，不敢上前搭话。悦光在旁边，她去不合适。再说，她过去又能说些什么呢。

　　“女子三千米，第一名，九班乔一凡……”听到主席台上传来的声音，乔一凡缓过神来，她居然真的是第一名。刚刚回来的路上，菲儿、悦光、歌王都过来和她祝贺，说她太棒太优秀，她呵呵一笑，累到没知觉，只顾着吸气吐气，调整呼吸。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陶泽的后背和侧颜。
　　“请听到名字的同学，来主席台领奖”。
　　“快去呀快去”，大伙儿推着一凡走下看台。一凡临走时，还是没忍住瞟了陶泽一眼，而陶泽也刚好抬头，正好四目相对。那眼神里有落寞，也含着友善。